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碌碌的半個上午,我跟這個童子算是認識了,他叫阿南,我就給自己取了個名,叫阿北。我熱淚盈眶的對他說,「南哥,你看咱兩多投契啊!你以後一定要多多照顧北弟!」
嘖嘖,第一個頂頭上司,關係拉好是必須的!
到了午飯時間,我一坐上桌,看到那桌上的菜,頓時就要徹底歇菜了
我哭喪著臉的對一旁的阿南說,「難道是因為你們先生經常義診所以很缺錢?」
上帝啊,這都什麼午餐啊!就一碗白米飯加一盤菜葉子!
「這是先生的飲食習慣,我們大家都習慣了。」他無謂的答道。
「我知道了!」我猛地拍案而起,驚叫,「我找到你們先生犯病的癥結所在了!!」
「什麼?」他詫異的看著我。
「再明顯不過了,這就是傳說中的營養失調啊!!你們先生需要補!大補特補!!知道麼?!得吃山珍海味人參魚翅海鮮鮑魚啊!!」激動的說完,我加了最重要也最點題的一句,「然後我們也要適應這種飲食習慣!!」
阿南失聲半晌,然後說,「若你認為這是可行之法,自己去向先生提議吧。」
「那我跟他又不熟,而且估計他也不相信我所說的,你去說勸服的可能『性』更大啊!」我慫恿道。
「不可能。先生做任何事心中皆有分寸,無人可改變他的想法。我們下人需要做的,就是服從。」
「切!那你還讓我提議!」我怏怏的坐下來。難道接下來十天我早中晚都要吃這種東西嗎?
罷了罷了,也就十天!挺挺就過去了!
痛苦的動了動筷子我決定放棄,身上還有銀子呢,大不了自個兒出去吃一頓。
我跟童子商量道,「阿南,你看,我明天才正式上崗幹活,今天下午是不是可以自己出去溜達溜達呢?」我眨巴著眼睛可憐兮兮的看著他。
他沉『吟』片刻,回道,「可以。不過你須在酉時回來,先生的飲食很規律,若是過了時辰你就沒飯吃了。而且到了晚上大門會關閉,館內一切燈燭都會被熄滅。」
「嗯嗯,明白!」我連連點頭。切,咱巴不得錯過吃飯時間。
「話說,阿南啊,你覺不覺得,你們家先生這日子過的都快要成仙了。」我揣測道,「他是不是一位道友呢?」
他皺了皺眉,「先生才不會成仙,不然塵世間的病人怎麼辦。而且先生是位大好人,只不過脾氣有些怪。」
「好?他好在哪裡?」我期待著八卦。
「每月義診還不好嗎?雖然僅有三天,可這三天內,很多人都是替重病之人前來求醫,三天過後我們就要根據他們留下的住處前去行醫。不知有多少垂死之人是被先生治好的,無數人對他感恩戴德,磕頭道謝。曾經有個村落鬧瘟疫,官府都將那地方封了,不讓外人進入,後來有個人不知道是怎麼逃出的,趕來求先生,先生前往後為全村人帶去了生路,他們為了感激先生,還特意為先生建了祠堂供拜,說先生是九天上的神仙下凡!」
「等等,你不是說官府把那個村落封了嗎?你們先生怎麼進去的?」
「但凡我們先生想做之事,沒有做不了的。」那小鬼趾高氣揚的說。
「嗯嗯,你們牛!」我趕忙吹捧。
「牛?」
「就是很厲害啊!」
「那是自然。先生之名被無數百姓交口傳誦。」
「誒,對了,你們先生叫啥名兒啊?」說起來似乎只聽說過是什麼念神醫。
「先生名念妻。」
「念七?」我一愣,這名字好怪呀。
「思念之念,夫妻之妻。」
「念妻啊?嘖,這名字更怪,而且好娘娘腔!他爹媽真沒水平!」我評價道。
「不準詆譭先生名諱!」阿南頓時拍桌而起,對我嚴厲道,眼裡都要噴火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真是,小孩子火氣那麼旺幹嘛呀,來來,坐坐坐。」我勸哄著拉下他。我這嘴巴啊,確實太直了,小孩子受不了的。
「我們醫館內即使最低等的雜役,得到的酬勞都比在富家大院裡的總管多。我每月服侍先生所得酬勞足夠我全家幾年的生活。」
「有前途喲!那你多跟著幹幾年自己以後可以開醫館了!」
原來這神醫是地主啊,怪不得他開一千兩黃金,估計他的錢就是在非義診時掙回來的。
「不,我會一直服侍先生。」阿南滿臉的堅定。
「好孩子,還真是知恩圖報啊!」我『摸』『摸』他的頭,讚賞道。雖然這種想法很稚氣,但也透出孩童的純真啊。「你今年多大了?」
「九歲。」
「九歲啊若是我的寶寶還在的話就三歲了」我喃喃道,「如今該會蹦會跳了還會一口一個媽媽的叫呢」
「媽媽是什麼?呀,你怎麼哭了?」
「沒有沒有」我趕緊擦去了突然就滾出的淚,「只是眼睛有些酸」我深呼吸幾口氣,平定自己的情緒,笑道,「媽媽就是你們這母親的意思,我的家鄉習俗,呵呵。」
我跳下板凳,「那個啥,我先出去溜達了,傍晚準時回來。」我得抓緊四處找月哥哥的下落呢。
我拉開房門,轉身而出,可剛抬起頭,又撞上了那位怪異的神醫。囧!
