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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人間仙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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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上回說到一陣風覺得要傳一門能與一流高手交鋒的武功給韋珊珊,自己才放心離開。韋珊珊雖然學會了一門匕首拼刺法可以防身自衛,但他總認為一個少女這樣與人貼身近戰,實在太危險了,若然碰上的是一般的武林人士固然可以對付,但對付一流高手就不行了。何況這一門匕首拼刺法雖屬上乘,但一擊中對手,不是重傷,就是死亡,也不符合韋珊珊端莊、仁慈的個性。要是讓韋珊珊學會一門制敵而不傷害人性命的武功就好了。

一陣風想了一下,覺得可以將漠北一派的幻影蜃樓劍法傳給韋珊珊。這是一門制敵自衛的劍法,既適合端莊的少女使用,也符合韋珊珊的個性。這門劍法不需用渾厚的真氣駕御,而是以奇變莫測的招式取勝,實中有虛,虛中藏實;劍似幻影,虛虛實實,令對手產生錯覺。它有點像錯武門一派的錯劍法一樣(錯武門的武功,請看拙作《隱俠傳奇》一書),明明是擊下部,而擊中的卻是你上部的要害地方,讓你防不勝防,令對手不知所措。但錯劍法也像匕首拼刺法一樣,招式刁狠,一招擊中,就可以取人性命。幻影蜃樓劍法招式雖然奇變莫測,卻志在制敵克敵,而不取人性命,就是刺傷了對手,也往往不是要害的地方,令敵手知難而退。不然,這門劍法就會在你身上留下十多條劍痕,叫你血流不止。

漠北怪丐一派的武功,在武林中來說,不但是獨步武林,更是高深莫測,無人能窺探其究竟;他所練的內功,與武林各門各派特別不同,可以說是另闢蹊徑,是因應大漠上變幻莫測的氣候練成。在酷熱難捱的大暑天中,或是冰封千里的氣候裡,更多時在凜烈的朔風中,面對鋪天蓋地而來的風沙練功,從而練成了一身不可思議的渾厚真氣。它與太乙門的內功有異曲同工的奇效和威力,其內力真是深不見底。在這一身不可思議的內力下,漠北怪丐一派的武功更具有奪天地造化之能,舉手投足盡成凌厲的招式,摘葉飛花傷人那樣尋常的武功了。而漠北怪丐一派的武功,為人知曉的是掌法和敏捷、輕靈、奇變的身法與輕功,其移星換斗的神功,令人瞠目結舌,其他武功,就無人能見能識了。漠北怪丐這三門武功,足可以縱橫江湖,克敵綽綽有餘,不須要抖出其他的武功來。在漠北一派的武功中,幻影蜃樓劍法屬雕蟲小技,從來沒有抖出使用過。而漠北一派,更不需要藉助任何兵器來戰勝對手,哪怕是枯枝殘葉,一到他們的手中,皆可成為神兵利器。何況一個乞丐,帶著兵器沿街行乞也不像話,哪還能向人討到吃的?所以漠北一派的人從來不用兵器。

這一門幻影蜃樓劍法,是以往武林八仙之一漠北怪丐齊老前輩所創。因為大漠上氣候多變,不時有海市蜃樓幻影在大漠上出現,齊老前輩一時靈感所至,便創出了這一套變幻莫測的劍法。這劍法的特點是重奇變招式而不重內力,也可以說是齊老一時興之所至而創的劍法,齊老將這一套劍法附在自己武功篇的末頁,不大看重。漠北一派歷代弟子雖會這一套劍法,卻從來不用,也沒有必要去用。所以時至今日,武林中沒人知道有這一套劍法,也無人見過。

現在韋珊珊可以說是有緣,一陣風將這一套劍法傳給了她,令她今後能與一流上乘高手交鋒過招而自保,不致為人所欺。這一套重招式而不大重內力的劍法,漠北一派雖不看重,但要是給其他派別人士看見,那無疑將是一套令人驚愕的上乘劍法,一般武林人土,可以說是無法接招,驚疑而退走,不敢再交鋒下去。

一天,一陣風與小神女、韋珊珊和小三子在內院談論武功時,一陣風對韋珊珊說:「大丫頭,我看你的武功不但難與小三子相比,對小丫頭更是望塵莫及。你再練十年八年,恐怕也難以一個人在江湖行走!」

