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漢子首先動問:「邱爺,你老怎麼親自來了?」
邱爺微笑:「這沒有其他,我想親自看看各位有什麼奇貨出手;二來聽說這一帶出現了一個什麼怪形山妖的,想看看是怎麼回事。」
桀騖不馴的漢子問:「邱爺也相信有這麼一個山妖麼?」
「鬼神之事很難說,我聽一些人說得那麼確鑿肯定,一時好奇,便親自來看看了。」
相信鬼神的那位漢子說:「邱爺,的確是有那麼一個可怕的怪形山妖,刀劍不入,水火不侵,行動如電,轉眼就取人性命。」
跟著便有人附和:「不錯!是有這麼一個山妖,聽說他活生生將人抓起來吃了,現在弄得人不敢走那一條山道,就是這裡,來往的人也冷清多了。」
邱爺帶笑地問:「在座各位,有沒有見過這位可怕的山妖?」
有人回答說:「我們沒有見過,但這集上的人,異口同聲都這麼說的。」
又有人說:「如果我們見過,恐怕也沒有命在這裡了!」
邱爺說:「這麼看來,在座各位都沒有見過這個山妖了。正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就是眼見的東西,也不一定是真的。就像一些膽小的愚人,在夜裡聽到什麼響動或人影一閃,就疑神疑鬼,以為是鬼神作祟子了,說不定他看見的是自己的身影。」
麻衣漢子拍手稱快:「邱爺不愧是見過世面的人,說得痛快。老子就不相信世上真的有什麼妖魔鬼怪的。其實我們才是人間的妖魔鬼怪!」
邱爺一笑:「不錯!怪不得人稱閣下是西北一隻鬼了!」
麻衣漢子桀桀地笑起來:「邱爺取笑了!」
小三子在那一邊聽了,不禁暗暗佩服這個邱爺有見識,也有膽量,不信鬼神之傳說,心想:他是什麼人的?看來他不像是行兇搶劫之輩,怎麼與這些山賊土匪一塊了?還受到這些強人們敬重?小神女一旁又輕輕地問:「哥!你知不知他是什麼人?」
小三子搖搖頭。小神女用密音入耳之功說:「他就是白無常!」
小三子一下驚愕得傻了眼,簡直不敢相信。小神女又用密音入耳之功說:「哥,你別驚愕失措呀!別讓他注意我們了!」
小三子頓時恢復常態,用困惑的目光望著小神女,似乎在問:你怎麼知道他是白無常?他跟我們昨夜裡所見到的白無常,沒半點相似之處。那位白無常身穿白袍,面如白紙,神態傲慢,毫無表情,十足像民間傳說的白無常一樣。而這位邱爺,一身富豪商人裝束,神態威嚴,面部表情十足,山妹妹不會是弄錯人了?
邱爺本來再想與那些人談話,一下看見了坐在店門一角的小三子和小神女。他進店時,大概是目不斜視,一時沒看見他們。現在看見了,有點驚訝,跟著更思疑起來:這是誰人帶來的一對兒女?他問在座的人:「是你們帶了這麼一對苗家娃子來這裡的?不會是當作奇貨出售吧?」
在座的人不由相視,接著便有人說:「邱爺,我們也在奇異這兩個苗家娃子怎麼跑到這小市集上來了,也驚訝誰將這一對娃子帶了來的。」
更有人說:「我們還以為是邱爺你老帶來的哩!」
邱爺一笑說:「我怎會帶兩個苗家娃子來?」他朝小三子、小神女揚聲問,「你們是誰家的娃子?」
