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上回說到元武出來為鳳翔解圍,說鳳翔不能隨便跟人走的。一個苗漢一瞪眼,喝著元武:「去!這事幾時輪到你來多口?一根獨苗又怎樣?我家小公主看中了的人,別說是店家的兒子,就是王公大臣的少爺,富豪人家的公子,也得跟我家小公主走,沒有不能的。」
元武一聽,這簡直是仗勢凌人、蠻不講理、強搶民子了!元武以前的是七煞劍門三十六劍手之—,論武功,恐怕眼下這八條苗漢不是他的對手,只是忌畏他們用毒,也擔心傷害了鳳翔少爺,所以才極力忍耐下來,低聲下氣地說:「大爺,我家小主人的確不能跟隨小公主,請小公主開恩,放過我家小主人,另找別的孩子吧!」
「不行,既然我家小公主看中了他,而且也開了口,就是天上的月亮,我們也要想辦法從天上摘下來,何況是人間的孩子。」
另一個苗漢說:「掌櫃,這樣吧,我們算是將這孩子買下來了,你開口,要多少銀兩都行。」
元武說:「這事小人作不了主。」
「那叫你家主人出來!」
元武搖搖頭:「就是我家主人出來,也不會答應,哪怕是成千上萬的銀兩,我家主人也不會將自己親骨肉賣的。」
「掌櫃,你不要見好不識好,弄得我們火起,不但將孩子搶了,也—把火燒了你這間店子。這小孩子,我們是要定了!」
「你們這不是蠻不講理嗎?」
「我們就是蠻不講理又怎樣?」
「小人聽說,九龍門也是江湖上一個有名望的門派,極少傷害無辜,也不會強搶民間的財物。」
「但我們也有一條:誰不給我們情面,我們更不會給他情面。我家小公主看上了這孩子,既沒有傷害他,也不是強搶,願意給你們銀兩,已是給足情面給你們了!你們還想怎樣?一點情面也不給我們?」
元武心想:「你們這不是蠻不講理嗎?要是在以前,七煞劍門比你們更強蠻。便說:「各位大爺,這不是給不給情面的事,是……」
「少廢話,叫你家主人出來說話!」
小公主這時笑對元武說:「我們不會強搶的,要是這位小哥哥願意跟我在一起玩,願意一直跟著我,你又怎樣?」
元武心想:我家少爺雖然是一個孩子,卻十分懂事,怎會願意一直跟著你了?便說:「要是我家小主人願意,小人自然無話可說。」
「是嗎?那你聽著了!」小公主便含笑問鳳翔:「小哥哥,你願意跟隨我嗎?」
鳳翔這時好像鬼迷心竅似的,一臉是笑,憨憨地說:「你那麼好,我當然願意啦!」
元武大吃一驚:「少爺,你怎麼這樣說的?你剛才可不是這樣呵!」小公主笑嘻嘻地說:「你現在聽清楚了吧,他願意跟我在一起啦!」
元武是江湖中人,一眼就看出鳳翔一臉的不對勁,痴痴呆呆的,只會傻笑。一定是九龍門小公主向他下了迷魂失心藥了,但又苦無證據。小少爺沒有解藥,也會痴痴呆呆跟了他們走。若然與他們動武,反而暴露了自己的面目,更壞了事。一時之間,元武不知怎麼說了。
小公主又含笑問他:「現在你沒話可說了吧?不過,我也不會為難你,給你二百兩銀子,當他賣給我好了!」
元武忙說:「不不!小人不敢作主,得請我家主人出來才好。」
「那快叫你家主人出來吧!」
其時元芳早已找來閔子祥和元鳳,他們正在門簾之後,一直盯著店面所發生的事。元鳳感到自己這時不出去不行了,她輕輕吩咐子祥幾句,正想掀簾走出去。突然間,有人在她身後輕輕說:「鳳姐姐,你們還是不露面的好,讓我出去打發他們好了!」
元鳳一看,穆婷婷不知幾時已站在自己身後了,忙說:「妹妹,你沒休息?」
「這麼熱鬧的場面,我能好好休息嗎?」
「妹妹……」
「姐姐,你不用多說了,我也想會會這個毒小丫頭。想不到毒蝴蝶的女兒,比毒蝴蝶更古靈精怪,年紀這麼小,用毒竟然這麼高明,心思也巧。在武林中,也可以說是一代勝過一代了。」
