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月哥哥是月哥哥我用僅剩的力氣抖著手抓住了他,一直隱忍的淚此刻竟猝然湧出,淚水混著鮮血在灼熱的臉頰滾過,「孩子我的孩子沒了」
冰涼的手掌在我臉上擦拭著,慌『亂』而顫抖,「只要曉兒在比什麼都好」
身體被騰空抱起,我終於離開了那個昏暗血腥的空間。
我被月哥哥抱在懷中,往黑夜中掠去。
夜半的風在耳邊刮過,帶來了某處依然沸騰的歡笑聲,我的聽覺似乎已經混沌了,但那些喧囂宛如一場死而復生的噩夢,囂張肆意的飄在空中。
我揪了揪月哥哥的衣襟,往那能讓我靈魂得到安撫的曙光又靠緊了些,虛弱的低聲道,「為什麼你總能找到我」
「是」低沉中略帶哽咽的聲音傳來,「無論你身在何處,我都會找到你。」
我還想說點什麼,可已經沒有力氣再說話了,甚至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只是靜靜的依靠在他懷裡,闔起雙眼,吸取著他身上的馨香。
這一刻,世界變得好安靜。
安靜的連我的呼吸聲都彷彿隱去了。
「曉兒,不要睡!」耳邊突然傳來低沉的聲音。
可是我好累,好想休息
月哥哥,我只睡一小會兒
「曉兒,你聽到沒有?不準睡!!」沙啞而帶有慌『亂』的聲音響起,風聲似乎停住了,我的肩頭傳來一絲細微的疼痛。
不要擔心,我只是休息休息我很想這麼告訴他,可是我實在沒有力氣開口了。
「曉兒曉兒曉兒」一聲聲叫喚不停在耳邊回『蕩』著,如此顫抖壓抑,竟如同垂死前絕望的悲鳴。
怎麼了,幹嘛這麼悲慟?我的身子被搖晃著,本來漸入佳境的大腦似乎也晃『蕩』了
「曉兒曉兒」
哎,別晃了
「曉兒曉兒曉兒」
別晃了!
「曉兒曉兒曉兒曉兒」
tmd煩不煩啊!!別給老子晃了!!
我被搞得不得安生,而且那叫喚還一聲比一聲淒厲,跟被人捅刀子一樣,實在撓心,我只得努力的撐起眼皮,恍若是幾個世紀的漫長時間過去,我的視線終於脫離了黑暗
一張絕美的臉孔映入眼簾,淺藍的瞳孔裡氤氳著模糊的水光,對上我的視線,他突然就笑了起來,眼裡噙著的『液』體瞬間晃悠悠的墜下。
本來想罵他的,可他這副樣子,竟讓我覺得心疼,我努力的伸出手想撫上他的臉,手剛剛抬起,他馬上就獲知了我的想法,將我的手抓住貼上臉頰。
我努力張了張嘴,幾番艱難,終於發出了聲音,「差點被你丫晃死」
他抓緊了我的手,將我攬在胸前,哽咽著笑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曉兒,千萬不要再貪睡了」那張謫仙般的臉上,又是喜極又是悲傷的模樣,看起來還真挺有趣。
似乎有一股熱流由背部傳入,在體內四竄,漸漸的,我覺得自己恢復了些力氣,神智也更清明瞭。
「曉兒,你定能堅持住」聲帶微微顫動的柔聲低語,不停的在我耳邊盤旋著,「曉兒我馬上帶你離開堅持住」
「嗯。」我由鼻息裡發出聲音,依靠在他肩頭。似乎只要靠著這裡,就再也不用擔心任何風雨來襲,心裡莫名的安定極了。只是,他不讓我睡覺,鬱悶
身體再度被抱起,月哥哥帶著我急速前行。
倏然,一股森冷肅殺的氣壓急速『逼』近!