小三子一時間不知怎麼說才好。小神女用天真而又稚氣的聲音問:「你是在問我們嗎?」
「不錯!我是在問你們。」
小神女說:「我是我爹孃的娃子呀!」
「你爹孃是誰?」
「我爹孃就是我爹孃嘛,還有是誰的?」
人們為小神女天真的回答逗樂了,一齊笑了起來。
—位漢子說:「小哥、小妹子,邱爺問你們的父母叫什麼名字。」
小神女睜大眼問:「你們是問這個嗎?」
「不錯!不錯!正是問你們父母叫什麼名字。」
「我叫我父親做爹,叫我母親做娘。」
「你母親沒名沒姓?」
‘有呀!‘爹’和‘娘’,不是我父母的名字嗎?還有什麼名字了?」
眾人不禁相視愕異。這麼一個討人喜歡的小苗女,她真的什麼也不知道?不知自己父母的名和姓?是一個白痴?要是白痴,那太可惜了!但是不論怎麼看,這小苗女只有一臉的天真稚氣,沒半點痴呆的神態,令人愕異不已。只有邱爺,面上含著高深莫測的笑意,以他那敏銳的目光,他不但看見小神女全無痴呆,儘管一臉的天真稚氣,他卻從小神女目光一閃而逝的神采中,看出了小神女的狡黠與機敏。至於小三子,他也看出了小三子眉宇之間的一團英氣,眼神中不時閃爍的警惕之色。顯然,這兩娃子不是一般的苗家孩子,而是大有來頭。不然,他們怎麼敢闖到這強人出沒、贓物脫手的地方了?同時,他更想起了苗寨中出現的一對男女守護之神。根據石大刀所說,那一對男女的年齡,正跟目前這對苗家兒女一樣。不會他們就是那一對苗寨的守護之神吧?小三子身懷武功,邱爺一早看出來了,但小神女他卻看不出來,這令他遲疑不決。因為小神女一身奇厚的易筋真氣,達到了反樸歸真的最高境界,目光收斂十分的好,只流露出一副只有孩子才有的天真,看不出練過武功。
邱爺從苗寨守護之神聯想到古州侯府的三少爺和三小姐來。以他所知道的,三少爺的武功一般,頂多可躋身到武林一流高手之地位;而三小姐的武功,那簡直是匪夷所思了,是上乘的上乘。可是眼前的小苗女,從眼神看來,似乎不會武功,完全是一個天真而又狡黠的小女孩,與所知道的情況完全不同。
這個白無常化身的商人邱爺,遲疑不決,不敢下判斷。不管他們是與不是,邱爺是絕對不敢貿然出手,將這兩個苗家兒女抓過來。萬一他們真的是侯府來這一帶了解真相的三少爺和三小姐呢?首先他自感不是三小姐的對手,活捉不了,反而暴露了自己的面目。萬一不是,捉錯了人,一來壞了小市集歷來的規矩,招來眾怒;二來這一對苗家小娃竟敢闖來這裡,他們的父母決非一般的平庸之輩,不但挑起了糾紛,同樣也暴露出自己的行蹤。就像回龍寨的葉長老,羊肉吃不到,惹來了一身臊,種下了回龍寨與貓兒山凌雲寨的仇恨。
邱爺感到自己來這一帶的目的,表面上是來購買各處強人所搶劫來的財物,實際是來了解奇形大頭山妖的真相,探明苗寨那兩個小孩守護之神的來歷,看他們是不是侯府三少爺和三小姐。眼前這一對不尋常的苗家兒女,萬一他們真的是侯府的三少爺和三小姐化裝而來,他們前來小市集,恐怕也是為了大頭山妖而來。既然這樣,我何不暫不動聲色,讓他們去探明大頭山妖的真相,自己暗中觀察他們的行蹤,豈不是一舉兩得?
