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上回說到小三子奇怪邵家父子是名動湘南俠義道上的人物,怎麼和湖山鷹這樣的土豪惡霸在一起了?
小神女說:「你以為邵家父子真的是俠義道上的人物麼?」
「他們不是?」
「當然不是啦!」
「那他們是什麼人?」
小三子感到困惑了。小三子在湘桂交界一帶,聽到不少人說邵家父子為人極好,行俠仗義,除惡行善,救了不少的百姓。江湖上不少的英雄豪傑,都投奔到回龍寨了。他們跟名門正派的俠義人士都有來往,在江湖上極有聲譽。若說他手下的人與湖山鷹有來往、協助湖山鷹來追蹤自己,那恐怕是邵家父子對湖山鷹的為人不大清楚,或者自己在他的勢力範圍下作案,掃了他的面子,故而派人前來追蹤自己的。這樣的人都不是俠義道上的人,那又是什麼人了?總不能說他是惡霸土豪吧?
小神女說:「他是什麼人,我爺爺也一時弄不大清楚,只是覺得他父子頗有心計,是極會收買人心的雄主,似乎野心頗大。」
「哦?他野心頗大?」
「是呀。他父子兩人,不但想稱霸湘南,似乎還想稱霸江湖,一統武林哩。總之,他們不是俠義道上的人,你今後可小心了,別讓他們的豪爽大方、甜言蜜語拉了過去。」
小三子笑了笑:「我這樣的人,他們拉我去幹什麼?」
「你現在可是一個出了名的俠偷呀!」
「他們總不會叫我去偷東西吧?」
「你有這一身的好偷技,他們不叫你偷東西,那要你幹什麼?」
「山妹妹,別說我今後不再偷了,就是偷,我也不會為他們去偷金銀財寶。」
「他們金銀財寶有的是,當然不會叫你去偷這些東西。」
「那叫我幹什麼?」
「偷人家的武林秘芨呀!或者去刺探人家的行動秘密呀!」
「我才不會去幹這種事情。」
「要是你落到了他們的手中,就由不得你不幹了!」
「我不想幹的事,恐怕誰也不能強迫我去幹。」
「他們的手段、辦法多了,會逼得你不得不為他們做事。」
「最大莫過是死,哪怕他們殺了我,我也不會答應。」
「總之你小心才好,千萬別落到了他們的手中。現在他派出一批高手,協同湖山鷹四處在尋找追蹤你的下落。」
「他們不會找到我的。」
「你別大意了。爺爺說,邵家父子手下的能人奇士可多了,其中有一位號稱三眼神的端木良,曾經做過捕頭,現在是回龍寨白虎堂的堂主。他為人精明能幹,破案如神。只要作案的人在現場留下一絲痕跡,他都可以破案。將作案的人捉拿歸案。這次聽說他也出動了。」
小三子一怔:「他真的那麼能幹?」
「要不,他敢號稱三眼神嗎?江湖上傳說,他幾乎與江南的鐵面神捕戴七齊名,所以你要特別小心了。」
小三子不由心頭大震。鐵面神捕戴七之名,他聽師父說過。正因為神捕戴七的出現,師父才遠走高飛,逃去貴州躲避風聲。後來聽說鐵面神捕戴七退隱江湖,不再為官府辦事,師父才敢轉回江南(鐵面神捕一事,請看拙作《隱俠傳奇》一書)去了。小三子半晌才說:「那我真的要特別小心了。」
「小三哥,只要你今後不再在江湖上犯案,深居簡出,這個三眼神是奈何不了你的。」
「我今後當然不會在江湖上偷東西了。我不是怕了什麼三眼神,而是遵守我說過的諾言。」
小三子的話,既含有內心中男子漢的傲氣,同時也是實情。的確,他不害怕三眼神的尋找追蹤,他完全可以像師父夜貓一樣遠走高飛,到其他地方避三五年才轉回來。他主要的是遵守自己的諾言。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怎能說過的話不算數?