小神女說:「叔叔,你怎麼這般小看我姐姐的?我姐姐今後不能勤學苦練嗎?」

「小丫頭,你姐姐不同你,你可以說是得天獨厚,一齣世就練武功了,因此打下十分雄厚的武功基礎,與生俱來有一身不可思議的真氣,練什麼武功都輕而易舉。」

小三子說:「叔叔,姐姐雖然不能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但姐姐所學所練的武功,足可以強身自衛了,一般人近不了她的身。」

「小三子,你是說大丫頭已學會了你的身法和匕首拼刺法吧?」

「這不行嗎?」

「對一般人來說是綽綽有餘,對有基礎的武林中人來說恐怕就不行了。再說這一套匕首拼刺法,讓一個姑娘家與人貼身近戰太危險了,也不適合一個女子使用。還有,這一套匕首拼刺法,說得好聽的是凌厲非常,說得不好聽,是太過兇狠歹毒,不中招則已,一中必令人重傷殘廢,甚至死亡。」

小神女說:「這不好嗎?」

「對十惡不赦的兇徒來說是好,對一般罪惡不大的人來說,懲罰太重了,有傷上天好生之德。」

「誰叫他們來欺負姐姐?那是他們應有的報應。」

「小丫頭,你不是以殺人傷人為樂吧?」

「哎!叔叔,你怎麼這樣說我的?」

「小丫頭,你出手知輕重,固然不會亂傷人性命;但你姐姐在生死關頭時,出手就不知輕重了,匕首一擊中就會取人性命。殺了罪大惡極的兇徒還可以,要是殺了一時誤會的人,事情就鬧大了,就會發生一連串的仇殺,冤冤相報,幾代人也解決不了。」

小三子一怔:「叔叔,那姐姐怎麼辦?」

「最好別使用這一套既危險又容易傷人性命的匕首拼刺法,另學一門武功。」

「姐姐學什麼武功才好?」

「我的一套劍法呀!」

小神女問:「叔叔這套劍法管不管用?」

一陣風笑著說:「對你這個小丫頭是不大管用,但對大丫頭卻十分管用。」

「它不會傷害人性命?」

「不會!不會!這頂多可傷人,卻不會傷害對手的性命。」

「哦?這是什麼劍法的?」

「仁慈劍法!」

「有這樣的劍法嗎?」

「有!有!怎麼沒有的?這套劍法,可制敵克敵,卻不會取人性命。以大丫頭的性格來說,學這套劍法最好不過了!」

小三子忙對韋珊珊說:「姐姐,你還不快拜謝叔叔的?」

韋珊珊初時只在一旁怔怔地聽著,現在一聽有這麼好的劍法,可制敵而不傷害人性命。早已喜不自勝了,加上小三子這麼一說,便站起來向一陣風拜謝:「多謝叔叔傳藝之大恩,侄女在這裡叩謝叔叔了!」韋珊珊便在一陣風面前跪拜叩頭。

一陣風慌忙扶起她來:「哎哎!大丫頭,快起來!我們是自己人,用不著這樣呵!」

「侄女叩謝叔叔是應該的。」

「好好!明天我就傳你這一套劍法!」

小神女問:「叔叔,這套劍法我能不能學的?」

一陣風笑著說:「小丫頭,你一身的武功,足可以令當今武林瞠目結舌了,學這套劍法對你沒有什麼作用。要是你學起來,就會走樣,一把仁慈之劍,就會變成了一把魔鬼之劍。」

小三子愕然:「叔叔,怎會這樣的?」

「你這小糊塗,難道不知道這小丫頭一身具有不可思議的內力?哪怕是一條枯枝,到了她的手中,也會變成一件可怕的利器,足可以洞穿對手的身體。仁慈之劍到了她手中,再也仁慈不起來。她內力運用之下,劍鋒過後人頭飛落,這還算什麼仁慈之劍的?」