這個白無常,他怎麼也想不到大頭山妖就是小神女。他想探出小三子和小神女的身份來歷,小三子和小神女同親也想探明他的真面目與來歷。這個白無常想罷,正想用話再試探小三子和小神女。驀然間,集外山道上傳來了一陣急速賓士的馬蹄聲,來人很快闖進了小市集,鐵蹄踏在石板路上,嘀嘀嗒嗒,踏碎了小市集的寧靜,也震動了整個市集,人們驚訝,這是何處來的一股強人?在什麼地方洗劫了一批財物,奔來這小市集脫手了?當五匹駿馬在酒店門口停下來時,五條矯健的身影,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更令人們驚奇不已了!這矯捷的身影,不是什麼彪形大漢,也不是什麼剽悍的人物,而是一色青衣勁裝、身段輕盈的如花似玉的少女,擁著一位目光流盼,笑態迷人的麗婦。
小三子和小神女不知這位麗婦是什麼人,十分的驚奇。可是酒店中的那一夥人,一時都驚訝愕然了。因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貓兒山小魔頭的母親、凌雲寨大寨主藍笛的夫人、過去在江湖上極負盛名的七煞劍門四大長老之一的林中飛狐宮瓊花。在黑道上,她的輕功極好,武功上乘,在湘南、桂北一帶,無人能敵。儘管她已是五十歲左右的人了,不知她保養得好,還是天生的麗質,至今風韻仍不減當年,看上去好像是三四十歲的美婦一樣,沒人相信她有五十歲左右。
四位佩劍的俊俏的少女擁著她走進店來,像一簇鮮花,光輝照人,頓時令酒店四壁生香,令那些粗魯、剽悍、桀騖的強人們一時收斂而不敢仰視。林中飛狐宮瓊花比白無常更具威嚴,人們一個個站起來向宮瓊花招呼,有的稱藍夫人,有的稱宮女俠,有的稱宮寨主,就連自視甚高、一向傲慢的白無常也起身相迎,拱手一揖說:「藍夫人,在下邱某有禮了!不知是什麼風,吹得夫人屈駕這小鎮。」
宮瓊花一笑說:「是一股買賣風呀!邱爺,你在這裡收購到什麼奇珍異寶子?」說著,她就在附近一張桌坐下,店小二連忙過來打點。
邱爺說:「夫人見笑!在下正與在座各位談話,還沒有一件成交。不知夫人有什麼奇貨可出售?」
「我是有一件奇貨,恐怕你不願收,也不敢收!」
「哦?夫人這次有什麼奇貨了?在下怎敢不願收的?只要夫人肯割愛,就是皇宮禁品,在下也敢收!」
「是嗎?你真的願收和敢收?」
「在下在買賣上,向來說一不二,不知夫人是什麼奇貨,可否讓在下開開眼界?」
「好!秋劍!你將那件奇貨端上來,讓邱爺看看。」
一位佩劍的少女說:「是!夫人。」她走出店外,從一匹馬鞍上解下了一個黑包袱,放到桌面上。
眾人不知道這黑包袱裡包有什麼名貴的奇珍異寶,一個個睜大眼睛盯視著。宮瓊花微笑著說:「秋劍!你解開來讓邱爺指點。」
「是!夫人。」
秋劍解開了黑包袱,首先露出一蓬亂髮來。眾人一看,不禁嚇了一大跳。這不是奇貨,而是一顆血肉模糊的肥大的人頭,似乎剛割下不久。小三子和小神女更是嚇了一跳,一顆人頭,怎麼當成奇貨賣了?有人敢買嗎?小神女一眼就看出了這是誰的人頭,正是那天在山坡下伏擊小魔頭那夥黑衣人的帶頭人、破鑼似的聲音的黑衣兇漢。那天他僥倖逃脫了大難,可是現在,他給宮瓊花將腦袋砍了下來當奇貨賣。
宮瓊花不知是戲弄這位邱爺,還是在眾賊人面前示威,展示人頭的含意,大抵就是誰敢招惹貓兒山上的人,誰將落得屍首分家的下場。
邱爺頓時傻了眼,一時間怔住了!
