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上回說到小神女回答惡和尚,說自己就是侯府的三小姐。惡和尚根本不相信,哪有這麼一個富豪人家的千金小姐,不知矜持自重,牙尖嘴利,胡言亂語?不如說她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還差不多,看來她頂多是小姐身邊一個得寵的丫頭。主人不出面,竟打發這麼一個小丫頭來戲弄自己?惡和尚越想越惱怒:侯府太放肆了!看來不弄傷這個牙尖嘴利伶俐的小丫頭,主人是不會露面的了!於是他一邊僧袖輕輕拂出,一邊說:「貧憎不管你是三小姐也好,三丫頭也好,叫侯府的大人跟貧僧說話!」
惡和尚滿以為憑這一成功力的袖勁,就會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拂飛了,摔在地上必然會痛得呀呀直哭,叫喊叫痛,將主人驚動出來。
惡和尚眼中的小丫頭的確給拂飛了,但卻沒有摔在地呀呀叫痛,而是像一片輕輕的柳絮,隨這袖勁之風,飄呀飄的,飄到大廳的橫樑上去了。小神女落在橫樑上故作愕異,驚駭地說:「大和尚,你弄的什麼法術呵,怎麼將我弄到樑上來了?這麼高,我怎麼下去呀!」
惡和尚一時間也呆住了,這麼一成功力的袖勁,怎麼將她拂到樑上去了!而不是拂飛到大廳外的石階上摔傷摔痛?難道這小丫頭身子太輕,像棉花似的被拂到屋樑上去,他聽見小神女這麼一說,便說了一句:「好!等貧僧弄你下來!」跟著又是一袖勁拂出,一股略微強勁的袖力,直向樑上的小神女擊去。這一袖勁,更含打穴之力,他心想這一下,不將你這小丫頭跌斷手腳,也跌得頭破血流,看你的主人出不出來。誰知小神女是跌下來了,但沒有摔在地上不能動,而是像一片殘葉飄落下來,立在地上,一點也沒有受到傷害,似乎她身上的穴也沒有給封住。小神女雙目又故意露出驚喜的目光,說:「大和尚,你這是什麼法術呵,這麼一拂,便將我從樑上扶了下來?這實在太好玩了!大和尚,你再來一次呀!」
惡和尚一時眼也定了,暗想:難道這小丫頭身輕如燕?或者根本沒有重量,像輕飄飄的樹葉隨風飄蕩,強勁的袖力對她不起任何傷害作用?就算這樣,她也有穴位啊!是我沒有擊中她的穴位?這不可能。他驚愕地問:「貧僧沒擊中你的穴位?」
小神女又故作茫然不明,反問:「穴位?什麼穴位的?我身上有穴位嗎?」小神女不但表現得一派天真爛漫,完全家對武學、醫術一點也不知道的小姑娘。
惡和尚又愕然了,他上下打量小神女,想找出原因。小神女笑嘻嘻地說:「大和尚,好玩呀,我們繼續玩呀!來!我也學你拂拂衣袖,看你能不能飛起來的。」
惡和尚聽了好笑:真是一個無知的小丫頭,你以為人人衣袖一拂,就能拂飛了人麼?沒有一身強勁的真氣,沒幾十年的功力,恐怕連一個茶杯也拂不動。他看見小神女也學自己的樣,用衣袖朝自己一拂,正想大笑,突然問,一股強勁的袖勁衝自己而來。他不由暗驚,想運勁下沉,但已來不及了,重重的身軀已橫飛出大廳,摔在大廳外石板地面上,摔得他四腳朝天,狼狽異常。
小神女嘻哈大笑地跑了出來,站在廳外的石階上說:「大和尚,這不是真的吧?你怎麼也會飛起來的?我哪有這麼的法術呵!大和尚,你是不是故意飛了起來,逗我開心的?」
在大廳西旁廂房和屏風背後的章標、小三子、韋珊珊等人都忍俊不禁:三小姐這麼戲弄惡和尚,這惡和尚不大怒才怪。同時他們更暗暗驚奇三小姐竟有這樣不可思議的武功,惡和尚衣袖之功傷不了三小姐已令人驚奇,而三小姐的衣袖輕輕一拂,就將一個金剛般的肥大惡僧,似敗草般拂出了大廳外,這簡直是匪夷所思了!章標初時還擔心三小姐應付不了這個惡和尚,現在他完全放心了。
惡和尚狼狽地從地面上一躍而起,儘管他冷不防地給小神女一袖拂飛摔了出來,十分狼狽,但他不愧是位武林中的上乘高手,一身真氣護體,半點也沒有摔傷摔痛,還能一躍而起。可他依然不敢相信這個自稱為三小姐的小丫頭能拂飛了自己,認為侯府中暗藏了一位高手,在暗中出手護住了這個小丫頭,並且暗算了自己。他四下打量,高聲怒喝:「有種的就給我佛爺站出來,別偷偷摸摸在暗中暗算佛爺,這算什麼英雄好漢?」
這個惡和尚,不再說貧僧而改稱佛爺,說出的話,更不像一個出家人,十足江湖上一個橫行霸道的人物了!