我抬眼看去,恍恍惚惚間,無數黑影在晃動,腳步聲輕細而整齊,就如一群訓練有素的獵豹。
「把東西交出來!」他們冷聲喝斥,利劍齊齊出鞘,眼前頓時白光一片。
「來的甚好,我正想殺人。」月哥哥的冷笑聲響起,眼底泛出嗜血的紅。
疾風撲來,月哥哥抱著我猛躍而起。
瞬間,人頭晃動,我混沌的眼前一片血影寒光。黑白相襯間的血腥凜冽,如同一條通往地獄的不歸路。
多麼不想成為月哥哥的負累,可我卻連站起的力氣都沒有,除了神志還清醒著,只能躺在他懷裡。漸漸的,我感覺出他有些不支。是不是因為剛才把內力渡給我續命?
「曉兒」又一聲驚呼在耳邊炸開,我仰臉看過去,小鈺鈺滿是驚慌的臉龐落入視線。他也來了哎,為什麼我的狼狽要被這麼多人看到!
不過,小鈺鈺的到來扭轉了些局勢,因為他還帶了不少幫手,這下總算不是月哥哥孤軍作戰了。
我朝他再度努力張了張嘴,道,「沒事的死不了」
雖然難受的快要死了!
「為何這樣怎麼會這樣」他上上下下的看著我,幾近語無倫次,抓住我的手還在不停的顫抖。
「刀劍無眼」我真想嚎出聲,你注意點啊
靠,都這樣了還不讓人省心!知道我說句話多累麼!
還好月哥哥抱著我一個閃身掠開,那小子總算注意到『逼』近的殺機,轉身應戰。
這天地間只剩下的痛呼和嚎叫,不時有刀劍穿過血肉、刺透骨骼的聲音,血『色』肆意的不停瓢潑。
月光不再清明,星輝不再幽亮,一個被血與肉模糊的世界
到底是為什麼,要這樣以命來廝殺呢?
都相安無事的活著不好麼?
是名,是利,還是信仰,在驅使著這些人以命相搏?
月哥哥抱著我,在眾人的掩護下,邊戰邊退,他大概是急著想帶我離開。我們逐漸退出了包圍圈。
可就在這時,遠處原來驚雷般的馬蹄聲,數不清的坐騎風馳電掣席捲而來。黑夜的風塵被揚起,聲勢似要踏碎天地般。
頃刻間,黑壓壓的一片覆蓋而來,四周已成包圍之勢。駿馬同時發出嘶鳴,停了下來。無數把火炬燃亮了這一方的天空。那些人皆身著黑衣,臉蒙黑布,只『露』出泛著冷練寒光的雙眼。
一看這形勢便知,來者是敵非友。
果然,為首的一個男人沉聲道,「把東西交出來!」陰鷙的雙目直『逼』月哥哥。
我的手被一隻大掌握住,月哥哥低下頭,在我耳邊輕聲道,「曉兒,莫怕。」
我點下了頭。
不會,我不會怕的。
只是我不明白,這一路追殺到底為的是什麼東西
「看來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只見為首一匹駿馬上的男人揚起手,頓時,齊刷刷的聲音響起,無數把弓箭對準了我們。
「放箭」
無數把利箭瞬間裂空而來!!