宮瓊花含笑問:「邱爺,你是不願買還是不敢買?」
邱爺不敢正面回答,說:「夫人取笑了!」
「看來你是不願也不敢收了!」
「好!在下收下!」
宮瓊花反而有些意外:「哦?你要收購?」
「夫人,在下做買賣,一向以和為貴,各方面的人物,我也不想得罪。在下所以願收購,主要是想將它送回去,令他身首合葬一處,以免他成為一個無頭之鬼,也算是我在江湖上做了一件善事。」
宮瓊花一笑:「我看你這件善事不用做了,也做不成。」
「為什麼?」
「因為我將他的屍體砍成七八塊,拋到荒山野嶺中去喂野獸了!現在只剩下這麼一顆人頭,你怎麼能將他身首合葬在一起?」
「夫人未免太過殘忍了!」
「殘忍?你怎麼不去靈川一帶看看,這賊子殺害了多少無辜的平民百姓,洗劫了多少鄉村山寨,姦汙了多少的良家婦女?本來這一次我去靈川只想懲罰他一下算了。誰知到靈川一打聽,原來他罪惡累累,不殺不足以平民憤,所以我不得不將他殺了!」
「夫人既然殺了他,何必又將他分屍?」
「分屍?我沒有將他凌遲處死已算好的了,你怎不去靈川受害人家中去看看,向他們親屬打聽一下。我要是將這賊子交給當地受害百性的手中,恐怕他身上的肉,將一塊塊給憤怒的人群咬了下來,活活地將他咬死!」
桀驁不馴的漢子冷冷地問:「難道夫人不從事搶劫殺人?」
宮瓊花打量了他一眼,笑起來:「我道是誰呢?原來是韋三笑的高徒冷麵神君,怎麼跑到貓兒山一帶來了?令師可好?」
「不敢,有勞夫人動問。」
宮瓊花說:「不錯!我們也搶劫殺人,但我們搶劫的多數是些貪官汙吏、土豪劣紳不義之財,對平民百姓不敢動他們一針一線;殺的是民憤極大的土豪惡霸,或是為害一地百姓的兇徒歹人。我們從不殺害無辜,欺凌弱小,比令師並不遜色。」
邱爺忙說:「不錯!不錯!貓兒山凌雲寨的五位大小寨主,在這一帶百姓的心目中,是有口皆碑,不愧是一方的俠義之輩,綠林中的豪傑英雄,劫富濟貧,傲強而不凌弱。」
宮瓊花說:「俠義之輩我們不敢稱,但我們絕不是口是心非的人,假仁假義的偽君子。但在我們的地盤上,絕不容許別人在我們的眼皮下殺人放火、栽贓嫁禍,不然我們的報復是殘忍的。邱爺,看來這趟買賣我們是做不成了!這顆人頭賣給你恐怕不值一文錢,你也不想要,對我來說,卻大有用處。」
「哦?夫人有什麼用處的?」
「我將他轉交給邵陽回龍寨的人,請他們的葉長老最好親自前來賠禮道歉,那麼以往的事一筆勾銷。不然,我們會跟他沒完沒了!」
「夫人,回龍寨邵家父子,目前不但是武林中的一大名門正派,勢力也雄踞湖廣一地。夫人去招惹他們,不怕吃虧嗎?」
宮瓊花不屑一顧:「我們歷來的態度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更不想捲入武林的恩恩怨怨中去,但一定要惹上我們,我們才不管他名不名門,正不正派。是強是弱,只好一拼,不是魚死,就是網破。」
這時,店小二端上飯菜。宮瓊花說:「各位!我不相請了,請自便。」
「別客氣!夫人請白用。」
宮瓊花叫人將人頭收起,用完飯後,便起身向眾人告辭。一行五人,飛身上馬,離開了小市集。而小三子和小神女早一步已悄然離開飯店。他們是趁眾人與宮瓊花談話之中走的,只在桌面留下了一錠銀子,連白無常也一時沒察覺他們走了,等到察覺時,已人去桌空。白無常不由暗贊:好機靈的一對孩子。他也不派手下去追蹤,心想:要是這一對孩子不是苗寨中的什麼守護之神,那也是侯府中的三少爺和三小姐了。他們在去那山坡處觀察大頭山妖,到時,自然會碰上,何必派人去追?就算不在那處山坡,到苗寨一打聽,同樣也能查出眉目來。