小神女說:「你幹嗎這麼大聲嚷嚷的?這裡又有什麼人?誰在暗算你了?你不是自己弄飛了自己,逗我開心嗎?」
惡和尚老羞成怒,暗運八成的功力,驟然一袖向小神女擊來。這八成功力的袖勁,宛如平地掀起了一陣狂風怒浪。他心想:別說你這麼一個小丫頭,就是鐵塔般的彪形漢,也受不了我這一袖之力,飛起摔下來時,早已成了一具筋骨全碎的屍體。小丫頭,莫怪佛爺心狠,要怪就怪你的主人和那位暗藏的高手,是他們激惱了佛爺,讓你出來受死。
小神女真的給這一股強大的袖勁擊得遠遠的,也飛得高高的,但沒有立刻掉下來。她宛如一片鵝毛,在空中飄呀飄的,緩緩地又輕輕地飄落了下來,無聲無息地立在地上,笑嘻嘻地對惡和尚說:「好玩呀好玩!這真是太好玩了。我好像在空中會飛似的,有趣極了!大和尚,你再來一次好不好?我喜歡在空中像風箏一樣的飄來飄去。」
惡和尚這一下真正是目瞪口呆了!他不知自己碰上是什麼樣的小丫頭。一般的小丫頭,在空中飄來飄去,不給嚇昏了,也會嚇得大叫起來,何況還會掉下來摔死,哪有這般還感到好玩有趣?她難道不是人?還是輕功出乎人意外的好?當今武林有如此輕功的人,可以說是沒有幾個。他不由驚問:「小丫頭,你到底是什麼人?」
「大和尚,你是不是玩得高興便糊塗了?我不是說我是侯府的三小姐嗎?又是什麼人了?大和尚,你還玩不玩的?」
「好!佛爺就跟你再玩過。」惡和尚雙袖齊飛,一股股強大如驚濤駭浪的神風袖勁,鋪天蓋地般湧來。這一下,他已運用到十成的功力,而且不是拂,是直接進行襲擊了!哪怕眼前是一塊巨石,也會為惡僧擊得粉碎並四散飛揚。
小神女在這一陣狂風怒浪之中,又似鵝毛般隨風飄揚,最後便不見,也不知飄到哪裡去了。惡和尚雙袖狂舞了一陣,弄得大廳廣場上塵土飛揚,一些石板也給掀飛了起來,有的碎裂,有的滾到一邊去。
惡和尚發現不見了小丫頭,便停了下來,四下張望。他見地上沒有小丫頭橫摔下來的屍體,心下奇異,暗想:不地是我這一陣袖勁太過凌厲了,將她擊得橫飛出侯府外去了?正想著,驀然聽到一陣天真而又帶稚氣的聲音問:「大和尚,你在看什麼呀!」
惡和尚嚇了一跳,急忙轉過身一看,小丫頭鬢髮絲毫不見零亂,含笑地亭亭玉立著,似乎剛才沒什麼事發生一樣。他愕然了:「你!?」
「大和尚,你不會連我也不記得了吧?」
「你,你剛才去哪裡了?」
「我在你背後呀!」
「什麼?你在我背後?」
「是呀?你作法弄來這麼一陣狂風,吹得我站不穩,眼也幾乎睜不廾了,我不在你身後躲著,能躲到哪裡去了?只有你身後才沒有吹著呢。」
「你,你,你一直跟在我身後?」
「是呀!」
惡和尚頓時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來:這個小丫頭一直跟在自己身後,她要是出手,用刀捅自己一下,那自己還有命麼?看來這小丫頭的輕功太好了,跟在自己身後,而自己居然未發覺。幸而她還是一個不懂事的小丫頭,也可能不會其他武功,只是輕功極俊而已。不早一點殺了她,對自己實在太危險了。一旦讓她學會了其他武功,我等還能在江湖上立足麼?
