「我是程心,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幹什麼?你還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嗎?」程心緩緩搖搖頭,「不,我從來都沒那麼想......我只想救兩個人.這總行吧?」「哪兩個?」
「艾aa和弗雷斯。」
「就是你那個嘰嘰喳喳的小朋友和那個土著老頭兒?你找我就是為這個?」
「是的,讓你派來的人帶他們走,讓他們離開澳大利亞過自由的生活。」
「這容易。你呢?」「你不用管我了。」「我想你看到了周圍的情況。」「沒有,找的眼睛什麼都看不到了。」「你是說你失明瞭?你不應該缺少營養吧?」
剛才程心就有些奇怪,智子知道aa,但怎們也會知道弗雷斯呢?他們三個人在這一年中確實一直得到了足夠的配給,弗雷斯的房子也沒有像其他當地人的房子那樣被徵用,還有,自從她和aa搬進來後,再沒有人到這裡騷擾過她。程心一直以為這是當地政府對自己的照顧,現在才知道是智子在關心她。程心當然清楚,在四光年外控制智子的肯定是一個群體.但她與其他人一樣,總是把她當成一個個體,一個女人。
這個正在殺死四十二億人的女人卻在關心她這一個人。「如果你留在那裡,最後會被別人吃掉的。」智子說。「我知道。」程心淡淡地回答。似乎有一聲嘆息,「好吧,有一個智子會一直在你附近,如果你改變主意或需要什麼幫助時,直接說出來我就能聽到。」程心沉默了,最終沒有說謝謝。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是那個治安軍指揮官,「我剛接到帶那兩人走的命令,你放心,程心博士。你還是離開的好,這是我個人的請求,這裡很快就變成人間地獄了。」
程心搖搖頭,「你們走吧。知道他們在哪兒吧?謝謝。」
她凝神聽著直升機的聲音,失明後聽覺變得格外靈敏,幾乎像第三隻眼一樣。她聽到直升機飛起,在兩公里外弗雷斯的房子那裡再次降低懸停,幾分鐘後再次升空,漸漸遠去。
程心欣慰地閉上眼睛,其實與睜著一樣只有黑暗。現在,她那已經撕裂的心終於在血泊中平靜下來,這黑暗竟成為一種保護,因為這黑暗之外是更恐怖的所在,那裡正在浮現的某種東西,使寒冷感到冷,使黑暗感到黑。
周圍的騷動劇烈起來,腳步聲、衝撞聲、槍聲、咒罵、驚叫、慘叫、哭號......已經開始吃人了嗎?應該不會這麼快,程心相信,即使到了三個月後完全斷糧之際,大部分人也不會吃人。所以大部分人將被淘汰。剩下的那五千萬人無論仍然是人還是變成其他什麼東西都不重要,人類作為一個概念即將消失。現在,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人類歷史了:走出非洲,走了七萬年,走進澳大利亞。人類在澳大利亞又回到了起點,但再次起程已不可能,旅行:結束了有嬰兒的哭聲.程心很想把那個小生命抱在懷中,她又想起了兩年前在聯合國大廈前抱過的那個寶寶,軟軟的,暖暖的,孩子的笑那麼甜美。
母愛讓程心的心碎,她怕孩子們餓著。
【威懾紀元最後十分鐘,62年11月28日16:17:34至16:27:58,奧爾特星雲外,「萬有引力」號和「藍色空間」號!】
當水滴攻擊的警報出現後,「萬有引力」號上只有一個人如釋重負.他就是詹姆斯·亨特.艦上年齡最大的人,已經七十八歲,人們都叫他老亨特。
半個世紀前,在木星軌道的艦隊總部,二十七歲的亨特從總參謀長那裡接受了使命。
「派你到‘萬有引力’號上去做餐飲控制員。」總參謀長說。
這個崗位其實就是以前的炊事員,只不過現在戰艦上炊事工作全部由人工智慧完成,餐飲控制員只負責操作烹飪系統,主要是向其中輸入餐的菜譜和主食種類。在這個崗位上的最高軍銜也就是中士,而亨特剛被授予上校軍銜,他是艦隊中得到這一軍銜鼓年輕的一位。但亨特沒有感到奇怪,他知道自己是去做什麼。
「你是一個潛伏者,任務是監控引力波發射臺一且出現戰艦高層指揮系統無法控制的危險,就銷燬發射控制器。遇到非常情況時.你可以採取自己認為合適的一切手段。」
「萬有引力」號的引力波發射系統包括天線和發射控制器.天線就是船體本身,不可能破壞,似只要銷燬發射控制器。整個系統就失效了。按照「萬有引力」號和「藍色空間」號上的條件.是不可能重新裝配一臺新的發射控制器的。亨特知道,像自己這樣的潛伏者,在古代的核潛艇中也有過。當時不論是在蘇聯還是北約的戰略核潛艇中,都有一些身處不起眼崗位上計程車兵和低階軍官肩負著這樣的使命,隨時準備在有人試圖控制潛艇和洲際導彈的發射權時.從他們意想不到的方向採取果斷行動制止陰謀。
「你要密切監視艦上的一切動向,你的任務也需要你不間斷地瞭解所有值勤週期的悄況,所以,在整個任務過程中,你不能冬眠。」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一百多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