再說小三子和小神女趁眾人不注意時,留下銀子,悄然離開,很快走出了市集,閃身進入樹林,飛向高處山峰,隱藏在山上的亂石草叢中。小三子問:「我們躲藏在這裡幹什麼?」
「看看白無常今後的行動呀!」
小三子一直藏在心中的疑問提出來了,問:「你怎麼說他就是白無常?」
「你聽不出他那副聲音麼?」
小三子一怔:「聲音?」
「是!他的聲音跟昨夜我們在那莊院裡聽到的白無常聲音不是一樣的麼?」
「憑聲音就肯定他是白無常了?」
「對呀!」
「山妹妹,人有同貌,鳥有同音,怎能憑聲音就肯定這位姓邱的商人是白無常了?他們的外形、面貌、舉止,甚至心地,完全是兩樣,無半點相似之處。」
「你以為他在白天,也扮成那個毫無表情、殭屍般面孔的白無常嗎?那不將人嚇死了?誰還敢和他接近的?」
「那怎麼面貌全不相同?」
「昨夜,他是戴上一副面具去見那位紫醬臉,身份不知是什麼人的使者。今天,他沒戴面具,是一位慣收購各處賊人搶劫來的贓物的大商人,當然完全不相同了。就像我扮成一個奇形的大頭妖怪,你認得出來嗎?」
「他真的是昨夜戴了一副假面具?」
「我騙你幹嗎?你在書房外看不清楚,我在書房內,就看得清清楚楚了!看!小魔頭的媽媽出來了!」
小三子一看,果然見五匹駿馬飛出小市集,直奔那出現大頭山妖的山坡處而去。其中一個就是人稱的藍夫人或宮女俠。小三子問:「她們不會去那一帶尋找你這個大頭山妖吧?」
「我怎麼知道?你想,她要是見了我會怎麼樣?」
「她要是俠義上的人物,一定不會與你為難,甚至會感激你救了她的兒子。」
「她不害怕我嗎?」
「我想她驚愕是會,卻不會害怕。連那些什麼西北一隻鬼的麻衣人和冷麵神君也不害怕,她怎會害怕?」
「好!我們去試試她怎樣?」
「妹妹,你別胡鬧了,她是一位好人,你去試她幹嗎?」
「我想看她的武功怎樣,膽量如何。」
「妹妹,那又何必呢?」
「走吧!我不過是想看看她的膽識與武功如何,並不是真的與她過不去。」
「那我們不盯蹤那個白無常了?」
「放心!他跑不了!」
小神女仍是一個好奇、好玩而又愛捉弄人的小女孩。她拉了小三子,施展輕功,翻山越嶺,抄近道先奔去了那山坡之處。他們到達時,遠遠看見林中飛狐宮瓊花帶著她那四位貼身侍女,從盤旋崎嶇的山道上飛奔而來。到了山坡下,她們便收韁勒馬,極目四望。看來宮瓊花真的為尋找山妖而來,想將事情探明清楚。
小神女對小三子說:「你就在這樹林中隱藏不動,我去看她們見了我會怎樣。」
「妹妹,你別將事情玩得太過了。」
「你以為我會嚇死她們嗎?要是她們這般的膽小,嚇死、了活該。」小神女說完,身形一閃,悄然而去。
小三子只好伏在亂石草叢中,打量山坡下的情景。他打算必要時,出來結束山妹妹的胡鬧。
這時,宮瓊花和那四位佩劍的少女躍下馬來,打算在山坡下的亂石灌木叢中進行搜尋。小三子聽到其中一位少女說:「夫人,這山妖來去無蹤去無影的,我們能找得到嗎?」
另一個少女說:「夫人,這山妖雖然救了少爺,恐怕是無意的。就算我們真的找到了它,它沒人性,不會知道夫人前來是向它謝恩的。萬一它作惡起來,我們怎麼好?到時夫人不危險麼?」