小神女仍天真爛漫地說:「大和尚,你怎麼將地面上的一些石板都翻了起來的?這不累嗎?」
惡和尚驟然一掌向小神女拍出,這更是武林中極為兇狠凌厲的掌力,連大象也可一拍而死,何況是人?「砰」的一聲,惡和尚這一掌正好拍中了小神女的右肩,惡和尚猙獰地說:「小丫頭,你去西天吧!」他認為一掌拍中,小神女必死無疑。
這個惡和尚話還沒有說完,大家只聽到一聲慘叫,一條人影橫飛了出來,藏在大廳和空地四周觀看的侯府中人,頓時嚇了一跳,立時面無人色,以為三小姐遭到了不幸,一齊湧了出來。小三子心頓時懸起,撥開人群急匆匆地走到人前。可是一看,面前含笑而立的不正是山妹妹麼?她竟然安然沒事。橫飛出去的竟然是那個惡和尚。他不但身形橫飛了出去,一條手臂也斷成了三截,變成了一條三截棍,舉也舉不起來,算是完全報廢了,痛得惡和尚入骨人心。這個惡和尚,哪裡知道小神女練成了舉世罕有的易筋神功,真氣深厚無比,任何擊來的力量,都給反彈開去,擊來的力量越大,反彈力就越強。惡和尚用足了十成酌功力擊出,因而也受了十成的反彈力,弄得自己震飛震傷,不但斷了手臂,五臟六腑,也受到了大小不同的內傷,小神女根本沒有出手反擊。
韋珊珊和章標都奔出來了,其他護院武土也奔出來了。人們一致擔心的是三小姐有沒有受傷。
小神女含笑著說:「你們放心,我沒事,那個惡和尚可就慘了!」
小三子問:「妹妹,這個惡和尚怎麼慘了?」
「他一條手臂斷成幾截,已沒用了!還受了不輕的內傷,你說慘不慘的。」章標聽了愕然,眾人聽了也愕然,三小姐沒有出手呵。惡和尚怎麼會傷成這樣?莫非三小姐出手太快了,我們沒看見?
眾人再看看三丈多遠地上的惡和尚,只見他一臉都是驚恐痛苦的神色,正掙扎著站起來。小神女問:「大和尚,你現在不玩了吧?我看你也沒辦法再玩了!」
惡和尚忍著痛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眾家人喝道:「臭和尚,她是我們三小姐,又會是什麼人了?」
惡和尚見不是路,忍痛想縱身而逃。小神女凌空出指,這一指勁,登時封了他的穴位,他「轟」然一聲,又倒了下來。小神女說:「大和尚,你想跑嗎?你別跑了,我跟你還沒有玩完哩!」
惡和尚駭然:「你能凌空打人穴位?」
「大和尚,你可以用衣袖封人穴位,我幹嗎不能凌空打人穴位的?」
這個惡和尚頓時目瞪口呆,他簡直不敢相信這麼一個黃毛小丫頭,竟然是位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自己為她的一派天真神態捉弄了!原來她是扮豬吃老虎。
小神女對兩個護院武土說:「你們將這個大惡和尚提到大廳裡去,我要好好盤問他,幹嗎跑到侯府來惹是生非的。」
兩個武士一齊應道:「是!三小姐!」將惡和尚提到大廳裡去。
侯府上上下下的人見制服了這個肥大惡和尚,莫不眉飛色舞,奔走相告。他們昨天還擔心不知怎麼應付這個惡和尚,儘管知道三位小主人都會武功,鬥不鬥得過這個惡和尚仍心中沒有一點把握。他們感到這個惡和尚高大威猛,具有一身神力,將一隻千斤重的大鼎舉手放在大門口上,強行化緣,武功又高,兩位武師和章大總管不是他的對手,三位小主人能勝得了惡和尚嗎?而大小姐,三少爺和三小姐還是孩子哩!現在,三小姐一個人將這惡和尚制服了,大小姐和三少爺還沒有出手哩!三位小主人有如此不可思議的武功,今後侯府還怕誰來惹是生非?