穆婷婷掀簾走了出去說:「不用叫,我來了!」
元武一看,出來的是當年驚震中原武林的女俠之一穆婷婷,不由暗喜:有這位行俠仗義又帶邪氣的女俠出面,制服這夥九龍門人綽綽有餘,六爺和八小姐不用露面了。
九龍門的八條大漢和小公主見出來的不是常見的鄉村婦人,也不是身扎圍裙的酒店娘子,而是一位容顏照人、神蘊異常、身穿扎袖勁裝、披著風披女俠似的人物,一時驚訝起來,心想:這位美婦可不是什麼酒家主人吧?她顯然是位江湖中人。
小公主首先動問:「你是這酒店的主人?」
「是呀!」
「你不像呵!」
穆婷婷不由驚奇了,這小丫頭,年紀不大,卻頂會觀察人的,而且也生得可愛有趣。要是自己沒有見過神女,准以為她就是人們傳說的小神女了。看她的神蘊固然不及神女,可是聰明機靈黠慧勁,可與神女媲美。想不到毒蝴蝶和大盜韋三笑,竟然有這麼一個可愛的小女兒。穆婷婷笑著問:「我怎麼不像了?」
「我不知道。總之,我感到你不像,倒有點像我媽媽,是江湖中的女英雄。但你比我媽媽漂亮得多了,也很有威風呢。」
穆婷婷不禁笑起來,好一個口齒伶俐的小丫頭,便說:「那麼說,你媽媽也很漂亮和有威風了?」
「是呀!我媽媽很漂亮,也頂威風的。你雖然比我媽媽更漂亮,但沒有我媽媽那麼威風。」
「哦?你媽媽怎麼的威風了?」
「她呀,一出來,堂下幾百人都一齊肅然起敬,一個個都不敢說話,你說威風不威風?」
穆婷婷心想:你媽媽是九龍門的一代掌門人,手下數百弟兄唯她是望,誰敢出聲了?便笑著說:「這麼說,你媽媽是夠威風了。好了,我們來說正經事,你很喜歡翔兒嗎?」
「什麼,翔兒?」
穆婷婷一指仍在憨憨笑的鳳翔:「就是你說的小哥哥呀!」
「他叫翔兒?這名字頂好聽的。」
「你叫什麼名字?不是姓小,叫公主吧?」
小公主笑說:「那是人們這麼稱呼我的,我叫毒蜻蜓!」
「毒蜻蜓?」
「我這名字好聽不好聽?」
穆婷婷忍不住又笑起來:「好聽!好聽!也有趣。」婷婷感到和這小毒女的對話,與和小神女的對話一樣有趣。
「是嗎?那你答不答應翔兒跟著我,和我一起玩了?」
穆婷婷看了翔兒一眼,心想:這個毒小丫頭不知在他身上下了什麼毒,弄得他完全失去了心智,像個痴兒般的,只會傻笑,便說:「恐怕輪不到我答不答應了!就是我不答應,他也會跟你跑。你這個毒蜻蜓,能不能告訴我,你給他下了什麼毒,弄得他連親人也認不出來。他老是這麼痴痴呆呆,怎麼和你玩?跟著你有趣嗎?」
「你放心,過一會兒,他就不會這般模樣了!」
「他要是醒過來,會和你一起玩嗎?」
「會的!」
「他不見了父母,會高興?」
「有我和他一起玩,他會不高興嗎?」
「你真的喜歡翔兒?」
「是呀!我不喜歡,會帶他一起走麼?」
「既然這樣,毒蜻蜓,那你留下來,不是可以和他一起玩了?」
「不行!我還要去我姥姥家的。」
「我看你別去了,去我家好了!」
「什麼,去你家?」
「是呀!因為我也很喜歡你的。毒丫頭,你就一直跟著我好了,跟我玩,不比跟翔兒更有趣?」
「好呀!」
穆婷婷反而有點意外了,問:「哦?你願意跟著我回家?」
「不是,是你也跟著我回家。」
「什麼?我也跟著你回家?」
「你不是也很喜歡我嗎?這樣,翔兒跟著我,你也跟著我,不更好嗎?姨姨,你這麼好看,我想我媽媽也會喜歡你的,會留你下來,看著我和翔兒,那我玩得更有趣了!」
「毒丫頭,你想我會跟著你嗎?」
毒蜻蜓走近來,含笑拉著穆婷婷衣袖央求地說:「姨姨,你跟著我吧!我比翔兒更會討你的歡心。」
顯然這個小毒女又在向穆婷婷下毒了!欲令穆婷婷失去心智,乖乖地答應她。