宮瓊花說:「你們以為它真的是山妖麼?」
秋劍問:「夫人!它怎麼不是山妖了?」
「我闖蕩江湖也有三十多年,從來沒有見到什麼妖魔鬼怪。世人傳說的魔神故事不少,那只是傳說,不是真有其事。我以前也曾到鬼神出現過的地方看過,甚至住上一二個月,什麼事也沒有。鬼神呀什麼的,全都是人們編造出來的,或者是捕風捉影,或者是一些不可解釋的怪現象,就以為是鬼神作怪了。而這些怪現象,有的是高人所為,有的是動物走動,有的是雷雨風電造成。記得有一次,我曾到當地人們說得活靈活現的鬼樓上去觀察。那是一處無人敢住的深院高樓,每每到了夜裡,鬼就出現了。人們只聽見樓板響和下樓的腳步,而不見人。我點亮了火熠子一看,原來是一個大老鼠作怪。」
—個少女說:「夫人,不會吧?一隻老鼠,走動輕而幾乎無聲,它走動怎麼會像人下樓的響聲呢?」
「事情就出在這隻老鼠的尾巴上。」
「老鼠的尾巴怎樣?」
「它可以是偷油吃了吧,尾巴沾上了油,或者沾上一些粘性的東西。這些油或粘性的東西又粘上了灰塵細土,以後尾巴尖尖就越滾越大,形成了一個小鼓棰。它下樓時,尾巴落在一級級的樓板上,咚咚的聲音,就好像一個人下樓的腳步聲,其實不是鬼下樓,是這隻老鼠下樓。我將它撲殺了,以後就沒有這種怪現象了。」
秋劍問:「夫人!既然沒有什麼妖魔鬼怪,為什麼少爺說得那麼認真確鑿,說是隻有一個大腦袋而沒有身子的怪形山妖呢?那山妖刀劍不人,來往如飛,力大無窮,擲人像擲一紮乾草似的,活活將人擲死了呢!」
另一位少女說:「不但少爺這麼說,就是跟隨少爺的武士,也是這麼說。少爺和他們總不會是在騙我們的吧?」
宮瓊花說:「少爺和他們江湖經驗少,一時給嚇呆了。你們怎不仔細想想,它要是一個真的山妖,一個妖物,那是沒人性的,是人或生物它都抓起來摔死摔傷。可是它為什麼只對付靈川大刀堂堂主那一夥黑衣人,而不對付我們貓兒山的人?甚至還救了少爺?你們不感到奇怪碼?」
「夫人,說不定它是一個有靈性的山妖,不不!夫人,應該說是一個山神。」
「丫頭們!你們怎麼不想想這是一位深山的高人所為?」
「是個高人?」
「不錯!是一位不想世人知道的深山高人,他行俠仗義、助弱除強。照少爺所說,他的武功已達到了驚世駭俗、匪夷所思的化境,所以刀劍不能傷,出手如風,瞬息之間,就將大刀堂這一夥賊人摔死嚇跑了,連以殺人劍法聞名的葉長老,也不堪他一擊。」
秋劍說:「夫人,既然是這麼一位高人,他不想讓世人知道,我們能找到他嗎?」
「那我們只有盡我們的心而已。見到他最好,見不到,也表明我們來這裡的一點敬謝之心。要是來也不來一下,連一點謝恩感激也沒有了。丫頭們,我們分散在山坡上下找尋一下,看看有什麼蛛絲馬跡可尋,尤其看看有沒有什麼隱藏的巖洞口。」
「是!夫人!」
小三子伏在樹林中聽得清清楚楚,心想:山妹子也真是,人家這麼誠心誠意前來尋找你,你還去捉弄人,這好嗎?跟著又想到,萬一她們尋上山坡上來,發現了我怎麼辦?正在這時,小三子聽到一個少女驚恐的叫聲,他撥開樹枝樹葉往下一看,只見宮瓊花聞聲早巳縱身奔向那驚叫地方。宮瓊花舉目一看,果然見到兒子所說的大頭奇形山妖,伏在亂石灌木叢中動也不動。宮瓊花不由一怔:難道世上真的有這麼一個奇形山妖?早先來這裡的兩個佩劍少女,嚇得連連後退,見宮瓊花來到,說:「夫人!真的有山妖哩!看!那不是麼?」