大廳上,小神女問惡和尚:「大和尚,你無端端跑來侯府鬧事,打傷了我兩個武師和大總管,你打算怎樣交代?」
「但你也傷了貧僧呀。」
「對不起,我根本沒有出手,是你存心不良自討的苦,與我半點無關。」
「那你打算如何處置貧僧?」
「你看哩,我們如何處置你才好?」
「要殺要剮,任隨尊便。」
「我們侯府,可不想隨便殺害一個人。」
「那你們想怎樣?」
「說!是什麼人指使你來侯府鬧事?」
惡僧傲慢地說:「貧僧在江湖上一向是獨來獨往,人稱鐵衣僧,江湖上又有誰使得動貧僧?」
「那麼說,我們侯府跟你有仇有怨麼?」
「沒仇沒怨,貧僧只是來化緣而已。」
「有你這樣化緣的嗎?端了這麼一個大鼎放在我們大門口上,一開口就是六千兩銀子,不給還傷人,這是化的什麼緣?簡直是敲詐勒索,上門搶劫!」
「貧僧化緣一向如此。」
「人家不給,你就打人傷人,甚至取人性命?」
「貧僧不得已才這樣。」
「你這是不得已嗎?簡直是胡說八道!說!你現在是想生還是想死?」
「貧僧早已說過,是生是死,任隨尊意。」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麼?」
「就怕貧僧死了,貴府大總管恐怕過不了明天!」
「惡和尚,你想威脅我們?」
「貧僧不是威脅,說的是實情。貴總管中了貧僧的獨門封穴手法,除了貧僧,沒人能解開。今日不解,明天就是有神仙下凡,也救不了貴總管的一條命!」
小神女含笑問:「是嗎?惡和尚,你看看我們的大總管,是不是明天會死的樣子?」
這個惡和尚鐵衣僧,身受內外之傷,給人提來大廳,只想到侯府的人不知怎麼審問和處置自己,對於章標大總管曾經給自己封了經外奇穴之事,一直是他威脅侯府的一著棋。現在經小神女這麼一問,不由順著小神女的眼光望去。他一見到章標,頓時驚愕:「你,你,你被封的穴位怎麼解了?」
小神女說:「惡和尚,你沒想到吧?你的什麼獨門點穴手法,在我們侯府人眼裡,簡直是小菜一碟。」
章標也說:「惡和尚,就算我家主人不會解開你的什麼經外奇穴,章某寧願一死,也不會將六千兩銀子交給你!」
正說著,一位家人突然驚慌地奔了進來報告:大小姐、三小姐,三少爺,不知從哪裡跑來了一個人,將大門口那隻千斤大鼎,舉起走進府來了!」
大廳上眾人一怔,小三子急問:「是什麼樣的人?」
「小人不知道。」
章標站起來說:「三少,我去看看。」
小神女說:「標叔,你不用去看了,他已舉著鼎走來了!」
眾人一看,只見一個人不出眾、貌不驚人的中年布衣漢子,一臉是笑地舉著那隻千斤大鐵鼎,好像舉著一隻紙糊的大鼎一樣,毫不費力、輕輕鬆鬆地走進大廳來了。這一下,大廳上的人都驚奇了,就是惡和尚鐵衣僧也傻了眼。大鼎是他舉來的,當時他是運用了八成功力,幾乎一步一腳印,舉到侯府大門時,一張臉也憋紅了、放下來後,才吐了一口氣。哪有像這布衣漢子輕輕巧巧,舉著鼎像舉一個燈籠似的。閒遊信步般走了來?單是這一份功力,鐵衣僧便自嘆不如。
這隻千斤大鐵鼎,鐵衣僧是從城中那座神廟裡舉來的,鐵鼎是城中一些善男信女捐款鑄造,以供人們燒香拜神之用。當時鐵衣僧舉起這個大鼎,已嚇壞了廟中的不少人,見他將大鼎舉出廟時,廟祝公前來制止,給他一袖拂開,說:「這隻大鼎,貧僧暫時借用一下,前去侯府化緣。事畢,自然會送回來。」
人們見鐵衣僧舉起大鼎時,已是驚愕不已。這個大鼎,沒有二三十個壯漢合力,簡直不能移動它半分。人們見這和尚來得兇惡,衣袖輕輕一拂,就將廟祝公拂到二三丈遠的地方,摔得四腳朝天,半天也爬不起來,於是誰也不敢去招惹他。有些好事之徒,遠遠跟著這惡僧來到侯府,後來又聽說惡僧不但傷了侯府的武師,連大總管章標也傷了。一時間城裡人人議論此事。