月哥哥挑劍而起,身影變幻間,劍氣沖天,揮出刺目的厲芒,籠罩在我們周身,遭到反彈的利箭紛紛清脆的墜地。
可在他抱著我與這些箭對抗時,我卻看到下方一群又一群的人倒下。
「箭上有毒,大家小心!」不知是誰喊了句,眾人頓時更慌『亂』了。
越來越密集的箭擦過耳際,幾番涉險,使得我心跳如雷,每每感覺下一刻就是自己中箭了。好在月哥哥總是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護我周全。
我貼在他懷中,抬起頭,看他絕美的臉龐抿成堅毅的弧度。他慘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雙眼深沉冷靜,一隻手臂緊抱著我,一隻手持劍,一招一式間果斷優美的應對漫天飛箭。
我突然覺得這一切看似驚險,卻又毫無危險。我甚至覺得,即使這一刻天塌下來了也不可怕,因為有月哥哥在。
倏然,一股更迅疾的風聲以雷霆萬鈞之勢『逼』近,還夾帶著熟悉的幽香,月哥哥身形一晃,巨大的衝擊力迫使我由半空墜下,大腦剎那處於空白狀,月哥哥想拉住我,我的身體卻在頃刻間落入另一個懷抱。
抬眼,對上一張陌生的臉孔,雙眸中翻騰著洶湧的情緒。他抱著我一路疾飛,箭雨四散開來,竟沒有能近身的。
他將我抱到一堆巨石牆後,半蹲下身,一瞬不瞬的凝視著我,眼裡是近乎呆愣的難以置信
他的手顫抖著,緩緩的觸上我的臉頰,微微碰了下,又馬上彈開,像是受了莫大刺激般。
他的手顫抖著僵在半空,目光在我身上逡巡,抱著我的那隻手臂也在不停的發抖,漸漸的,他呆愣的眸中聚起了一股駭人的陰狠,血氣沉沉。
「這是何人所為」他抽緊了沙啞的喉嚨,顫聲道。
雖然換了張臉孔,可這熟捻至極的香氣和感覺,不用猜測我也知道是誰了。我別開臉,不看他,不想說話也沒有體力說話。
我以為我會憤怒,可此刻我的心情卻是冷卻到徹底無言。
「告訴我,究竟是誰?!!」失控般的低吼聲在耳邊響起,他一拳砸在巨石上,粗厚的石牆轟然倒塌,捲起煙塵無數。
我難受的嗆咳起來,他抱著我瞬間飛身掠開。
四處的聲浪『潮』水般湧來,看來是箭用完了,那些人都已下馬,拔劍出鞘,天地間一片殺氣騰騰。
餘光發現月哥哥還有小鈺鈺他們,都在苦戰著。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且如此來勢洶洶,我方處境太過不利了。
我真恨自己不僅無能為力還是個累贅!md!
一撥接一撥的追殺,到底是為什麼?他們想要月哥哥的什麼東西?
身體的痛感再度襲來,在這片令人窒息的血腥中,連呼吸都變得艱難。我蹙緊眉頭,努力與殘破的軀體上那陣陣絞心的痛對抗。
「吞下去。」嘴巴突然被塞入個什麼東西,隨即他的手迅速在我身上點了幾處,我所有的痛感好像在瞬間消失了。
他抱著我輕盈的避開廝殺的人群,沉鬱的目光一直緊『逼』著我,彷彿隨時都會噬人般,哽聲追問道,「究竟是誰做的告訴我!」
是誰做的?哈哈哈如果我告訴他,是他的新婚老婆,他會怎樣?難道還回去殺了他老婆為我報仇麼?
既然在婚禮上能夠一臉陌生的不認得我,現在又來假惺惺的裝模作樣,有意思麼?真當我蕭曉是個白痴?
這個男人實在太可笑了
不過,我現在根本不想為他動氣。我再度別開臉,懶得看他,冷聲道,「先去把那些人擺平,再來說話。」
「好。」他抽緊了喉嚨,艱澀的回應,「你且等著。」
一把劍瞬間被他由地面挑起,握在了手中。他就這麼抱著我,縱身一躍,殺去了人群。
「你先放開我」我掙扎道。md!幹嘛帶著我一起廝殺!
「不放!」他斷然拒絕。
「靠!這會傷到我的」
老子是要利用你去殺人,憑什麼帶著老子一起衝鋒陷陣!
「沒有比我懷抱更安全的地方!」他沉聲道,一隻手將我緊緊貼在胸前。
「哈哈哈哥們,你是來搞笑的麼?」胸腔傳來陣陣憋悶的無力感,可我實在忍不住自己的笑意。
「還會笑,甚好。」他掃我一眼,輕聲道。但是那眸中斥滿的糾結和心疼哎,我受傷了,眼花了,眼花了啊!
