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有娘這樣的武功就好了,就不會受那山妖的戲弄,說我是小傻瓜。」
「翔兒,為娘再三叮囑你,以後你見了她,將她當成村子裡的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一樣,別以奇異的眼神打量她,當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娘,山妖不會吃人吧?」
「翔兒,你放心,自從山妖出現以來,從沒聽說她會吃人,也沒聽說傷害無辜,更沒有欺負善良百姓。她只喜歡捉弄人,懲治壞蛋,甚至殺死那些為害人間的大壞蛋大惡人。」
「那她是好的山妖了?」
「不錯!她的確是具有俠義心腸的好山妖,人人將她當神女般敬奉。」
「娘,她也說她不喜歡吃人,說人有什麼好吃的。」
「翔兒,你以後千萬不可用這樣的話來問她了,更不能惹惱她。」
「惹惱了她會怎樣?」
元鳳臉一下嚴肅起來:「翔兒,你千萬不能這麼想。惹惱了她,她一旦性起,你自己受苦還是小事,更會累及了全村的人。」
「娘,你不是說她是好山妖嗎?怎會害人了?」
「好人惹惱了,也會幹些惡事情出來,懂嗎?」
「娘!我懂了!我不會惹惱她就是。」
「你能這樣,為娘就放心了!」
一連幾天,紅衣小姑娘山妖再沒有出現。鳳翔日日到後院裡練劍,日日盼望山妖的到來,卻日日失望。暗想:她不會是知道了我將她的事告訴我娘了,就不來和我玩了?可是除了我娘,我就沒再和別人說呀!她這也惱嗎?
一天,鳳翔全神在後院練劍,驀然看見山妖在花木叢中含笑地望著自己。鳳翔驚喜極了,像很久很久沒見到親人一樣,收了劍說:「你來了嗎?那麼久了你怎麼不來了?」
小姑娘問:「你在想我?」
「想呵!我天天都在想你。」
「真的?」
「真的,我要是說假話,變成四腳爬爬。」
「你別四腳爬爬了,我問你,你有沒有將見到我的事,對你娘說了?」
「我——」
「你說了吧?好!我不和你玩了!」
「不不!我只告訴我娘一個人知道,就再沒有告訴別的人。」
「你不會,你娘也不會嗎?」
「我娘不但不會,她反而叮囑我,一個人要講信用,遵守諾言,既然我答應了,就得遵守,她當沒聽過,我也沒說過。我娘這樣叮囑我,她還會向人說嗎?」「你娘不會捉我?」
「哎!我娘捉你幹嗎?她還叫我好好地待你,將你當成自己人一樣。」
小姑娘驚喜了:「真的?」
「你不信,我帶你去見我娘好不好?」
「不好!」
「你不想見我娘嗎?」
「我現在只想和你玩,不想見大人。」
「你想怎麼和我玩?」
「比劍。」
「什麼?比劍?」
「是呀!你知道我這幾天為什麼不來這裡和你玩嗎?」
「為什麼?」
「因為那一天我見你在這裡練劍,頂好看的,所以我回去就央求我爺爺,要他也教我學劍。現在我想看看,你家的劍法好,還是我爺爺教我的劍法好。」
「你還有爺爺?」
「我怎麼沒有爺爺了?」
「可是我就沒有爺爺。」
「嗨!小傻瓜,你有爹孃不一樣麼?」
「有個爺爺就更好。」
「我不跟你說了,你來不來和我比劍?」
「比劍好玩嗎?弄得不好,會傷人的?」
「你害怕我傷了你?」
「我傷了你也不好。」
「你能傷得了我嗎?」
「我們別比劍,玩別的好不好?」
「你是不是怕死,不敢和我比劍?」
小姑娘這一說,激起了鳳翔的好勝心。鳳翔感到自己是一個男孩子,怎會怕一個女孩子了?這時他忘記了面前的小姑娘,是一個精靈古怪的山妖。男孩子怕一個小丫頭,不讓人笑死了?他挺挺肚皮說:「我不怕死!」
「好呀!那我們比呀!你放心,我是不會傷害你的。」
「我也不會傷害你。那你的劍呢?沒劍?我去找一把劍給你。」
「不用了,我用一枝樹枝當劍好了。樹枝,不會傷害了你吧?」
「那我也用樹枝當劍好了!」鳳翔表現出一個男子漢大丈夫的風度,不想佔便宜。