侯府是一戶積善人家,章標大總管更為人們稱為「生菩薩」,在古州一帶,甚得人望。現在兇僧前去侯府鬧事,人們更為侯府擔心了。雖然誰也不敢前來干涉,但這一事已鬧得滿城風雨。何況化緣是善事,人們只希望侯府破財擋災而已,就是黑麒麟也不敢出面。他前兩日已為惡僧訛去了價值二千兩白銀的金銀珠寶和銀票。
鐵衣僧見布衣漢子輕輕巧巧地將大鼎舉到大廳中來,先是一愕,呆若木雞一般;繼而驚疑:莫非寨主擔心貧僧出事,暗中又派了一位上乘高手來協助我?那他為什麼不早出現,等貧僧身負重傷,在侯府眾人面前丟盡了醜才出來?還是他有意這麼做,先讓我吃虧受苦,才顯示他的武功?或者他那時不在,現在才趕了來?要是前者,貧僧可不領他情;要是後者,那他也有負寨主之託了。
可是小神女和小三子一看清來人,一齊驚喜地叫喊起來:「風叔叔,是你嗎?」
來人正是依時前來相會的北方一代奇人一陣風,只不過不是乞丐打扮了,而是普通人家的裝束,一身布衣布褲,誰也不會注意。
一陣風笑:「不是我,你們以為是誰來了?」他仍然舉著鼎,聲音不急不促,像沒舉著千斤重物似的,半點也不吃力。
侯府的人一聽,是三小姐、三少爺的叔叔,那就是說,是侯府老爺一輩的主人來了,眾人更是驚喜異常。三小姐已有一身不可思議的武功,那麼風老爺的武功更高了。怪不得他舉一隻千斤大鼎,像舉一隻燈籠一樣。但鐵衣僧一聽,更嚇得面無人色:自己唯一的希望也破滅了!一位身輕如雲煙、捷似流光,能凌空出指封人穴位的小丫頭,武功已匪夷所思了,這位什麼風叔叔不更可怕?這侯府到底是一戶什麼樣的人家,有如此的武功,怎麼在武林中沒聽人傳說的?貧僧前來侯府鬧事,簡直是瞎了眼,摸錯了地方。
小三子說:「風叔叔,你怎麼將這一隻大鼎也舉了進來的?」
一陣風說:「你們將這麼一隻大鼎擺在大門口上,多難看!而且進出也不方便,所以我將它拿了進來。放在這大廳上,總比放在大門口好吧?」
小神女笑著說:「風叔叔,你舉著這大鼎說話不累嗎?」
「不累!不累!我這幾天吃飽就睡,睡飽了就吃,感到身體好像胖了,正好用它來活動筋骨,輕鬆手腳。」
小三子說:「風叔叔,你快將鼎放下來吧,別傷了筋骨。」
一陣風一笑,將大鼎輕輕放下。這一行動,又令大廳上眾人驚訝不已了。這麼一個成千斤重的大鐵鼎,一陣風放下來時,居然沒半點響聲,更不見震動,彷彿這隻大鼎真的是紙紮的一樣,輕飄飄,沒一點重量。一陣風看了鐵衣僧一眼,故作驚訝地問:「怎麼這位大師坐在地上的?看來他受傷不輕呵!」
小神女說:「風叔叔,這是他自找的。」
「哦?自找,這是什麼意思?」
小三子說:「風叔叔,是這樣的。」小三子將這惡僧的情形略略說了。
一陣風點點頭:「原來這樣!」他向小神女問,「小丫頭,是你將他傷成這樣的吧?」
「風叔叔,這惡和尚出手可兇狠哩!他想要我的性命,我也沒出手,只運用內力反彈。他傷成這樣,可以說他是自己傷了自己,不關我的事。」
一陣風感到驚訝:「什麼?你只是運用內力反彈,就將他傷成這樣了?」一陣風可以說是當今武林中的一派宗師,別人看不出小神女一身不可思議的真氣,他一下看出來了,感到小神女一身真氣不在自己之下,只有在自己以上。想不到在短短的三年裡,小神女就練成了這樣震今爍古,令人不可思議的真氣!這是一門什麼內功?而自己在大漠上苦練了十年,才有今日的成就,她三年就練成了?但從小神女的眼神和眉宇間的氣色來看,她這一門內功,極為正道,甚至比自己所練北丐一派內功還來得正道,絕不是什麼歪門邪道速成的內功。
一陣風說:「小丫頭,看來在這三年內,你功夫大有進展了!」
小神女笑著說:「風叔叔過獎了!」