「姐姐抖起來就不會這樣了?」

「大丫頭內力不夠深厚,就不會這樣了!」

小神女問:「難道練劍不需要練內力麼?那劍的威力怎能發揮出來?」

「妙就妙在我這套劍法,不以深厚的內力取勝,而是以奇變莫測的劍招取勝,當然內力越深厚越好。但就是沒有深厚的內力,也可以用這套劍法制服對手。」

「它真的這麼神奇?」

「小丫頭,你要是不信,等大丫頭學會了這一套劍法後,你不妨與她交鋒試試看。」

「好呀!那我等叔叔教會姐姐劍法後,我就試試。叔叔,你幾時教會我姐姐的?要三年還是五年?」

「不不!三個月就行了!」

「三個月?叔叔,你不是說笑吧?」

「你看,我是說笑的人嗎?」

「誰知道叔叔是不是故意在捉弄我們的。」

「這是關係到大丫頭今後生死安危的大事,能拿來開玩笑嗎?」

「好呀!」小神女轉身對韋珊珊說,「姐姐,你今後要用心跟叔叔練了,三個月後,我就看姐姐的啦!」

韋珊珊說:「妹妹,別說三個月,就是三年、三十年,我也不是妹妹的對手。」

一陣風說:「大丫頭,你別小看了自己,只要用心苦學,自會有成效。」

「叔叔,三個月後,我真的可以與妹妹交鋒嗎?」

一陣風說:「大丫頭,論武功,別說三個月,像你所說的,就是三年、三十年,你也不是小丫頭的對手。但三個月後,你練好了我這套劍法,接小丫頭十招八招的進攻,還是可以的。至於應付鐵衣惡僧這樣的一流高手,你大概可以應付過來。」

韋珊珊聽了驚喜萬分:「叔叔,是真的嗎?」

小三子聽了也驚愕不已:學了三個月的劍法,就能應付鐵衣惡僧這樣的高手?就是自己恐怕也應付不了。這是什麼樣的劍法?而且還不需要深厚的內力?不會是魔劍法吧?就是小神女也驚疑了:這是哪一門劍法的?世上有這樣的劍法嗎?不需要深厚的內力,就能應付惡僧?怪不得爺爺說,一陣風一門漠北怪丐的武功深不可測,武林中人無法能窺探其全貌,到時我真的要看看了。

一陣風卻對韋珊珊說:「大丫頭,是真的,珍珠也沒有這樣真。不過你一定要勤學苦練,心無旁念。要是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學,別說三個月,就是三十年,也應付不了鐵衣惡僧這樣的高手。」

小神女說:「姐姐,你可要用心跟叔叔學呀!」

小三子也說:「姐姐,這三個月裡,侯府的事你不要去理,全心全意跟叔叔學。」

「妹妹,兄弟,我會的。我一定不辜負叔叔所教。」

這一次的談話,我們叔侄四人都感到很高興。一陣風的高興,是他看出韋珊珊不但品質好,身體素質也好,是練這一套劍法的上上人選,漠北一派的劍法,更不會在武林中失傳:小神女的高興,完全是一種好奇的心理,要看看漠北一派的劍法,是不是真的這麼神奇。當年她跟爺爺學劍法,三個月後也不敢去應付鐵衣惡僧這樣的武林一流高手;而小三子就更高興了,第一,韋珊珊學成了劍法,能對付鐵衣惡僧,今後自己就可以安心離開侯府,到江湖上走動。另一層高興的是一陣風叔叔和山妹妹,能在侯府住上三個月,至於韋珊珊,其高興更不用說。要是她知道漠北一派的武功是武林中的瑰寶,武林中不知有多少人想學都不可能,而自己輕易就學上了,其驚喜程度恐怕更難以形容了。

第二天,韋珊珊拋開了一切雜念,一心一意地跟一陣風學幻影蜃樓劍法。小三子也吩咐辛姑娘和珍姑娘,在三個月內,千萬別去打擾大小姐,有什麼事決定不了的,去找章大總管解決,或者去詢問三小姐。而小三子自己也在這三個月中,去熟讀那一本毒經。對製毒的方法他不感興趣,只專心去熟記世上各種毒物的毒性和化解、醫治各種中毒的方法。