小三子還**地意識到,山妹妹的爺爺警告自己別再去當小偷,除了小偷為人不齒之外,恐怕已知道邵家父子派了一批高手來追蹤自己,他擔心自己今後有危險,從而專程來警告、勸自己,真是用心良苦,自己更不能辜負山妹妹爺爺的一片好心了。
這兩個未成年的少男少女在鳥巢似的小屋中吃著吃著,不知不覺已紅日偏西了。小神女問:「小三哥,你今後打算怎麼樣?」
「我沒有什麼別的打算,只想趕回古州城。一來我出來的日子不少了,再不回去,章總管他們會擔心的,會四下尋找我;二來我也要準備年底你和一陣風叔叔相約見面的事情。山妹妹,到時你一定要來呵!」
「你放心,我一定去。」
小三子聽了小神女這一句話放心了,便說:「那我得趕回去了!」
小神女問:「你現在就走?」
「是!我能見到你,已萬分高興;又得到你親口答應去;古州,比什麼都滿足了。何況我出來多日,真的要趕回去,以免侯府上上下下的人掛念。」
「你看看外面,太陽差不多快要下山了,恐怕沒等你走出這片老林,天就黑了,你怎麼走?何況沒有我帶你出去,你根本走不出這連綿幾十裡的森林。」
「那就麻煩山妹妹帶我出去。」
小神女眨眨眼皮:「我沒有空呀!」
「你沒有空?那,那,那我怎麼辦?」
「這好辦,你就在這裡多住幾天呀!」
「多住幾天?」
「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我,我怎麼不願意和你在一起呵?我是擔心……」
「擔心侯府的人掛念你?多住兩天,他們不會急壞的!」
「不不!我是害怕妨礙了你練功練武。」
小三子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那就是我們一男一女,住在這鳥巢似的小屋子裡方便嗎?地方狹小,稍一動就碰著了,那多尷尬。但這話說不出口來,因為山妹妹仍是一個小女孩,一派天真無忌,不懂男女之事,說出來似乎瀆犯這位神女似的山妹妹。所以只好說是害怕妨礙了她練功練武。
小神女「哎」了一聲說:「你不會妨礙我的,我們不能一塊練功練武麼?」
「一塊練功練武?」
「是呀!你知道我為什麼來見你?」
「為什麼!?」
「因為我爺爺要我教你一門與人對敵交鋒的武功,好方便在江湖上行俠仗義,不致見了人,像兔子似的溜走了!」
小三子感到有點意外:「真的?」
「當然是真的啦!要不,我幹嗎出現?」
小三子想想也感到好笑:你既然出現,幹嗎要扮成奇形怪狀的山妖來嚇唬我?幾乎將我嚇死了!同時更感激山妹妹那武功驚人神仙似的爺爺。他老人家何只是用心良苦,更是有意栽培自己成為一個俠義人物。自己今後更要好好做人,千萬別辜負了他老人家的心意。
小神女又說:「我以前教你的那門拳腳法和逃跑閃身的身法,只可作為事急逃命之用。」
小三子一下想起這一門身法和這一套拳腳法,曾經擊敗了古州城的好漢黑麒麟,令他不敢正視侯府。便問:「你教我的那一套拳腳法,也不可與人交鋒嗎?」
「本來可以,可惜你內力不足,發揮不了應有的威力,對付像黑麒麟這三流的人物綽綽有餘,但對付一些武林高手就不行了!」小神女說到這裡,驀然想起一件事來,「對了!你與我交手時,拍出那古怪的三掌,可不是我教你的功夫呵!是誰教你的!這三掌的掌法可不錯呵!」
「是一陣風叔叔教我的。」
「怎麼你來來去去只會三招,其他的你不會?還是風叔叔沒有教你?」
「風叔叔說,這是連環救命三掌法,只有三招,已夠救我的命了。可是,對付你這奇形怪狀的妖怪,它卻救不了我的命。」
小神女咯咯地笑起來:「你用這手掌,能一連拍中我二招,已算了不起了。在危險之時你冷不防驟然抖出,它的確能救你的命。」
「要是你真的是妖怪,那我還不是給你吃掉麼?」
「小三哥,要不是我那充滿了氣的大頭怪護著我,你那一掌,的確能擊傷我,別說其他的高手了。不過,你這三掌,只能冷不防驟然出手才有用,一旦讓對手知道了,便可以閃開你,你還是趕快逃命才是。現在我教你的這一門武功,便可以與一些高手交鋒,既救自己,更可以救人。」
「哦?這是什麼武功?」
「匕首拼刺法!」
「用匕首對敵?」
「是呀!要是你在深山老林中行走,碰上了兇猛、矯健吃人的虎豹,你抖出這一門匕首法,便可以將它們刺傷刺倒的。」
「那要不要內力?」
「當然要內力呀!沒有內力,能與虎豹搏鬥嗎?」
「可是我的內力……」
小三子感到自己的內力不夠深厚,連一套拳腳法也不能發揮出應有的威力,學匕首刺法行嗎?那不負了山妹妹的好意?