「小丫頭,你打算怎樣處置這惡僧?」
「風叔叔,你看呢?這惡和尚這麼可惡,我們殺了他好不好?」
「小丫頭,你不是說真的吧?」
「我怎麼不是說真的了?」
「算了!小丫頭,你已經將他傷成這樣,算是給了他一生難忘的懲戒,放了他算了!」
「風叔叔,他以後再來侯府鬧事怎麼辦?」
「他要是敢這樣,我首先就不會放過他,將他的老巢也掀了,夷為平地。」
「風叔叔既然這麼說,我們就放了他好了!」小神女轉頭對鐵衣僧說,「惡和尚,你給我立刻離開這裡,別讓我下一次再見到你。你要是再敢來侯府鬧事,就算我風叔叔不追殺你,我也誓必追殺你解恨!」小神女說完,又凌空出手,解了鐵衣僧被封的穴位,說聲,「你馬上給我滾!」
鐵衣僧穴位一解,忍痛掙扎站起來,單手行禮說:「貧僧多謝施主們不殺之恩!」說完,步出大廳,身形一閃,縱上瓦面,他雖手臂斷了,也受了內傷,仍能施展輕功而去。
小三子驚愕:「這個惡僧受了傷,仍有這麼好的輕功,實在叫人擔心。」
一陣風問:「小三,你擔心他會再來?」
小神女說:「三哥,要不要我去追了他,廢了他的武功?」
一陣風慌忙說:「小丫頭,千萬不可亂來。這樣一來,這和尚原先的感激不但全消,恐怕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小神女看了那大鼎一眼說:「不行,我得將這惡和尚追回來!」
「小丫頭,你真的要廢了他一身武功?」
「廢不廢是一回事,但這個大鼎,他從什麼地方搬來,就叫他搬回到什麼地方去。」
「小丫頭,你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我怎麼要他的命了?」
「他傷成這樣,能搬得動這個大鼎麼?還是我來好了!」
「你知道搬回什麼地方麼?」
一位家人說:「三小姐,小人知道,這大鼎是城中那座廟殿前的大鼎,給這惡僧強行搬了來,聽說他還將廟祝也弄傷了。」
一陣風說:「這樣就好辦了。今夜裡,我就將它放回原來的地方,以免驚動了百姓。」
小神女這時將韋珊珊拉到一陣風面前,眨眨眼皮問:「風叔叔,你看她是誰?」
一陣風見小神女打眼色,一時茫然:「她是……」
「這是我的大姐姐呀!風叔叔怎麼認不出來了?」
一陣風馬上會意:「原來是大丫頭呀!我外出三年不見,大丫頭變得像個大美人了,一時間真的認不出來了!大丫頭,你不會怪我這個叔叔吧?」
韋珊珊含笑說:「叔叔說笑了,侄女怎會怪風叔叔的。」韋珊珊早已從小三子和小神女的口中,知道這一位武功莫測的風叔叔,小三子的一些武功,還是風叔叔傳授的。她也記住小三子的吩咐,見到風叔叔時,一定要將風叔叔當成自己的親叔叔一樣,千萬別生分,不然風叔叔會不高興的。小神女也同樣這麼說。韋珊珊當時還有點擔心地問:「不知風叔叔會不會認我的?」
小三子說:「姐姐你放心,風叔叔為人極好,他一定會認姐姐的。」
小神女說:「姐姐,見到風叔叔時,你先別出聲,讓我來先說,他不敢不認你這位好侄女的。」
韋珊珊聽他們兩人說了,就完全放心了。所以她這時毫無拘束親切地稱一陣風為叔叔,像久別的親人一樣,來得十分的自然和大方。」
一陣風見韋珊珊生得端重、大方、溫柔,是位頗有修養的女子,而且眉宇間還隱藏一種靈氣。一陣風原來就是富家子弟出身,瀆過書,見到舉止得體,談吐大方的韋珊珊,不由心裡暗暗高興,心想:「小丫頭古靈精怪,不知從哪裡弄來這麼一個大姐姐來,實在太好了!」他還不知韋珊珊的到來,完全不關小神女的事,便說:「大丫頭,你不怪我就好了!」