在侯府中,各人都有事幹,只有小神女最感到無所事事,她除了早晚勤練內功之外,就沒有什麼事可做了。在侯府,小神女算是一個特別人物,小事不用她做,大事她又做不來。各地的生意來往、銀錢的運用,她是一竅不通,看見數字頭就大了,這些事向來是由章總管打理。家務的事,又有辛姑娘、珍姑娘打理得妥妥當當,半點也不用她操心。可小神女又是一個閒不住的人,叫她老是一個人坐在家中不動,那比關了她,捆了她手腳還難受。她雖是身懷絕世武功的小女俠,但心智仍是一個天真活潑好玩好動的小姑娘。要是在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中,她早已蹦跳著與猿猴為戲,追逐野獸為樂了。可在侯府她不能這樣做。她不單是人人敬愛的小女俠,更是人人尊敬的三小姐,在侯府中極有威望,可不能無緣無故隨便在瓦面上跳上跳下,更沒有什麼東西可讓她追逐為樂。要是在以往,一過了年,她就走了,不會在侯府住下去。可是現在不行,她重傷了鐵衣僧,回龍寨的人恐怕不會罷休,會派人前來生事,她不能一走了事;二來她更想看看韋珊珊所學的劍法能不能接得自己十招八招。她只好耐著性子留下來。有時硬拉著小三子陪自己在城中街巷走走,或者到郊外玩耍。當她熟悉了古州城裡城外的地形道路之後,就一個人跑出去玩了。就是這樣,一陣風也不大放心,怕這個古靈精怪的小神女會闖出事來。一天,左右無人,小神女又要一個人出去玩時,一陣風說:「小丫頭,你出去玩是玩,千萬別去捉弄人,亮出自己驚世駭俗的武功來。不然,引起了江湖上人土的注意,整個侯府就不得安寧了!」

小神女說:「叔叔,我知道啦!我不會去鬧事的,你放心教我姐姐劍法吧,我還要看看它管不管用哩!你別讓我失望了。要是你教不好我姐姐,我可不依你。」

「小丫頭,你怎麼不依我了?」

「因為我一直疑心你是不是故意地捉弄我,害得我百無聊賴地在侯府白呆三個月!」

一陣風笑道:「小丫頭,你怎麼這樣去想的?」

「難道不是嗎?」

「你在這裡當三個月的小姐,過三個月舒服的日子不好嗎?」

「還舒服呀,我快要悶死了!」

「你這個小神女會悶死嗎?」

小神女一下怔住了,看看左右無人,問:「叔叔,你剛才說什麼的?」

一陣風輕說:「小神女呀!」

「小神女,這裡哪來的小神女了!」

「小丫頭,難道你不是麼?」

「叔叔,你千萬別亂說,我怎麼是小神女了?」

一陣風微笑:「小丫頭,你別瞞我了,我早已知道你就是那位神出鬼沒,來去無蹤影而又神秘異常的小神女!」

「你,你,你怎麼知道了?」

「我去了慕容家一趟,不就知道了?」

「婷婷姐姐怎麼不遵守諾言的?在你面前說出我來了?」

「你別怪錯了婷女俠,她沒有告訴我。」

「是慕容家其他的人?」

「他們也沒有告訴我。」

「那你怎麼知道我了?」

「是你這小丫頭告訴我的。」

「我幾時告訴你了?」

「剛才!」

「什麼!?剛才?」

「小丫頭,你想想,不是你剛才告訴了我麼?你不單在語氣上,也在神色中,全無保留地告訴我了!」

「那你怎麼說早就知道我了?」

「不錯!我第一次見你和小三子在一起時,就十分驚訝你的武功和為人,就認為你極有可能就是那個民間傳說的神秘小神女,但卻不敢肯定,直到後來去慕容家拜謝,談起我在古州碰上一位精靈古怪,武功又十分超群的小姑娘時,他們好奇向我詢問了你的面貌、衣著、年齡後,就相視一笑,什麼話也沒有說。我問他們:‘那個小姑娘是不是小神女?’穆婷婷一笑說:‘我們怎麼知道呵!是不是你不知道嗎?’我從他們相視微笑的神情中,更加肯定你就是小神女了。直到現在,從你的神態、口氣中,我才完全肯定了!所以誰也沒有告訴我,最後你告訴了我。」