穆婷婷雖然已在摩天嶺服過於慕容家的玉女黑珠丹,能化解萬毒,仍暗運真氣護體,以防萬一。她略為運氣,見經脈暢通無阻,已知道九龍門的毒,對自己沒任何作用,放心了。的確,以穆婷婷這一身深厚的真氣,就是沒有服過玉女黑珠丹,九龍門的毒也毒不了。她卻故意裝著中毒的神態,憨笑說:「好吧,那我們在一起啦!」
小毒女以為自己下毒成功了,高興得笑起來:「姨姨,那我們走吧,離開這酒家,先到我姥姥家玩去,然後再回九龍門。翔兒,你也來呀!」她拉鳳翔之手,朝酒家門口走去,滿以為這個好看的女店主,會不由自主跟隨自己走的。
果然,穆婷婷笑著跟她走出店門,元武看了驚愕:「女俠……」
八條苗家大漢幾乎一致喝著:「滾開!」護著小公主走出酒家大門。
一到店外,穆婷婷一手就將小毒女抓過來:「你這是去哪裡?」同時封了她的穴位,令小毒女只會說話,不能動彈。
小毒女驚愕:「你,你,你……」
穆婷婷笑著說:「我看你別去你姥姥家了,去我家好了!」
「你,你,你沒中毒?」
穆婷婷一笑說:「你這毒丫頭,你們九龍門的毒,能毒得了我嗎?你還是乖乖給我留下來,哪裡也別去了!」穆婷婷所以出手封了她的穴道,是因為這小毒女一身是毒,人又任性刁蠻,萬一她弄了什麼毒蛇、蜈蚣、螞蟥之類的毒物出來,自己固然不怕,卻也叫人防不勝防,爬上了身,更叫人心裡發麻。同時捉住了她,也令那八條苗家大漢有所顧忌,不敢胡亂行動,毀了這間酒家。
這八條苗家大漢見女店主捉住了小公主,一時全都驚呆了。一位兩撇須的剽悍大漢驚恐地喝道:「快!快將我們的小公主放下來!」又「嗖」地一聲,將一口藍光閃閃、淬了劇毒的彎刀拔了出來。
其他大漢也紛紛拔出彎刀,圍了婷婷。穆婷婷首先將鳳翔拉到自己身邊,對八條大漢說:「哎!你們最好別亂動,不然,你們的小公主就是這麼小了!要重新投胎做人。她死了,我看毒蝴蝶、韋三笑會怎樣處置你們。」
兩撇須說:「好!你放了我們的小公主,我們什麼話都好說。」
另一個剽悍大漢說:「你要是損害我們小公主半根頭髮,老子們就是死,也要拼了你,毀了這間酒家,殺了店裡所有的人。」
穆婷婷說:「你們放心,這個毒丫頭我也頂喜歡的,我怎會損害她了?不過,你們亂動,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兩撇須問:「你現在想怎樣?」
「我沒想怎樣,只想將這毒丫頭留下來在這裡住幾天,你們想我放了她,叫毒蝴蝶親自來向我要人好了!」
「那你是逼我們出手了?」
「哎!你們想你們的小公主不早死,最好是別動,將毒蝴蝶請來!」
由於投鼠忌器,八條剽悍的苗家大漢一時不知怎麼辦,害怕一齣手,小公主若然死了,到時就是殺了酒家裡所有的人,也不能令小公主復活,他們之間不由相視一眼。
穆婷婷又說:「你們還不快去將毒蝴蝶叫來?」
小毒女這時說:「不用叫,我媽媽等一會兒就會來了。」
穆婷婷又是意外:「哦?你母親等一會兒就來?」
「是呀!我媽媽來了,你不怕我媽媽殺了你們?所以你現在還是放了我的好。」穆婷婷笑著說:「毒丫頭,我現在能放了你嗎?」
「那我媽媽一定會殺了你們!」
「你不怕我首先殺了你?」
「你不敢殺我的。」
「我為什麼不敢殺你?」
「因為你喜歡我呀!」
穆婷婷不禁笑了起來,她不能不佩服這毒丫頭的精靈,要是其他的小女孩子,給人捉住,早已嚇得哭了,還敢這麼說話?婷婷笑著說:「不錯,我很喜歡你,但你母親來了會殺死我,我也只好將你帶到地府中去陪我了!」
「姨姨,所以你現在最好放了我,我們不是都不會死嗎?」