讓大老闆知道自己上班前不好好準備卻想著偷懶是不是不好啊
我有點不知所措,本來想為自己溜達找個藉口,可他那副模樣,我好像說什麼都不合適。他的表情太恍惚了,即使近在咫尺,他卻彷彿獨自呆在一個旁人無法觸及的世界,那是一個封閉的不見天日的悲傷而安靜的世界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第一眼覺得他病入膏肓了,因為他的人連同他那個世界都了無聲息。
眼下我該對這個奇怪的老闆說什麼呢?他就這麼看著我,倒有點像阿南說的那樣了,失了魂般
我撓撓頭,衝他笑道,「先生好!先生用膳了嗎?」
他緩緩點下頭。
這算是給我的回應嗎?哎喲喂,我還以為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可自拔都聽不到我說的話呢。
「呵呵,我也剛吃了!那個,先生的心痛好些了嗎?」好吧,我承認我是沒話找話,可他就這麼站在我跟前,我總不能說,你給我讓開,大爺要出門了!
他再度微微頷首。
「額那個,先生你以後要加強營養啊!」
他三度無聲點頭。
「你能不能說話呢?」囧,雖然覺得這麼一個勁的點頭很彆扭,跟啞巴了似的,可我怎麼就說出來了呢。
人家是我大老闆啊,要命!我月哥哥的眼睛啊!!
「你想我說什麼?」對面傳來他低低的微啞的聲音。
「啊?」我被他這邏輯弄的更囧了,「你自己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啊!」
「神醫啊,我打算出去為你普查下人口,看看這周邊還有多少病人,計算下你接下來的工作量,好進行合理分配。好不?」
他輕聲應道,「好。」
嘖,這次終於不是點頭了。
「嘿嘿,那我工作去了哈!我可不是個拿錢不辦事的人!」說完,我歡歡樂樂的經過他身邊走人了。
剛要跨過走廊,後方突然傳來驚叫聲,「先生?!」
我一怔,頓時停住步,回頭看去。
天,那位奇怪的神醫好像又病發了!他倚著牆滑下身,頭埋得很低,垂下的髮絲擋住了他的側臉,可他那攥緊的拳頭和蜷起的身軀都在顫慄
那位童子手足無措的呆在一旁,完全沒敢靠近。
突然,他倒在了地上。
完了完了!這回要出人命了!!
我趕忙奔回去,將神醫由地上扶起,他全身顫抖得好厲害,額頭冷汗如雨滾落。但奇怪的是他的臉『色』沒什麼變化,但他的表情真的好痛苦,唇『色』慘白到發青。
我扶著他,朝那位童子叫道,「有沒有什麼止痛『藥』啊?」
他無措的搖頭,淚水怔怔的往下掉,「沒有無論什麼『藥』材都試過了,無用」
感覺攙扶著的人身體越來越冰涼,都到了駭人的程度,我猛地將他抱住,急急道,「你堅持住呀!千萬要堅持住!!」
又過了片刻,懷中人還真的好了很多,似乎連顫抖都停止了。我心裡一喜,將那瘦削的身體抱得更緊了些,撫著他的後背,為他打氣道,「堅持就是勝利!只要我們拿出不屈不撓的革命精神,一定能打倒病魔!!」
不多時,懷裡的人氣息似乎是平穩了,我低下頭,撥開他鬢邊汗溼的幾縷髮絲,小聲問道,「神醫呀,你好些了嗎?」
他依然埋在我懷中,一聲不吭。
或許是需要時間緩和?
想起阿南說的,神醫喜靜,我很自覺的沒再說話了,就這麼抱著他。抬頭一看,阿南已經是笑逐顏開,朝我揚起個感激的笑,隨即無聲離去。
寂靜的午後,只偶爾有風拂過。我發現這裡的一切真的是靜的異常,明明前方還有大片竹林的,卻靜的連大自然的聲音都聽不到。
我能清楚的聽到他那給人感覺越來越舒適的輕輕的呼吸聲。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雙臂也抱住了我,還抱得很緊。
這個懷抱的感覺為什麼如此熟悉而又陌生呢
像楚漣碧?不,不像!他身上只有淡淡的『藥』味,沒有楚漣碧那股獨有的撩人遐思的幽香。
哎喲,我的天!我的腿蹲的好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