「叔叔,你這是有心裝我,故意用話試探我。」

「小丫頭,隨便你怎樣說都行!」

「叔叔,你怎麼這般老奸巨猾的?」

「要不是這樣,我怎麼知道你是小神女了?小丫頭,你放心,我不會向任何人說出去的。」

「你說呀!我才不在乎,我頂多一走了事,將來惹出了麻煩,連累侯府上上下下的人,不關我的事,是你這位叔叔招惹的。」

「小丫頭,你這不是倒打一耙嗎?」

「誰叫你捉弄我的?」

「小丫頭,你不會故意到外面惹是生非吧?」

「你看呢?」

「小丫頭,你千萬別胡來,我算怕了你好不好?」

「叔叔,我跟你說笑的。只要你不說出我來,我怎會去外面惹是生非呵?」

「一定!一定!哪怕有人割了我的腦袋,我也不會說出來。」

「腦袋割下來,還能說話嗎?當然不會說出去了!」

「小丫頭,你想我怎樣?」

「只求叔叔今後不再捉弄我就行了!」

「你這小妖精,我還敢捉弄你嗎?我這個老奸巨猾的人,進一步就變成罪大惡極了!」

小神女格格地笑起來:「你知道就好啦!好啦!我出去玩了!」

這時新年已過,元宵節快來臨,在古州城,新年的氣氛還沒消失,人們又忙著扎花燈、出燈謎、做湯圓,迎接元宵花燈節日的到來。小神女感到在城裡沒有什麼好玩的地方,便轉到城郊玩。雖是元宵快到了,但古州一帶,仍然是北風凜冽冰雪封路。郊野處處,一片白色,就是樹木、除了青松,都是光禿禿的,瘦得可憐的樹椏,伸向空中,在寒風中瑟縮發抖。

小神女站在一棵樹下,極目四望,遠遠望見路邊一處人家,炊煙飄起,豎起的一片酒帘,在風中飄揚。這顯然是路邊的一間酒店。小神女見到這一情景,不由想起了湘桂黔三地交界佔道上的古榕客棧來,也想起了她戲弄過的閔鳳翔。自己已三年多沒見過他們了,不知他們現在怎樣了?小神女正想著,驀然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從遠處而來,神色焦急不安,也帶驚恐,腳步踉踉蹌蹌,一邊走一邊打量道路的兩旁,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一直朝松林裡走去。

小神女心想:這個老人家怎麼了?不會丟失了什麼重要的東西?自己現在沒什麼可玩,不如去看看他也好。於是小神女施展輕功,悄然縱進了松樹林,藏在一棵松樹的濃葉中,想看看這位老人進松林幹什麼。

這位老人一身老家人打扮,年約五六十歲,一臉驚恐焦急不安的神色,眼睛只盯著樹下亂尋亂找,一邊喃喃地說:「完了!完了!我這下怎對得起主人和年老的夫人?我不如死去算了!」

年老的家人在松林找了好一會,最後絕望頹然地坐下來,捶打著腦袋說:「我怎麼這般的老糊塗老懵懂了?這麼重要的銀票不見了,怎去救我的主人?我又怎麼對得住把重任付給我的老夫人?主人,老夫人,老奴再也無面目去見你們了!」說著,他解下了身上的腰帶,懸掛在一枝橫椏上,打算上吊自盡。他淚流滿面地說:「少主人,老夫人,老奴來生來世,變牛變馬,再來報答你們了!」說完,跪地望空遙拜,「老奴去了!」站起來,將頭頸伸人腰帶的圈套裡,一蹬腳下的石塊,身體更凌空吊起來。突然「叭」的一聲,腰帶竟然斷了,老家人翻跌地上,沒有死。

老家人初是愕然不知是怎麼一回事,心想怎麼我突然會跌下來?是不是我一時大意沒吊穩就蹬開了墊腳石而掉下來?想不到我一時大意丟失了去救主人的銀票,現在又大意到連吊頸也吊不死跌下來。可是他一看自己半新舊的腰帶從中斷了,才知道自己上吊時不是大意,而是吊頸腰帶斷了。他又愕然:怎麼腰帶會斷的?它發黴腐爛了,承受不了我一個人的重量?不對呵!前幾天我用它來綁東西,還頂結實的,怎會黴爛斷了?總不會我年老人黴,連腰帶也黴?他用手使勁拉拉腰帶,卻沒法拉得斷。再看看斷口處,也看不出什麼原因來。他將腰帶綁塊小石子拋過橫椏,在斷口處重新打個死結,又用力試拉,沒有斷。老家人長嘆一聲,將腦袋伸進圈套裡,重新上吊自盡。可是又是「叭」的一聲,腰帶又斷了,他又跌了下來。