「毒丫頭,我現在放了你,你會怎樣?」
「我走呀?」
「哦?你不帶走翔兒了?」
小毒女這時手腳不能行動,但面部的表情依然如常。她眨眨眼睛狡黠地說:「我還敢帶他走嗎?」
穆婷婷明知這小毒女有詐,卻想看看她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故意問:「真的?」
「你以為我說話不算數嗎?」
「好!我相信你。」
穆婷婷拍開了她的穴位,說:「你現在可以走了!」
小毒女跳了兩跳,見自己真的能行動了,笑著說:「姨姨,你真的好說話呵!那我走啦!」她又對那八條剽悍大漢說:「你們愕著眼看我幹嗎?還不快走?」
八條大漢真是呆住了,他們想不到小公主這麼幾句話,就讓女店主放了她,齊應道:「是,小公主,我們走!」他們前呼後擁地護著小公主離開。
誰知小毒女—走,翔兒也跟著她而去。穆婷婷問:「毒丫頭,你怎麼還帶著翔兒走?你說的話不算數?」
小毒女笑嘻嘻地說:「姨姨,我沒有帶他走呵,是他自己要跟來,我也沒有辦法。」
「你快給翔兒解了身上的毒。」
「姨姨,這種毒是沒有解藥的,他一個時辰之後,就自己會醒過來,不用解藥。」
「那翔兒怎麼辦?」
「姨姨,沒辦法啦,只好讓他跟著我好了。姨姨,你放心,他跟著我會很開心的,我會好好對他,和他玩。」
「毒丫頭,那你給我留下來,等翔兒醒過來之後你才能走開。」
「姨姨,對不起,我得遵守我自己說過的話。」
「你說過什麼話了?」
「我說你放了我,我就走。現在我不是走開了嗎?幹嗎還要我留下呢?」
「你這毒丫頭,原來是這麼來捉弄我。」
小毒女笑著說:「姨姨,我沒有捉弄你呀!」
「不行!小毒女,你給我留下!」
八條剽悍苗家大漢一齊橫刀攔住了穆婷婷,兩撇須說:「看在我家小公主喜歡那小哥的情分上,我不願傷害你,你別過來。」
另一位剽悍漢子兇狠地說:「你再過來,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穆婷婷說:「好呀!我看看你們怎麼對我不客氣了。」
穆婷婷直朝他們走去。一條漢子舉刀就朝穆婷婷劈來,猙獰地說:「你去死吧!」
穆婷婷暗運內力,一袖拂出,一股強大的袖勁,將這大漢連人帶刀拂飛了,摔到二丈多遠的地方。
其他大漢一怔,跟著又有三條大漢兇狠地撲出來,手中的刀還沒有劈出,又叫穆婷婷在瞬間拂飛了,剩下的四條大漢正驚愕間,穆婷婷已凌空而來,以指代劍,一招「天女散花」招式,將兩撇須等四條護著小公主的大漢,全部封穴點倒,一個都爬不起來。跟著她又輕伸玉臂,將小毒女抓了過來,提在空中含笑問:「毒丫頭,你走呀!現在你怎麼不走了!」
穆婷婷這時的武功,可以說是在千軍萬馬之中,要取上將之首,如探囊取物,試問這八條剽悍的大漢,怎麼能擋得了?她還是手下留情,只將他們拂飛點倒,既沒殺了他們,也沒有重傷了他們,摔飛出去的大漢也只是跌痛了。八條大漢全都駭然了,感到碰上了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他們都接不了她的一招半式,別說去跟她交鋒了。
小毒女給提在空中手腳亂舞,說:「姨姨,你抓得我好痛呵!你快放我下來。」
穆婷婷笑著說:「毒丫頭,你別說大話,我只是提著你的衣領把你提起來,會痛嗎?」
「當然痛呵!不痛我會叫喊嗎?」
「好!我就放你下來。毒丫頭,你別打算想跑,你是怎麼也跑不了的。」
穆婷婷將小毒女放下來,小毒女透了一口大氣,仰著臉問:「姨姨,你這是什麼武功?一下就將我八位家將叔叔弄得飛的飛,倒的倒,就是我媽媽也沒有你這麼本事。」