隨後,章標又率領侯府中的人,一齊來拜見一陣風,一陣風慌忙說:「好!好!大家都起來吧。我看大家來拜見我是次要的,主要是想來看看我是一個什麼樣的怪物,哪來這麼大的力氣,將一隻千斤重的大鼎輕飄飄舉了起來,對不對?」
一陣風這一句風趣的話,一下子說得大家笑起來,主僕之間的拘謹頓時化解了,互相間的隔膜也消失了,像久別重逢的親人一樣。
一陣風又說:「要是大家嫌我這個怪物還看不夠,今後可以隨便來找我,將我看個飽,我絕不會怪大家!」
這一下子,更說得大家大笑起來,感到這位衣著樸素的風爺,比兩位小姐和三小爺來得更風趣、親切和隨和,沒半點主人的架子。
是夜,一陣風在小三子的帶領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那隻千斤大鼎放回了神廟的原處,又悄然而回。
在侯府內院一處樓閣上,小神女和韋珊珊在盼望著他們,見他們叔侄兩人似乎從天而降,落到樓閣悄然無聲,韋珊珊驚喜地問:「你們這麼快就回來了?」
韋珊珊哪裡知道,他們的輕功,已達上乘,尤其是一陣風的輕功,更達化境,稱絕武林。神廟離侯府不到一里,一陣風簡直是抬抬腿,就可以來回了。小神女問:「沒人看見你們吧?」
的確,舉了這麼一個大鼎,在瓦面上行走,竟然沒弄出半點聲音來,實在是驚世駭俗:小神女自問自己也辦不到。要是讓城中巡更守夜的人看見了,在古州城不知將掀起什麼風浪來。要是知道是侯府的人所為,傳了開去,那侯府就別想有安寧的日子過,恐怕不時有各種各樣的武林人士前來拜訪了。所以小神女傷了鐵衣僧和一陣風將大鼎舉來大廳的事,小神女也叮囑章標,吩咐侯府的人別向外說出去。
小三子說:「妹妹,天寒地凍的,又是深夜裡,人們早巳入睡,將神廟中的大鼎送回去,不會想是我們乾的。只要侯府的人不說出去,就沒人知道。」
韋珊珊說:「叔叔,辛苦你和兄弟了。來!你們快到火盆邊坐下,暖暖身子,我已叫珍姐溫了一罐酒,準備了幾味下酒的小食,等候著叔叔和兄弟的。」
一陣風笑著說:「這太好了!來!我們大家一齊坐下,一邊飲酒一邊談心,我有幾句話要和你們說的。」
「哦?叔叔有什麼話要和我們說的?」小神女問。
「小丫頭,坐下!我們一邊飲酒一邊說。」
「好的。」小神女和韋珊珊也坐了下來。
一陣風本來不大會飲酒,當公子哥兒時,也只是逢場作戲,飲一兩杯而已。但自從跟了吳影兒前輩學藝之後,在大漠上苦練了十多年,也學會飲酒了,尤其在北風凜冽,冰天雪地的數九寒天裡,有時也要靠酒來活活氣血,暖暖身子,所以也像北丐一派的幾位前輩一樣,喜歡飲酒了,而且一飲,就是大碗大碗的。
小神女見一陣風飲了兩碗酒還不說話,饒有興趣地吃滷豬耳,便說:「叔叔,你說話呀!你怎麼一味飲酒不說話了!」
「小丫頭,別急,慢慢來!」
「叔叔,你不會又在捉弄我們吧?藉故叫我們陪你飲酒?」
一陣風笑道:「我敢捉弄你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嗎?我不怕你扮成什麼奇形怪狀的妖怪來嚇壞了我?」
小神女格格地笑起來:「你是聽三哥說的吧?再說,你就是一個愛捉弄人的妖怪,我能嚇壞了你嗎?」
韋珊珊在旁聽了微笑。她從小三子口中知道這位山妹妹,曾經在森林扮成一個沒有身子的球形大頭妖怪,將小三子嚇昏了。也知道一陣風在那座破山神廟中,曾經捉弄過山妹妹和小三子。她感到他們都是武林中的奇人,這侯府一家,更與眾不同。包括自己在內,四個人沒有半點血緣關係,卻組成了這麼一個家,比任何一個富豪家庭都來得融洽、溫暖和親切,看來這沒有什麼,只是一個「緣」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