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琛第一次如此厭煩飛機上一聲聲禮貌的提示,他閉著眼睛,腦子裡一刻也停不下來。
沈俊從未見過喬琛如此失態,他看著喬琛的拳頭撰得發白,整個人陷入一種焦躁不安中,就像是一直囚於籠中的猛獸,怎麼也靜不下來。
一下飛機,早有喬家的汽車等候,喬琛扯了扯領帶,坐進車裡道,「馬上去醫院。」
林家梁家喬家三家少爺被襲,林家少爺手臂受傷,喬家少爺至今昏迷不醒的訊息雖說封鎖得夠好,但是業界仍舊有不少人知道這件事情。
關於這次襲擊事件,有各種流言傳出,有說是安家報復的;有說喬琛表面與喬景安兄友弟恭,實際上是想除去這個沒有利用價值弟弟的;也有說是林家大哥想除去與他爭奪繼承權的弟弟的。
流言真實性無處可考,但是業界的人很快發現,在喬景安被送進醫院的當夜,喬琛放下一個價值幾億的合作計劃,深夜趕回了國內,下了飛機後便直接去了醫院。
一時間,倒讓人看不出他是做戲,還是真的擔心這個弟弟。
醫院的夜裡,總是顯得有些陰森可怖,喬琛一把推開想要攔住他的護士,直接往樓上的加護病房走。
「先生,上面不能進去,請出示你的身份證明…」
「滾開!」喬琛雙眼通紅的瞪著護士,「我的弟弟躺在裡面,你現在還給我談什麼證明,給老子滾!」
跟在喬琛身後的沈俊聽到喬琛竟然爆了粗口,他心裡也清楚此時沒有誰能攔住喬琛,只好上前攔住護士,出聲道,「這位護士小姐,剛才那位是病人喬景安的兄長,他剛剛從國外趕回來,你有什麼問題可以聯絡你們院長。」
護士一聽剛才那人是喬氏總裁,嚇得面色一白,忙撥通院長辦公室的電話。今天因為喬家與林家兩位少爺,院長焦慮得現在都還留在醫院裡。喬林兩家少爺的身價是什麼樣的,她自然也清楚。
樓上是重要病人的搶救病房,從今天下午到現在,手術已經進行了近十個小時,但是喬家二少已經沒有醒來的跡象,若是喬家二少真的出了問題,不知道會有多大的麻煩。小護士想到喬琛剛才可怕的表情,不禁打了個寒噤。
沈俊跟著上去時,喬琛正站在搶救室外的走道上,他身後還站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整條走道上沒有一點聲音。他不禁走上前,視線穿過透明的玻璃牆,看到的便是躺在床上毫無知覺的少年。
主刀的醫生臉色明顯不好,沈俊心頭一緊,忍不住偏頭想向琛看去,喬琛面色慘白,幾乎是搖搖欲墜,似乎一陣風便能颳倒他一般。心臟微微收縮,若是喬景安真的出了什麼事情…
「喬總裁,」身後走來一個神色疲倦的年輕人,沈俊認識這個人,是梁家唯一的繼承人梁羌,往日張揚瀟灑的男孩子此時似乎是死去大半生氣般,看了眼正在被搶救的喬景安,無力的靠著牆「對不起。」
若不是他與林紓,喬景安也不會被莫名牽扯進這件事情中。若不是喬景安最後為了救他,也不會讓對手有機可乘。若不是喬景安在事情發生時,便利用手機向喬家的管家傳送了求救訊號,在喬景安陷入昏迷後,他們便會被後來追上來的殺手弄死。
他與林紓因為喬景安才僥倖活了下來,而救他們的人,卻躺在了搶救室裡。
喬琛卻彷彿沒有聽到梁羌的話般,他只是愣愣的看著搶救臺上的人,看著血袋裡的血一滴一滴的輸入那隻蒼白的手臂中,看著越來越多的止血棉放到一邊的托盤中,看著旁邊的測試心跳的儀器螢幕上的線條起伏一次比一次平緩,似乎在下一秒,這條線就會變成一道直線般。
此時,樓道上又響起急匆匆的腳步聲,一個護士拿了兩個血袋走進病房,換下之前那個已經快要空掉的血袋。然後與一個神色疲倦的護士替換手中的工作。
替換出來的護士走出門,喬琛沒有如同其他家屬般去問病人怎麼樣,他只是靜靜的站著,視線一直沒有從喬景安身上移開。