穆婷婷好笑說:「我要是沒有本事,敢惹你這個九龍門的小毒女嗎?」
「姨姨,我實在不明白,你怎麼不怕我們九龍門的毒?」
「毒丫頭,你是不是又在我身上下毒了?」
「我還用下嗎?你抓我時,我衣服上就有一種看不見的毒,那是可怕的侵肌蝕骨粉,人一中毒,不久就會全身潰爛痛苦而死。可是,姨姨全沒有半點中毒的樣子。」
「我不是說,你們九龍門的毒,是毒不了我的嗎?」
「我雖然毒不了你,但我媽媽來,她一定會毒倒了你。」
「你媽媽的毒很厲害麼?」
「當然厲害啦!要不,我媽媽怎麼成了九龍門的掌門人?」
「毒丫頭,你說來說去,是不是想嚇唬我,想我將你放了走?」
「是呀!你放我走,是最好的辦法。」
「毒丫頭,你怎麼不但心我會先殺了你?」
「姨姨,你不是說真的吧?」
「你看我會不會來真的?」
「你不會來真的。」
「為什麼?」
「因為我死了,姨姨,就算你不怕毒,但店裡的人和對面村子上所有的人,一個個都會中毒而死。姨姨,你不想這麼多的人一塊陪我而死吧?」
穆婷婷想不到一個小小的女孩,會說出這令人驚震的話來。的確,九龍門在武林中被稱為邪道上的門派,他們的報復手段極為殘忍。幸而他們像梵淨山莊一樣,也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唯一不同的是,梵淨山莊從不捲入江湖上的仇殺,而九龍門卻有時會捲進去,但也極有分寸,能分清大是大非,他們是惡人中的好人,好人中的惡人。
穆婷婷心想:小毒女這麼小就這般任性、刁鑽、狡黠,要是她長大**,隨自己的喜怒為禍江湖,那的確是一個可柏人物。若說大膽、黠慧、機靈和不怕死的性格,摩天嶺的小神女與她是一類的人物。不過一個走正道,行俠仗義、懲惡行善;一個是身在邪道,任性而為。但願這小毒女今後不胡亂殺人就好了。
穆婷婷想了一下,故意說:「好!我只有先殺了你,以絕後患。」
「姨姨,你千萬別亂來呀!」
「我怎麼亂來了?」
「我明白姨姨的心意,殺了我和我那八位家將,悄悄將我們埋了,我媽媽就是來也不知我來過這裡。」
「不錯,正是這樣,你太聰明了!」
「姨姨,你錯了!因為我一路來,沿途都留下了記認。若然一下發現前面沒有我留下的記認,媽媽便知道我在這裡失蹤了,就會為難酒家和村子裡的人。而且我媽媽很快就會來了,你殺了我也來不及埋葬我們。」
穆婷婷笑了笑:「看來我只好留下你,等你媽媽來了。」
「姨姨,那我留下來,你放我八位家將叔叔走吧。我媽媽來了,你也好說話。」
「你不是說你媽媽很快來嗎?那又何必放他們走?毒丫頭,不會是你媽媽沒有來,你想叫他們趕回去叫你媽媽來吧?」
那八條苗家大漢,除了四個給穆婷婷封了穴位不能動之外,其他四位都已爬了起來。他們既擔心同伴的安全,更擔心小公主的安危,一個個都站在遠處不動,不敢離開。一旦小公主遭不幸,他們就會不顧一切施放毒霧毒藥,毀了酒家,也毀了村子,以死相隨公主的。
小毒女說:「姨姨,你多心了!」
穆婷婷很欣賞小毒女面對危險仍沒半點驚恐,神態自若,說話從容,想不到毒蝴蝶竟有這麼一個精乖伶俐的女兒,比她父母強多了。這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將來的江湖,是她們這一代人的天下。婷婷說:「對你這個毒丫頭,還是多兩個心眼的好。毒丫頭,我們還是進酒店坐下,等你媽媽來吧!」
小毒女突然說:「你看,那不是我媽媽趕來了?」