小神女一下明白了小三子的用意,笑著說:「你放心,這一套匕首拼刺法,只以招式奇變取勝。以你目前的內力,抖展出來已夠了,完全可以與一些武林高手交鋒。不過,內力越深厚就越好。你不能早晚常練內功嗎?你沒有早晚常練內功?」
「我有。」
「既然有,那就行了!」
「練這—套匕首拼刺法要多久?」
「三年!」
小三子一下傻了眼:「三年?」
「你嫌太長了,不想練?」
「不不!我不是不想練,我是說,得回古州城向章總管交代一下才好。」
小神女咯咯又笑起來:「我是逗你的。」
「逗我?」
「好了,這一套匕首拼刺法,完全是在我傳你那一門身法、拳腳法的基礎上演變和發展過來的,只是改拳為匕首刺出。只要你專心學,兩天就學會了,你學不學?」
「學!學!我怎麼不學呵!」
「好!那你別再想侯府之事,摒棄一切雜念,集中心意學好了!」
「是!」
「你用心聽著記住,我現在就傳你這一套匕首拼刺法的口訣和心法。你念熟之後,今夜裡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便教你招式。口訣你記不記得不要緊,明天再學招式時還可以念,但心法你一定要背熟才行。」
「多謝妹妹。」
「你怎麼還這麼客氣呵!」
「妹妹的好意,我怎能不多謝?」
「現在你用心記住啦!」
小神女於是一句句教小三子口訣,又一句句講解其中的要義。當小三子完全記住口訣和明白其中的意思後,小神女又再傳匕首刺出的心法了。
由於小三子有了身法和掌法的基礎,加上他不是一個傻笨之人,很快就領會了心法中的奧妙和意思。這時夜幕早已降落,似水銀般的月光,從密枝濃葉中透射下來,形成閃動的一個個小光圈,宛如森林中撤滿了金錢似的。森林在夜幕月光之下,彷彿像一個童話般的世界,神秘而美麗。
小神女說:「小三哥,現在我去給你弄一些吃的。」
「山妹妹,不用。我皮囊裡還有些乾糧,夠我們吃的了。」
「你不喜歡吃新鮮美味的烤野物麼?這森林中可有不少兔子和山雞哩!」
「那我和你一塊去捉野物。」
「算了,你還是安心在這屋子裡背熟我傳給你的口訣和心法吧。我轉回來時,要你背出和講解給我聽。背不出來,小心我要打你的手板心啦!」
小神女說完,身形一閃,便飛出屋子,消失在夜幕下的森林中。這一位森林、山野中的小神女,森林、山野便是她活動的天地,如魚遊大海,鳥飛長空。
小三子見山妹妹走了,只好靜下心來,默誦口訣和心法。他真有點害怕背不出和講錯了,山妹妹會不客氣打自己的手板心。一個男孩子讓一個女孩子打手板心,那多難為情。小三子雖然是一個為人不齒和瞧不起的流浪兒和小偷,但在內心深處,卻有他的自尊心和傲氣。你瞧不起我,我同樣也瞧不起你,尤其瞧不起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他們只知道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什麼也不會做,只會享樂,他更痛恨富貴人家那些狗仗人勢的走狗和惡奴,那麼任意欺侮善良、打罵百姓。他同情弱小和貧苦無力的人家,願以自己能做到的事,幫助他們。這就是小三子的天性和俠義心腸。當然,小三子也有一種世俗大男子漢的心理,不但不欺負婦女,還有一種保護婦女之心。覺得一個男子漢不能保護婦女,還算什麼男子漢?
小三子儘管知道自己不及山妹妹有本事,但也不能讓山妹妹小看了。一個男子漢讓一個女孩子打手板心,那太難堪了!所以他全神貫注聽小神女的講解,並一一記在心中,一點也不敢大意。
不知過了多久,小三子閉目靜坐,全神貫注默誦口訣和心法時,便感一陣微風吹進來,接著聞到一種令人口饞的肉香味。他睜眼一看,小神女不知幾時已回到屋子裡,點亮了一盞小油燈。在燈光下一看,小神女笑眯眯的,手中提著兩隻烤得噴香的山雞,令人食指大動。
小三子問:「你回來了?」他一下子感到這句話不是問得多餘嗎?