梁羌看著這樣的喬琛,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對方明明沒有責怪,明明沒有發怒,也沒有反應,可是他卻覺得沒有一絲反應的喬琛更加可怕。
這就像大海在風暴來臨前,總會顯得格外平靜般。
良久後,久到沈俊和梁羌以為喬琛不會說話時,喬琛突然開口了,「查動手的人。」
「是,」站在喬琛身後一直沒有任何反應的管家鞠躬道,「請少爺放心,此事我一定會在最快時間裡查出來。」說完,便轉身走開。
不一會兒,醫院的院長帶著幾個醫生趕了過來,見到喬琛的臉色,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除了說會盡全力搶救,竟是再也說不出別的來。
「沒事,小安只是睡一覺,睡醒後就好了,」喬琛突然微微一笑,眼中帶著莫名的光彩,看著床上的人,聲音溫柔又纏綿,「小安身體很好,就連小感冒都沒有過,所以等他醒來就好了,你說呢?」他轉頭看向院長,眼瞳黑亮得讓人看不到他是喜還是怒。
年過六十的院長硬生生的打了個寒噤,對方明明是笑著,卻讓他覺得,如果床上的人真的不能再醒來,這個笑著的男人也許會瘋,也許會失去所有的理智。
「我一直都不喜歡小安交那些朋友,可是我又擔心他一個人孤單,所以我替他選教養最好的男孩子,即使我想把他綁在我身邊,讓他只陪著我,但是我還是讓他交了朋友。」俊美的男人聲音越發的溫柔,就像是情人的呢喃,「我應該把他綁在我身邊的,緊緊的綁著,不讓他離開我的視線。」
梁羌無力的沿著牆根跌坐在地上,他看著男人嘴角上的笑意,全身微微發抖。
沈俊最先發現喬琛的狀態不對勁,他擔憂的看著搶救臺上的喬景安,喉間乾澀道,「總裁,二少不會有事的。」
「不會有事?」喬琛猛的側頭看向沈俊,眼中是執拗的瘋狂,似乎是想在他的口中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你說什麼?!」
沈俊不敢直視喬琛的視線,偏頭看向搶救室,目光落在喬景安插各種管子的身體上,「是,不會有事的。」
「是的,不會有事,」喬琛把頭靠著透明的玻璃上,似乎這樣便能離喬景安近一點,冰涼的指尖撫著玻璃,「小安,不會有事的。」
「心跳降低,加大電流。」
「血還是止不住,繼續輸血。」
主刀醫生冷靜的接上一根血管,卻在心中感慨,這個喬家二少生命力還真是頑強,一槍打在這個位置血流了這麼多還能撐到現在,也算是也醫學上的奇蹟。
「止血鉗。」他一刻也不敢懈怠,因為他知道,只要喬家二少在自己身上被搶救過來,自己以後在醫療界的地位便會得到很大一步的提升,而以後自己的醫療研究費用也有了著落。
他想得到的太多,所以這一場手術,更是耗費他平生所學。
一個六小時的手術已經足以讓醫生疲倦不堪,更不用說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個小時。醫生疲倦,而病人的身體也會支撐不住。
醫生很清楚,如果在十二個小時手術喬二少不能搶救回來的話,喬二少便是真的沒有命了。他冷靜的做著止血的工作,身體雖然疲倦,精神卻愈加的好。
十個半小時過去,手術室的燈仍舊亮著。
十一個小時過去,站在一邊的院長面色已經越來越白,他身邊的醫生面色也不好看起來。
十一小時二十分,院長的腳已經發抖,連看一眼喬琛的勇氣也沒有。他們都清楚,十二個小時後,喬景安還沒有搶救過來,得到的後果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死。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院長面色慘白,踉蹌一步,被身後的醫生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