於是他們兩個男女小孩,就在院子裡比起劍來。鳳翔從三歲起,就由父母傳給了吐納的內功,五歲便開始學劍,一套秋水劍法,抖出來有紋有路,絲毫不亂。這套劍法又屬上乘劍法,一般武林中人,恐怕不容易招架。可是跟精靈古怪的小姑娘一比,小姑娘的劍法竟然是奇詭莫測,又似乎料事如神,處處封死了風翔的劍路。在內力上,鳳翔更沒辦法與小姑娘相比,幾乎是一個小孩子和大人比試一樣。
初時,鳳翔還將自己當成是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沒抖出全力,處處相讓。誰知一齣劍就給小姑娘封死了,有的更給震回來。後來他抖出了吃奶的勁力,仍然沒有辦法取勝,要是真的交鋒,鳳翔身上不知留下多少道劍痕,甚至早給小姑娘挑翻了。
鳳翔正比得吃力時,小姑娘突然收了樹枝,躍出圈外,說:「我們別比了!」「哦?不比了?」
「有人進來了,我得躲避一下。」
小姑娘說完,像一個精靈似的,一下閃進了柴草堆裡,不見了,輕巧得沒發出半點響聲來。
鳳翔怔了怔,暗想:她在比劍中怎麼察覺到有人來了?轉身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娘,提著飯盒進來了。不知不覺,已到了吃飯的時間了。風翔說:「娘,你這麼快就送飯來了?」
「翔兒,不早了,該用飯啦!」元鳳一眼看見鳳翔一身大汗,頭髮紊亂,面色紅潤,心下奇異,「翔兒,你今日練劍怎麼這般勤奮啊?是不是太累了?」
「娘!我不累。」
「是不是練這一招式很辛苦?」
「我不辛苦。」
「那你怎麼出了一身大汗的?不會有什麼事發生吧?」
「娘!沒有什麼事發生,只是我將以前所學過的招式,全部抖了出來。」
「這很好呵!要是你天天能這麼刻苦認真練劍,將來你的劍法,一定比爹孃更好。翔兒,你坐下來,為娘給你抹乾淨這一頭一身的大汗。」
「娘!不用,我自己會抹。」
「唔!你用過飯,好好洗個澡,然後休息去。」
鳳翔看了看飯盒裡的菜飯,一下想起了與自己比劍的小姑娘,便說:「娘,這點飯菜不夠呵,能不能給我多打一份來?」
「怎麼?你今天特別的餓麼?」
「娘!我今天真的特別餓,我想吃雙份。」
「你吃得那麼多?」
「娘!我吃得的。」
「你不怕撐壞了肚子?」
「我不會撐壞肚子的。娘,你去給我多拿一份來吧,要不,我自己去取。」
「好好!為娘給你去拿一份來。」
元鳳感到翔兒今日舉動有異,練劍練得一身大汗,還要多吃一份飯。這是從來沒有過的現象,暗想:不會是那位神女來了,跟翔兒一起練劍吧?要是這樣,就太好了!於是元鳳裝著什麼也不知道,也去了。她走出院子圓門後,暗暗運氣凝神傾聽,果然聽到翔兒在輕輕地呼喚:「我娘走了,你快出來!」元鳳心頭一怔,驚喜地暗說:莫非這個不可思議的山妖真的來了?陪著自己的兒子練劍?
不久,元風果然聽到一個清脆小女孩的聲音輕輕說:「別叫!別叫!我在這裡哪!」
又是翔兒驚訝的聲音問:「你幾時出來了?我怎麼沒看見?」
「你娘一走,我就出來了!」
「好好,你快吃飯吧!要不,飯菜就涼了。」
「你不吃嗎?」
「不不!你先吃,等會我娘會再送一盒飯菜來。」
「我們一塊吃不好嗎?」
「這——!」
「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好好,我們一塊吃。」
「是嘛!兩個人爭吃才有味道的。」
元鳳在外面聽得清清楚楚,看來兒子真的和這位紅衣小姑娘交上朋友了,小姑娘對兒子這麼親切,她更是放下心來。兒子不會有什麼危險,說不定還因此而得益呢!元鳳雖然叮囑兒子今後見了山妖,千萬不可得罪,別招惹山妖惱怒。要是真的是山中精靈,終非人類,性情是難以捉摸的,內心深處會擔心兒子有危險。現在從他們的對話聽來,互相之間似乎親密無問,元鳳完全放心了。
在院子裡,小姑娘雖然經過了剛才的比劍,卻依然氣定神閒,輕輕鬆鬆,如同比劍前一樣。哪像鳳翔累得一身大汗,頭髮紊亂?
