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了看不遠處毫無動靜的滄月,又看了看淚流滿面卻無法發出一絲聲音的紅塵,忽然燥怒起來。
它向著滄月狂奔過去,小小的身子在奔跑中變得如小牛犢般大,猛地撞到滄月身上,一聲沉悶的大響,滄月的身子被強大的衝擊力拋飛上半空,重重地墜下。
大地奔到滄月身前,一雙狼眼惡狠狠地盯著滄月那又瞪大了的,毫無神彩的雙眼,「滄月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你變成這樣?你給我醒過來!看看那邊,看看那個女人,看看那個愛著你,甚至願意為你付出生命的女人!看看她現在的樣子!她需要你的幫助,可是你在幹什麼?!你現在的樣子,還像個男人嗎?還像那個驕傲的妖皇嗎?」大地的心靈通訊蠻橫地闖入滄月一片混亂的腦中,驅散了他腦中不斷出現的幻像。
滄月渾身一個激靈,猛地跳起,扭頭一看紅塵。
紅塵那在雪地中掙扎哭泣的樣子深深地刻在他腦海裡,多少年後,仍令他無法忘記。
他飛快地奔向紅塵,還不忘對大地發出一道心靈通訊:「謝謝你,大地!」大地看著滄月飛揚的銀髮,咧開嘴角,浮出一絲微笑,「滄月啊,別忘了當年你是怎樣承諾我的,你可是對我說要守護我的呢!可是現在看來,一直是我在守護著你啊!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成長為一個真正成熟的妖皇?」紅塵正掙扎著,雙手扒拉著積雪,忽然一雙溫暖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雙手,一股溫暖地,如同春季陽光一般的氣息從她的雙手流進她體內,慢慢地安撫下她體內紛亂的氣息,她的眼前漸漸明亮起來,滄月那熟悉的,如同嬰兒一般純淨的笑臉出現在她眼前。
「沒事了,紅塵,我沒事了。
不要擔心我,你受傷了,好好休息吧……」一股暖暖的倦意襲上紅塵心頭,紅塵慢慢地合上了雙眼,沉沉睡去。
她緊緊地抓著滄月的雙手,好像害怕一鬆手,滄月就會消失不見。
她沒有聽到,滄月在她睡去時輕聲地說了一句話:「對不起,雪兒,我愛紅塵,是的,我愛紅塵,至少在她對我而言無比短暫的生命中,我會好好愛她……但是,請相信我,兩千年的堅持絕不會變,你在我心中同樣重要,因為你也是我的……真心愛人啊!」在這一刻,滄月終於明白,他對雪兒和對紅塵的感情是一樣的。
滄月絕不是一個花心的人,他兩千多年來的堅持從沒有變過。
愛情,並不一定只能傾其所有地給唯一一個人,對兩個不同的女子,同樣可能產生無比真摯的愛。
滄月原以為他至少可以陪紅塵過完她那相對於不死的妖皇來說無比短暫的一生,對雪兒他可以等到下一個輪迴,反正他有無窮的壽命,但是,事情往往不是按照設想來發展的。
當雪兒的靈魂破除封印回到人間,當雪兒和紅塵同時出現在妖皇面前,當最愛的人們離他而去,當不死的身軀在這風雲變幻的亂世也變得不堪一擊,惡魔的右翼,絕對的力量,面對無情的命運發出了憤怒的咆哮……※※※「赤龍先生是吧?我能坐在這裡嗎?」炎月拉過一張椅子,在赤龍等人的餐桌旁坐下,笑看著赤龍。
赤龍面無表情地道:「你已經坐在這裡了。」
「看來你是同意了,至少,你並不反對。」
炎月微笑著,晃動著杯中的酒液,他斜靠在椅背上,目光從赤龍等人臉上一一掠過。
赤龍等人卻沒有看他,專心研究著菜譜。
炎月並沒有對赤龍等人的冷淡表現出絲毫不悅,他輕啜了一口酒,道:「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風間炎月。」
他邊說話邊留意著赤龍等人的反應,但他馬上失望了,因為赤龍等人根本就沒有理他,他不由自嘲地想道:「看來我這旱魅屍王的名號還不夠響啊!所有人都只知道屍王,卻不知道屍王的本名。」
心裡想著,嘴上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幾位此行也是前往希望之城的,對嗎白羽小姐?」五人中那唯一的女子名叫白羽,剛剛小雅雖沒有一一念出五人的名字,但以屍王的眼力,早就將五人證件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了。
那淡紫色短髮的年輕男子名叫盧飛,白髮老者名叫雲烈,中年人名叫陳超。
這幾人的名字都很普通,但炎月很肯定這五人用的都是假名。
不過他們的造假技術倒是不錯,以炎月的眼力,也沒能看出那幾張假身份證上的破綻,這令他更有興趣弄清楚這五人的來歷——不只是對他們隱藏的力量感興趣,還因為炎月不知為何,對這五人總有一種直覺的敵意,隱隱覺得他們身上隱藏著巨大的危險,卻無法找出理由。
他們身上的氣息,分明屬於人類,以屍王的感知能力,連妖皇的氣都無法避過他的感應,何況是別人?但是區區五個人類,又怎會令屍王感到危險?為了弄清這個,屍王也不得不放下架子,以笑臉迎別人的冷臉了。
當然,炎月向白羽問話的這一舉動又引起了餐廳裡一些不知情的男客人的不滿。
他們都認為炎月是想和白羽套近乎,有幾個獸人族的戰士差點就跑過來把炎月架著扔出去了——他們剛有這個想法,就感到幾道殺人的目光伴著幾股比他們強上不知多少倍的氣息傳了過來,他們馬上發現目光和氣息都是來自吧檯前喝著酒的幾個男男女女。
他們雖然不知道暗血軍團諸人的身份,但是力量的對比還是懂得計算的,只有很不甘心地邊喝酒吃菜邊小聲地咒罵了。
他們的罵聲自然被暗血軍團的殭屍們聽得一清二楚,不過既然連炎月都沒有生氣,殭屍們也就裝作沒聽到,繼續喝酒聊天了。
白羽也沒有理炎月,炎月輕笑一聲,「幾位何必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呢?我這次也是到希望之城的,結識幾位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多結識幾個人一同上路也就多一分安全保障,我絕對沒有惡意的。」
炎月何曾這樣低聲下氣跟人說過話?這樣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可是破天荒頭一遭,聽到他的話,暗血軍團諸人不由將目光齊刷刷全投到赤龍等人身上,大有不給面子就馬上幹掉他們的氣勢。
赤龍等人似乎感覺到了暗血軍團諸人極不友善的目光,紫發的盧飛抬起頭,對著炎月微微一笑,「既然你這麼說,我們也不好推辭。
雖然已經到了希望之城邊緣,但也難保會有兵匪魔怪,大家一同上路自然安全得多。」
炎月緊盯著盧飛的眼睛,笑問:「閣下能作主嗎?」盧飛笑道:「當然。」
炎月哈哈一笑,「那就一言為定。
我們明早一起上路!」憑心而論,炎月這麼做並沒有錯,和這幾個身份神秘的人一同上路一來可以順路監視他們,二來可以慢慢摸清他們的底細,但是,炎月還是低估了他們。
如果炎月從一開始就用最認真的態度對待這幾個人,那麼也許後來的許多事情,都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