小神女含笑問:「你餓了吧?」
「本來不大餓,但這一隻烤山雞的香味,卻令我覺得餓了!」
「餓了你就吃呀!」
小神女將一隻大一點的山雞遞給了小三子。小三子接過時說:「多謝妹妹。」
「你別多謝,等會吃飽了,我得問你的口訣和心法。」
「我要是不記得,你要打我的手板心?」
「當然啦,不打不行。你沒聽說教不嚴,師之惰嗎?我爺爺教我武功時,就經常打我的手板心,打得我好痛,痛得我以後不敢不用心學了!」
小三子一下不吱聲。小神女問:「你怕痛麼?頂多我打輕一點就是。」
「不!不!我不怕痛,我真的不記得,你重重打我就是。」
「你不叫喊?」
「男人大丈夫,流血不流淚。我記得小時偷東西吃,給人捉住,拳打腳踢,我咬緊牙關忍受著,沒叫喊一聲。」
「你不怕打?」
「我怎麼不怕打的?你以為捱打是好受的嗎?不過我以後儘量小心,有多快跑多快,不讓人抓住我就行了。」
「我打你時,你不會跑吧?」
「哎!我怎會跑的?這是兩碼事,完全不同。我若記不得口訣和心法,捱打是應該的。」
「好呀!那你快吃,吃飽了就將口訣和心法背給我聽。最好別讓我打你的手板心。」
「我知道。」
小三子很快將一隻烤山雞完全放進了肚子裡。小神女也吃得差不多,她瞧見小三子的目光在尋找什麼東西似的,問:「你吃飽了?」
「吃飽了,這屋裡可有抹嘴擦手的抹布?」
「你不再吃了?」
「吃飽了還吃幹嗎?」
「你不喝茶?」
「喝茶?這裡有茶嗎?」
「有呀!你跟我來!」
小神女帶著小三子縱下樹去,穿林而過。小三子感異。這遮天蓋地的森林中有茶喝的嗎?總不會這處森林有一戶人家吧?不然,哪又會有茶水的?
沒走多遠,來到一處山崖。這是森林深處一塊山崖的空地,月光將這片不大的空地照得如水銀似的天地。小三子在月光下看見一口小口的清泉,泉邊的亂石中有一堆炭火,燒著一壺水,炭火殷紅,特別的耀人眼目。小三子再用目光打量空地四周,除了樹林還是樹林,沒有任何人家。小三子又發覺一棵樹下的草叢中,有一對綠陰陰發亮的眼睛,似乎是一隻猛獸的眼睛在盯視著自己。他幾疑自己是看錯了。這恐怕不是什麼猛獸,是自己一時太過神經過敏,疑心生暗鬼,這可能是什麼寶石吧?山妹妹不是說,這森林中的虎豹豺狼,不是給她扮成大頭山妖嚇得遠遠逃跑了麼?哪來的兇猛野獸?
小三子再定神一看,那不是猛獸是什麼?還不知是老虎還是豹子哩,他出於男子漢保護婦女的本能,慌忙攔在小神女前面,說:「山妹妹,這是一隻吃人猛獸,你快縱上樹去,我來擋住它。」他完全忘了小神女的武功比他不知高出了多少倍。而且他根本沒時間去想。
小神女說:「小三哥,你別亂來呀,小心它撲過來會咬你。」
「山妹妹,快!你快縱上樹去。」
「我縱上樹去幹嗎?」
小三子一下想起小神女的武功比自己還高,自己怎麼這般的不自量力?問:「你要殺了這頭猛獸?」
「我殺它幹嗎?」
「那你……」
「它是我養的豹兒,是我的坐騎。殺了它,我今後還騎什麼?」
小三子一下傻了眼:「什麼?這頭猛獸是你的坐騎?」
「是呀!我特地吩咐它在這裡給我看守這泉邊的東西。」小神女說著,朝那頭猛獸揚揚手,「豹兒,你過來!」
小神女話音一落,一頭十分敏捷的豹子一下縱身躍起,撲了過來,嚇得小三子縱了開去。豹子來到小神女身邊,溫柔親熱地圍著小神女轉,任由小神女撫摸,還用舌頭舔著小神女的手,溫柔得十足像一隻大貓。小三子看得眼都直了。看來,這頭豹子真是山妹妹養的,是她的坐騎。
小神女對小三子笑著說:「你過來呀!別害怕,有我在,它不會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