她一邊吃一邊說:「你叫翔兒?」
「是呀,我姓閔,叫鳳翔,爹孃和芬姨他們都叫我翔兒。你呢?」
「我叫山妖呀!」
「沒名字麼?」
「這不是我的名字麼?」
「這不好聽。」
翔兒不敢再說下去,他想起了孃的吩咐,千萬不可問七問八,招惹了山妖的惱怒。小姑娘卻問他了:「你娘是不是對你很好?」
翔兒說:「我娘對我當然好啦!」
小姑娘羨慕地說:「我也看出,你娘對你十分好,很關心,很親切。」
「我娘對每一個孩子都關心,都親切。」。
「真的?她對我呢?」
「當然關心親切。我不明白,你怎麼對我娘那麼害怕?」
「我才不害怕呢!」
「那你為什麼不敢見我娘?」
「不是不敢,而是不想見。因為大人們見了我,都像見了妖怪一樣,驚慌逃跑,或者大叫大喊。」
「我娘不會這樣。」
小姑娘同意地點點頭:「不錯,你娘與一般大人不同。我爺爺說過,你娘可是一個很有本事的人,心地也很好。」
翔兒驚奇了:「你爺爺見過我娘?」
「見過呀!要不是我爺爺這麼說,我會跑來和你玩嗎?」
「你見見我娘好不好?」
「好吧!但你娘可不能將我說出去。」
翔兒高興得跳起來:「我娘一定不會將你說出去。現在,我去告訴我娘去。」
「你別去了,你娘已經走來了!」
「你怎麼知道我娘來了?」
「我聽到她走來的腳步聲呀,你沒聽到?」
翔兒側耳聽了一會:「沒有呀!」
「你呀!耳朵這般不靈,要是在深山老林裡,不是給老虎吃掉,就要給餓狼叼走了。」
正說著,元鳳提著飯盒,在院子門外叫著:「翔兒!娘又給你打飯來啦!」元鳳知道山妖不想讓自己看見,有意這麼叫喊,好讓山妖閃避,以免山妖以後不敢再來。可是兒子卻興高采烈地跑了出來,壓低嗓門對元鳳說:「娘!山妖願意見你了,她正在亭子裡吃飯哩!」
元鳳驚喜:「她不走了嗎?」
「不走了!娘,你見了她,千萬不可大驚小怪,不然,她會走的,不再和我玩了!」
「為娘知道。」
元鳳滿懷高興地走進後院。這個為人們傳說紛紛的山妖,這一帶人們心目中的山神之女,到底是什麼樣兒?她早就渴望見到。
元鳳放眼一看,果然見亭子裡的石桌旁邊站著一個紅肚兜綠褲子的小女孩,模樣十足像畫裡的小女孩一樣,眼角眉梢,處處流露出聰明俊氣,圓圓的臉兒,大大的眼睛,宛如一泓清水浮動著兩顆黑得發亮的珠子在滴溜溜轉動,可愛極了!元芬說得半點也不錯,像一個哪吒似的小人,人見人愛。元鳳含笑地走進亭子,對山妖說:「你就是山姑娘吧?」
「是呀!」
「我兒子生性愚蠢,不知道怎麼樣接待姑娘,有得罪的地方,請山姑娘原諒。」
「你兒子對我很好,沒有得罪我呵!」
「那就好了,我還擔心他得罪了姑娘呢。」
「伯母,你也對我很好呵!」
「山姑娘客氣了。姑娘的到來,我應該設宴招待才是。可是現在……實在不成樣子。」
「伯母,你千萬別設宴招待我,不然,嚇得我以後不敢再來了!」
鳳翔在旁說:「娘!你對妹妹,就像對我一樣才好,不然妹妹真的不會來了。」
「好好。山姑娘,你要是不嫌棄,就將這裡當成了你的一個家,我也會像對翔兒般對你。你隨時來也行,長住也行。」
「真的嗎?」
「姑娘,我這是心裡話。」
「伯母,我要是在這裡長住,其他人見了我怎麼辦?他們不奇怪嗎?」
「姑娘,這好辦,我就說姑娘是我的一門遠親,來我這裡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