他抱著我,旋身飛舞,手中長劍橫掃而去,迅疾如電,又宛若猛龍吞吐,慘叫聲四起,大片鮮血瓢潑而出,但被他舞動的劍光悉數擋回,絲毫沒沾上身。
刀光劍影中,血『色』漫天漫地,我在他陰鷙狠厲的眼裡看到了宣洩的快意。
可是對方數量太多,又經過剛剛的箭雨,我們這邊援助的人不少陣亡,現在只剩下一些武功高強的在支撐。
時間越拖越久,雖然身上已經感覺不到痛,可我卻越來越乏力,只覺得自己好想睡一睡。
好疲憊啊我漸漸的閉上了雙眼,歇息會兒吧。
「莫睡!」抱著我的手臂好像頓時加重了力道,將我勒的有些生疼,我的神智頓時又由混沌中被拉了回來,無奈微微睜開眼。
誰那麼討厭,總是不讓人睡覺
「月天心,你可會玄陰七劍?」耳邊響起楚漣碧急促的聲音。
「未曾修習。」另一邊傳來月哥哥的應答。
「我用千里傳音將心法口訣告知於你,你看好我的招式。我們前後夾擊,速戰速決!」話剛落音,他的身形變幻的更迅疾了,眼前劍光繚『亂』的不堪分辨。
一股巨大的風,如同漩渦般將我們捲起,四下的人似乎在瞬間都無法靠近,漫天劍光散開,宛如流光般炫目,但揮帶而過時滿是淋漓的鮮血。爆裂聲接二連三轟隆隆的響起,淒厲的慘叫聲呼嚎聲此起彼伏,使人猶如身處人間地獄。
片刻後,一切歸於寂靜。
月哥哥與楚漣碧踩著累累的屍體長身而立。
劍尖淌下的血,匯成溪流
四下堆積的白骨就像是一個『亂』葬場。
月光是染血的森然。
吹過的風,都是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但抱著我的人步伐似乎有些不穩,胸膛也在微微起伏著。他突然後退幾步,唇角湧出了鮮血。我扭頭看向另一邊,月哥哥的狀況也不太妙。
又搜尋了一番,還好,小鈺鈺的情況看起來不錯,沒有受到重創。
「月哥哥沒沒事吧」我憂慮的問道,一開口才發現自己虛的不行,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稍作平復,迅速向我走來,安撫道,「無礙。」說著,他看向楚漣碧,眉頭微蹙,「曾聽聞玄陰七劍殺敵十分自傷三分,果不其然。敢問閣下是」
「玄陰七劍在江湖上早已失傳,」耳邊傳來楚漣碧的一聲冷哼,「便宜你了。」
「他路人甲」我喘息間艱難的回應月哥哥,「月哥哥我們快走吧」
「莫再言語了!嫌自己傷得還不重是麼?」他突然扭頭看向我,低聲斥道,眼裡滿是心疼和惱怒。
「莫再言語了!嫌自己傷得還不重是麼?」他突然扭頭看向我,低聲斥道,眼裡滿是心疼與惱怒。
月哥哥靠近時,楚漣碧卻抱著我的身子突然躍開了,「她不能再拖了。」
半空中,他點上我的『穴』道,「歇息片刻。」
我的大腦愈發混沌了,最終陷入了徹底的黑暗中
意識逐漸甦醒時,身體好像舒服了些。
黑暗中,恍惚的一片,我耳邊卻彷彿傳來低泣,如此悲慟。
我的身體被人擁抱著,可抱著我的軀體卻如此冰涼,讓我下意識的不舒服,很想避開,卻被抱得更緊了。只是,為何如此緊密的擁抱,卻溫柔的令人心碎
「這便是你想要的麼以死相『逼』不容我再糾纏」斷斷續續的聲音由黑暗中飄來,如訴如泣,彷彿夾帶著莫大的痛苦,竟讓人沒由來的隨之心痛。
「除了我,誰人能好好護著你笨蛋為何不要我你說分開了對我們都好這便是你所謂的好麼蠢女人沒腦子的蠢女人」
「竟還取下紅豆手鍊誰允許你取下地你這個可惡的蠢女人」
大腦裡混沌一片,艱難的睜開眼,依稀看到有人影在晃來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