穆婷婷一看,果然在遠處的山坳口上,出現了幾個人,朝這裡而來。小毒女說:「姨姨,我沒有騙你吧?」說著,她便閃身向那幾個人跑去。誰知她一跑,鳳翔也憨憨地跟著她跑了,叫也叫不回來。穆婷婷一個輕縱,一下又將小毒女抓了回來。小毒女抓回來,鳳翔像跟尾狗似的又跟了回來,令穆婷婷見了好笑,也令在暗中密切注視情況變化的閔子祥和元鳳,看得心下發毛,自己的兒子不知中了這小毒女的什麼毒物,失魂喪魄的,似痴兒又不似痴兒,除了小毒女,他似是什麼人也不認識,什麼事也不知道。恐怕小毒女叫他去死,他也會不知所以去死的。
小毒女給抓回來時,愕然地問:「姨姨,你幹嗎還抓我?不怕我媽媽看見了生氣?」
穆婷婷笑著說:「毒丫頭,你別來給我耍花樣,誰知道那幾個人中,有沒有你的媽媽在裡面?說不定你是藉故跑了暱!」
「噢!你還不相信嗎?」
「毒丫頭,你最好還是老老實實呆在我身邊,你跑了還是小事,可是翔兒卻跟你一起跑了,我能放心嗎?」
小毒女回身看見鳳翔傻乎乎地跟著自己,好笑起來:「哎!你一時不跟著我不行嗎?」
鳳翔傻乎乎地說:「我要跟著你呵!」
穆婷婷說:「你想他不跟著你,最好想辦法使他清醒過來。」
說著,那道路上幾個人走近了,這一行五人,全是苗家女子打扮,為首的一個,正是九龍門的掌門人毒蝴蝶。其他四位,不是毒蝴蝶的女伴,就是她跟前的丫環。兩位年長的一身婦人裝束,兩位年少的約十五六歲,典型的苗家少女打扮。
毒蝴蝶遠見自己寶貝女兒,給一位身形敏捷的婦人抓了起來,提回到酒家門口,不由吃了一驚,暗想:誰家女子這麼大膽,竟敢去抓自己的女兒,她難道不要命了?她又看見跟隨女兒的八大弟兄,四位倒在地上,四個像木雞般立著,更感到不妙,便飛奔而來。四位木然站著不動的漢子,見毒蝴蝶來了,像是猛然醒過來,一齊跑來向她報告,說他們碰到了一個十分可怕的女店主,不但不怕九龍門的毒,武功更是駭人,自己八個人,還沒有真正出手,便倒的倒,摔飛的摔飛,小公主便落到了她的手中。
毒蝴蝶更是驚愕:這裡地處深山,怎麼會有這般武功奇高的婦人?莫非她址人們所傳說的神女?不對呵!人們所傳說的神女,是跟自己蜻蜓女一樣大的女孩,哪會是一位婦人?而且還址這酒家的女店主,可能嗎?但對這樣一位不畏毒而又武功奇高的婦人,真要認真對付了!
毒蝴蝶本來不但認識穆婷婷,而且交情還不錯。大概是多年沒見面,又是救女心切,她帶了女伴和丫環奔了來,也沒看清對手是誰,就厲聲喝問:「你這婦人是誰?竟敢將我的女兒提了?你是不是吃了豹子膽,老虎心,不畏死了?」
穆婷婷笑道:「不錯,我就是吃了豹子膽、老虎心的人,要不,我敢提你的寶貝女兒嗎?」
毒蝴蝶感到對手的聲音頗熟,心下一怔:「你是誰?」
穆婷婷又是笑著說:「你看看我是誰?」
毒蝴蝶不禁打量起對手來,一看,不由驚叫一聲:「什麼?是你?」
「毒姐姐,你不會連我也不認識了吧?」
「婷妹,真的是你?」
「不是我又是誰了?」
「我的天,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毒蝴蝶像見了久別親人似的,高興得一下忘情地將穆婷婷抱了起來。苗家人性格粗獷、豪爽,沒有漢人世俗的客套,漢人講求剋制和彬彬有禮,苗人才不管,碰到好友,即使在眾人面前,也會忘情地擁抱起來。
毒蝴蝶抱起穆婷婷一邊說:「婷妹,我怎麼也想不到會是你,怪不得他們說你不怕毒和武功那麼驚人了!」
穆婷婷笑著說:「好了!毒姐姐,你放我下來吧!我真有點害怕你身上的什麼毒蛇會跑了出來,溜到我身上去了!」
毒蝴蝶笑著將穆婷婷放下來:「你不會也像你姐姐一樣,那麼害怕毒蛇吧?」
「說真的,我什麼都不怕,就是怕見這長乎乎、滑溜溜的東西,不知為啥一見它就渾身起疙瘩。」