老家人愣了,怎麼腰帶又突然斷了?難道這橫椏上有把刀,將自己的腰帶割斷了?他踮起腳往樹枝打量,可樹枝上沒有什麼刀呵!除非是這把刀鑲進了樹枝裡,自己沒法看得見。事情怎麼會這般巧?自己要上吊尋死,偏偏碰上鑲著刀的樹枝。既然上吊自盡不行,我只好撞大樹死了。自己要是不死,回去怎麼向老夫人交代?老夫人典當了所有的;田地房產,湊成了五千多兩銀子,又換成銀票,讓自己方便帶在身上,前去賊窩贖主人回來。現在銀票丟失了,主人無法贖回來,我怎麼向老夫人交代?我不死又有何作用?

老家人抱著一死的決心,驟然縱身一躍,頭向一棵大樹幹用力撞去。可是他這麼用力一撞,似乎撞中的不是大樹,而是一個軟綿綿的東西,自己給反彈了回來,摔在地上。跟著他又聽到一個小女孩「呵呀」的叫喊聲,有一個小身形飛了出去。老家人睜眼一看,頓時傻了眼。大樹沒撞中,自己卻將一個小女孩撞飛了,摔在地上。小女孩躺在雪地上大喊:「撞死我了!撞死我了!」

老家人一時間全懵了!自己沒撞死,反而將一個小姑娘撞死了?這下怎麼辦?他一時顧不了自己,慌忙奔過去看。這是一個十一二歲梳著丫角髻的小姑娘,正捂著肚子躺在地上叫喊。老家人慌忙扶起她來:「小姑娘!小姑娘,你怎麼了?」

小姑娘苦著臉說:「你撞得我好痛呵!」

「小姑娘,你讓我看看撞在哪裡了,看傷得重不重的。」

「當然重啦!不重我會痛嗎?你站開!我想我自己揉揉就不痛了。」

老家人一聽,似乎這個小姑娘只是給自己撞痛,而沒有撞斷骨,便略為放心了,但他仍擔心這個小姑娘給撞斷了筋骨而不知道,不敢走開,小姑娘揉揉胸口,便站了起來:「好啦!我現在不痛啦!」

「小姑娘!你真的不痛了?」

「不痛就是不痛,還有真的假的嗎?」

「不錯!不錯!小姑娘,你不痛就好了!」

「老伯伯,你幹嗎一個人跑來這裡來玩盪鞦韆的?」

老家人怔了怔:「什麼?我在玩盪鞦韆?」

「你不是在玩盪鞦韆嗎?可是盪鞦韆不是你這樣蕩的呀!」

老家人給天真無知的小姑娘問得啼笑皆非。上吊自盡,她卻看成是盪鞦韆玩了!他不敢說明自己是在一心尋死。一來他感到這個小女孩太天真了,不願她知道人間有自殺的慘事;二來他也害怕將這個天真的小姑娘嚇壞了,他長嘆一聲:「小姑娘,你沒事就趕快離開這裡吧!」

