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電力中斷,在這些農業工廠的培養槽中,那些能夠吸收紫外線甚至x射線進行光合作用的農作物,將在一兩天內腐爛。
而現有的存糧,只夠四十二億人維持一個月。
「您的這種理解讓我無法理解。」智子對喊「屠殺」的人露出真誠的迷惑表情。
「那糧食呢?!糧食從哪裡來?!」又有人喊道,他們對智子的恐懼已經消失,只剩下極度的絕望‘智子環視大廳中所有的人,「糧食?這不都是糧食?每個人看看你們的周圍,都是糧食,活生生的糧食。」
智子是很平靜地說出這話的,好像真的是在提醒人們被遺忘的糧倉。
沒有人說話,一個策劃已久的滅絕計劃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智子繼續說:「在即將到來的生存競爭中,大部分人將被淘汰,三個月後艦隊到達之時,這個大陸上將剩下三千萬至五千萬人,這些最後的勝利者將在保留地開始文明自由的生活。地球文明之火不會熄滅,但也只能維持一個火苗,像陵墓中的長明燈。」
澳大利亞聯邦議會大廳是模仿英國議會大廳建造的,佈局有些奇怪,周圍有一圈高高在上的旁聽席,中間的各國首腦所在的議員席好像放在一個大坑中,現在,那裡的人們一定感覺自己處在一個即將被填理的墳墓裡。
「生存本來就是一種幸運,過去的地球上是如此,現在這個冷酷的宇宙中也到處如此。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人類有了一種幻覺,認為生存成了唾手可得的東西,這就是你們失敗的根本原因。進化的旗幟將再次在這個世界升起,你們將為生存而戰.我希望在座的每個人都在那最後的五千萬人之中,希望你們能吃到糧食.而不是被糧食吃掉。」
......
「啊——」程心不遠處的人群中傳出一聲女人的尖叫,像利刃劃破晨空。但立刻被一片死寂吞沒了。
程心感到天旋地轉,她並未意識到自己倒下,只是看到天空把大帳篷和資訊顯示視窗擠下去,佔據了她的全部視野,然後地面觸到她的後背,彷彿是大地在她背後直立起來一樣。晨空像是晦暗的海洋,那幾縷被朝陽映紅的薄雲像飄浮在海面上的血。接著,她視野的中心出現了一塊黑斑.迅速擴大,就像一張在蠟燭上方展開的紙被燒焦一樣,最後黑色覆蓋了一切。她昏厥的時間很短,兩手很快找到了地面,那是軟軟的沙地。她撐著地面坐起來,又用右手抓住左臂,確定自己恢復了神志,但世界消失了,只有一片黑暗。程心睜大了雙眼,但除了黑暗什麼都看不見——她失明瞭。各種聲音圍繞著她,她不知道哪些來自現實,哪些是幻覺。有潮水一般的腳步聲,有驚叫聲和哭聲,還有許多自己分辨不出來的怪嘯,像狂風吹過枯林。
有跑過的人撞倒了她,她又掙扎著坐起來,黑暗,眼前還是一片黑暗,像瀝青一般濃稠的黑暗。她轉向自己認為的東方,但即使在想象中也看不到初升的太陽,那裡升起的是一個黑色的巨輪,把黑色的光芒灑向世界。
在這無邊的黑暗中,她似乎看到了一雙眼睛,那黑色的眸子與黑暗融為一體,但她能感覺到它的存在,能感覺到它對自己的注視。那是雲天明的眼睛嗎?自已已經墜人深淵,應該能見到他了。她聽到雲天明在叫她的名字,極力想把這幻覺從腦海中趕走,但這聲音固執地一遍遍響起。她終於確定聲音是來自現實,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是這個時代那種女性化的男音。
「你是程心博士嗎?」、她點點頭,或是感覺自己點了頭。
@奇@「你的眼睛怎麼了?看不到了嗎?」
@書@「你是誰?」·,
「我是治安軍一個特別小分隊的指揮官,智子派我們進人澳大利亞接你走。」
「去哪裡?」「你想去哪裡都行,她會安排好你的生活,當然,她說這得你自願。」
這時,程心又注意到了另一個聲音,她原以為那也是幻覺。那是直升機的轟鳴聲。人類已經掌握了反重力,但因能耗巨大而無法投人實用,現在大氣層內的飛行器大部分仍是傳統旋翼式的。她感到了撲面的氣流,證實了確實有直升機懸停在附近。
「我能和智子通話嗎?」
有人把一個東西塞到她手中,是一部行動電話,她把電話湊到耳邊,立刻聽到了智子的聲音:「喂.執劍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