「想不到你穆家姐妹,也有一樣害怕。」
小毒女毒蜻蜓在旁見她們這般親熱,睜大了眼仰著臉問:「媽媽,你跟這位好看而又有本事的姨姨是好朋友嗎?」
毒蝴蝶笑著說:「丫頭,你知不知道碰上什麼人了?」
「媽媽,她是什麼人了?」
「她就是我常跟你說起的穆家兩位姨姨,也是我們九龍門人的大恩人,我和你婆婆的一條命,都是她們從皇莊裡救出來的。」
毒蜻蜓更睜大了一雙大眼睛:「媽媽,她就是曾經在江湖上鬧翻了天的蒙面女俠,穆家的姨姨?」
「丫頭,就是她了!」
八條剽悍大漢,一聽說是穆家姐妹,一齊都傻了眼。穆家姐妹和聶十八大俠,可以說是九龍門的再生父母,為九龍門所有人所尊敬和感激。自己真是瞎了眼,怎麼去冒犯九龍門的大恩人了?看來還是恩人手下留情,八個沒一個受傷。以穆家姐妹的武功,要殺自己真是易於反掌。
穆婷婷說:「毒姐姐,那是我姐姐和姐夫的事,你別扯到我的身上去了,我可沒有救過你們。」
「婷妹,不管怎麼說,你穆家人的恩,我們九龍門的人,世代都忘不了!丫頭,你還不拜謝婷姨,愣在那裡幹什麼?」
「哎!婷姨,你怎麼不早說是你呵!要不,我就是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冒犯你呢!」毒蜻蜒慌忙在穆婷婷面前下拜。誰知小毒女下拜,鳳翔也傻頭傻腦地跟著下拜了。
穆婷婷又看得好笑起來,現在的鳳翔,已完全成了毒蜻蜓的一個影子,毒蜻蜓做什麼,他也不由自主地做什麼。穆婷婷扶起他們兩個來:「好了!好了!你們起來吧!」
毒蝴蝶在旁邊看見愕然,問:「這是哪家的小哥?丫頭,你是不是對他下了迷魂失心藥了?不然,他怎會這樣?」
「媽媽,因為我喜歡他,想他一直陪著我玩。」
「你這是從哪裡迷來的小哥?」
元武這時趨近一揖說:「這是我店主唯一的孩子,請夫人寬宏大量,放過了小主人,小人就此向夫人叩頭了。」
毒蝴蝶慌忙攔著說:「掌櫃,別這樣,這是我小女任性胡鬧,我應該向你家店主請罪才是。」
穆婷婷笑著說:「你這寶貝丫頭連我也想迷倒帶走哩!」
「這丫頭太過胡鬧了!怪不得妹妹出手呢。」毒蝴蝶沉下臉對女兒喝道:「丫頭,你還不向人家請罪?」
「媽媽,我……」
「你是不是想我廢了你這一雙手?」
元武慌忙說:「請夫人息怒,只求小姐放過我家小主人就行了。」
穆婷婷也說:「姐姐,你不會那麼認真吧?侄女年小,不懂事也是有的,你要是斷了我侄女的一雙手,我會跟你沒完沒了!」
「妹妹,你還幫這丫頭說話?」
「姐姐,從心裡說,我也頂喜歡這個古靈精怪、大膽異常的毒丫頭,她知錯能改就行了,何必重罰?」
「妹妹,你不知道,這丫頭給韋三笑縱慣了,就是她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會想辦法去給她摘下來,才養成她這麼任性胡鬧,有時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姐姐以後嚴加教管不就行了?」
毒蝴蝶又對女兒說:「你不立即向人家請罪,還等何時?」
小毒女見母親動了真格,也怕了。她一向精乖伶俐,趕忙向元武請罪說:「掌櫃叔叔,是我不好,請叔叔恕罪,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元武慌忙還禮說:「不不,小姐,你放過了我家小主人,小人就千多謝、萬多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