「我幹嗎要離開這裡的?我不能在這裡玩嗎?」

「對對!那我離開。」

看來這位老家人是心地極好的人,在他感到人生絕望之時,仍怕得罪了別人,想到松林的另外一處自盡。小姑娘卻叫住他了:「喂!你別走呀!我還有話要問你呢!」

「小姑娘,你別問了,我怎麼說,你也不會明白的。」

「哎!我怎會不明白的。老伯伯,你知道我問什麼了?」

「哦?你問什麼?」

「我問,你玩盪鞦韆時,怎麼玩著玩著一下卻向我撞來了?盪鞦韆不好玩嗎?撞樹才好玩麼?老伯伯,你不知道撞樹是很痛很痛的嗎?」

老家人苦笑一下,暗想:我連死都不怕了,還怕痛麼?他又嘆了一聲:「小姑娘,你別問了!」

「我幹嗎不問的?我知道,一個人撞到大樹上,不但很痛,還會撞死的,老伯伯,你難道沒想到會死麼?」

「小姑娘,我正是想死呢!」

「什麼?你想死?死也好玩嗎?」

「死當然不好玩。」

「那你幹嗎要死的?」

「小姑娘,你是不明白的,你快離開這裡吧!」

「老伯伯,你說出來我不是明白了?」

「你明白又有什麼用?還是不知道的好。」

「我明白了當然有用呀!說不定我有辦法會令你不想去死。」

「你有辦法令我不想去死?」

「是呀!以前我也碰上一個要死要活的老婆婆,跟我說了,她就不想死了。其實死有什麼好玩的,不會動,不會吃,不會說話,再玩其他也沒辦法玩了。還給人裝進棺材裡,埋到土裡去,更不能透氣了,不憋得難受嗎?那多辛苦。」

老家人給這小姑娘天真無知的話說得忍不住苦笑起來。這真是一個無知孩子說的話,一個人死了,什麼都不知道了,怎會憋得難受和辛苦?小姑娘又問:「老伯伯,你知不知道,那位老婆婆後來為什麼不想死了,以後還歡天喜地的笑哩!」

「哦!?她為什麼不想死了?」

「因為她丟失了的媳婦,給我找了回來呀!老伯伯,你是不是丟失了什麼東西,像那老婆婆一樣,也要尋死尋活的?你說出來,我給你找回來,你不是不想死了嗎?」

老家人聽了不由心一動。他本來有一股強烈尋死的決心,給這小姑娘一說,尋死的決心再沒有那麼強烈了。現在又聽小姑娘這麼一說,不但不想死了,還產生一線生存的希望。他暗想:莫非上天見我可憐,打發這位小姑娘救我?還是我丟失的銀票,讓這位小姑娘拾得了特意在這裡等候我?要不,在我一心要尋死時,她就出現了?

這位老家人恐怕做夢也沒有想到,他碰上的不是一般的小女孩,而是一位武功極高,人又俠義又好捉弄人的神秘小神女。所以她救人的方式也與眾不同,也帶戲弄人的成份,弄得人啼笑皆非。小神女兩次悄然將上吊的腰帶弄斷,在老家人要撞樹自盡時突然現身,以柔和的掌勁推開了老家人,令他自盡不能,自己還故意縱開摔在地上叫喊。

其實這些不尋常的現象,老家人若是略為冷靜、頭腦略為清醒就會看出了。但這老家人一心只想到死,直到現在頭腦還不大清醒。他認為小神女只是個天真無知而又異常好心的小女孩,便向小神女一拜說:「多謝小姑娘的好心。」

「哎!你別拜呀!說呀!你是不是丟失什麼重要的東西了?」

「小姑娘,我是丟失了五千三百多兩的銀票。」

「丟失了銀票要尋死嗎?」

「小姑娘,你不知道,這五千三百兩是我家老夫人典當了所有的田地家產湊起來,要去贖我家主人的一條命,不慎給小老丟失了,小老怎麼不尋死?」

「你死了,那你家主人怎麼辦?」

「小老沒銀兩去贖,主人會給匪徒殺害;主人死了,小老活著也無顏回去見老夫人,所以只好一死了之。」

「你在哪裡不見了銀票的?」

老家人指指一棵松樹:「小老一時肚子不舒服,在那棵樹下大解,失落了裝有銀票的小布袋。當時沒發覺,走了幾里路才發覺不見了,所以匆匆忙忙回來尋找。」

「老伯伯,那我們快在這一帶找找呀!說不定它丟失在亂草裡,或者給雪埋了。」

「小姑娘,不用找了,小老在這一帶已找了多少次,連雪也扒開來看,就是不見我那錢袋,看來它是給人撿去了。」

「老伯伯,我們再找尋一下,真的找不到,我和你到這一帶人家問問,看誰撿了你的錢袋的,叫他交回給你。」

老家人心想:人家拾到錢袋,還會交出來嗎?就是真的找到了撿錢袋的人,他矢口否認也沒辦法。何況人海茫茫,去哪裡找撿錢袋的人?他長嘆一聲說:「小姑娘,要是過了今天,明天找到了錢袋也沒用了!」

「哦!?為什麼?」

「綁架我主人的匪徒說,要是今天酉時之前,不將銀兩送到,他們就撕票!」

「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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