宮瓊花早已看見了,極力鎮定自己,定神打量,說:「春劍!夏劍!別大喊大叫,冷靜些。」
春劍定了定神,說:「夫人,我們怎麼辦?它好像在那裡睡了,動也不動。」
夏劍說:「夫人!它不會是吃得太飽了,飽得不能動了?」
秋劍和冬劍也聞聲一齊奔來。初時一見,也嚇了一大跳,一時出不了聲。
宮瓊花說:「你們別出聲,我過去看看。」
宮瓊花剛移動腳步,大頭山妖「嘣」地一跳幾丈高,縱到山坡邊沿的一塊大岩石上站著,問:「你們是什麼人,竟敢大膽闖入我的禁地,不怕我吃了你們嗎?」
宮瓊花和四位佩劍的少女聽了又是一怔,聲音雖然放重,仍脫不了是一個稚氣小女孩的聲音。難道它是一個雌性的小大頭妖怪?春劍有點害怕地問:「你真的要吃人?」
小神女放沉嗓子說:「我當然要吃人啦!不過前幾天我吃了好多人,吃得太飽了不想動,想在這裡睡一會。你們幹嗎跑來吵醒我?要不是我吃得太飽了,我會一口一個將你們通通吃掉。」
宮瓊花以江湖中的規矩,抱拳拱手說:「小婦人前來拜謝高人相救犬兒之情,驚動了高人的睡眠,請恕罪!」
「你說什麼!?相救犬兒之情?我幾時救過什麼犬兒了?我除了會吃人,會吃野獸,從來不會救什麼犬兒不犬兒的。」
「高人難道不記得三天前在這裡救了一夥騎在馬上的人麼?」
「不!我跑出來就是為了吃人,不打算救人。只是那夥黑衣人拿刀拿棍要傷我,所以我先將他們摔死。要不是我去追趕那個最可惡的什麼長老,我會將在場的所有人全部摔死吃掉。當我回來時,已不見了那些騎馬的人,不過,我已摔死了那麼多人,已夠我吃飽有多了,所以才沒有去追騎馬的人來吃。」
「不管高人怎麼說,高人相救犬兒之情,小婦人還是應該前來拜謝。」
「奇怪,所有人見了我都嚇得大喊大叫,而沒命地逃跑,你見了我幹嗎不害怕?」
「小婦人明知前輩不想讓世人看見前輩的真容,故意打扮成這麼一副圓形怪狀,小婦人又何怕之有?」
「你說我故意扮成這樣,而不是天生的嗎?」
「世上哪有這麼一種奇形的怪物?小婦人早巳看出了這副可怕猙獰的大腦袋,是用油彩畫在一個圓形的布套上,前輩套上,不露面目和身子,只露手腳而已。恍眼驟然一看,的確令人驚恐大叫。」
「嗨!你這麼一說,就沒有什麼好玩了,我想玩也玩不下去,因為你是一點也不害怕。」
宮瓊花和四位佩劍少女一聽,不由相視愕然。因為這說話完全是一位小孩的口吻,根本不是什麼成年人說的話。難道這位深山高人是一個小孩子?這不可能,一個小孩,哪有如此駭人驚世的武功?令以殺人劍法著稱的葉長老負傷大敗而逃?現在四位佩劍的少女,完全相信這不是什麼可怕的山妖了,信服了夫人的判斷,是一位高人所為,再也不害怕了,反而升起了好奇心理,想看看這位高人是誰。
宮瓊花微笑一下:「前輩能不能讓小婦人一睹前輩的真容和風采?」
「你想看我的真容和風采嗎?」
「要是前輩破格準允,小婦人不勝榮幸。」
「你想看我的真容,那你來捉我吧!只要你捉到了我,我就讓你們看。」
宮瓊花說:「小婦人自問武功不及前輩,無此能力,而且也不敢冒犯前輩。」
「那我來捉你呀!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