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九重掌巫昶反問小神女,是不是想知道紫醬臉一夥賊人給人幹掉的事,小神女說:「是呀!」
九重掌說:「不錯!是老漢將他們殺了!」
「真的是你?」
「難道殺人放火的事,也能胡亂說的麼?小女俠,你不是與他們有什麼關係,前來為他們報仇的吧?」
小神女反問:「你看我們像嗎?」
「老漢看不像,你們與他們是兩種不同的人物。只是老漢不大明白,你們為什麼要追問這件事,是不是我殺錯了他們?」
「老人家,你沒有殺錯,可惜你殺得太早了!」
的確,小神女和小三子為追蹤神秘的黑風教人而來,但這些人卻給這個貓兒山的二寨主全殺了,追蹤的線索一下斷了。就是以後找到了黑風教教主,也死無對證。
九重掌有點茫然不解:「怎麼我老漢殺早了?」
「老人家,你一下將他們全殺了,令他們的幕後主使者逍遙法外,也難以知道他們的主使者是誰。」
九重掌一笑:「小女俠為這事擔心?他們的主使者跑不了!」
「你知道他們後面的主使者是誰了?」
「這是水缸裡看王八,一看就知道。他們的主使者不是別人,就是回龍寨的邵家父子。」
小神女和小三子一下愕然,不禁相視一眼,小三子問:「巫寨主,你怎麼知道是回龍寨的邵家父子?」
「這還用問嗎?邵家父子野心勃勃,一向以湖廣武林盟主自稱,進而問鼎中原。他想將我們收羅在他的帳下,使貓兒山成為他們在桂北的一個大堂口。我們是軟硬不買他的帳,他便將我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一心要剷除我們才罷休,只是苦無藉口。於是唆使這一夥匪徒,以我們的名義,在貓兒山一帶打家劫寨,血洗路過貓兒山的商隊,妄圖嫁禍我們,以挑起武林俠義道上的人土對我們的仇恨,從而與我們為敵。他們不是幕後策劃人又是誰了?」
小神女聽了不由暗暗點頭,回龍寨邵家父子有野心,不擇手段,四處網羅人材,看來已達到我順我者存、逆我者廠的地步了。這事不但一陣風叔叔已起疑心,也有戒意,就是自己的爺爺,也早已察覺到了。九重掌這—番推理既合乎情,也在乎理。要不是目睹了黑風教人的活動和聽了白無常的話,小神女更是確信無疑。可是現在多了—個黑風教,小神女就不大相信了,問:「老人家,你有沒有懷疑錯人了?」
九重掌說:「回龍寨的人找我們過不去,這是鐵一樣的事情,我老漢會懷疑錯人?」
「就算是,老人家已將這夥賊人全殺了,正所謂死無對證,你有何證據說是回龍寨邵家父子所為?他們不會反咬你們一口,說你們是無中生有、含血噴人嗎?」
九重掌笑著說:「我老漢沒那麼傻,將一莊的人個殺了!」
「哦?你沒有全殺?」
「沒有!老幼婦孺我全放了,分發銀兩衣服叫他們離開,莊子裡的管家和一兩個參加搶劫殺人的人,我活捉了他們,連夜打發人送他們去了貓兒山,到時便會有人出來指證,是回龍寨的人唆使他們這樣乾的了。」
「這些人說是回龍寨人唆使他們這樣幹?」
「不錯!不然我何必捉了他們?一塊將他們全殺了不好?」
「老人家,你知不知道那位莊主是什麼人?」
「知道!知道!他不過曾行過善事,而實際上是這一帶坐地分贓的大賊頭。而那個姓石的紅面漢,以前更是貓兒山凌雲寨的寨主,人稱紅面狼石開,是一個十分兇殘的魔頭,四處搶劫,姦淫燒殺,濫殺無辜,無惡不作。是我老漢和藍笛大哥,帶了一批弟兄和苗家的人,連夜上山搶佔了山寨,除掉了他手下不少匪徒,並且也傷了這紅面狼。可惜在夜幕中,讓他逃走了。我們以為他從此不敢在貓兒山一帶出現,會遠走他方。誰知他傷好之後,依然為非作歹,假冒我們的名義,洗劫商隊,殘殺無辜,意圖嫁禍我們。可是現在,他終於死在我老漢的掌下了。」
小神女聽了暗想:怪不得紅面狼對你們這麼仇恨了,原來你們搶佔了人家的山寨。不過這紅面狼的確是死不足惜,殺了他也的確為這一帶的平民百姓除了害。只是這個紅面狼,不知是他參加了黑風教,還是為黑風教人所利用,現在他死了也無從追查。小神女有意問:「老人家,他們是這樣的人?」
「他們不是這樣的人,又是什麼人了?」
「老人家,你有沒有聽說過黑風教這一門派?」
「黑風教?」
「是呀!黑風教,老人家沒聽說?」
「老漢在江湖上混了多年,好像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麼個門派,這是一個什麼門派?」
「是一個極為神秘而又可怕的門派。」
「小女俠是說這一夥人是黑風教的人?」
「紅面狼是不是我不敢說,但那個坐地分贓的莊主,我可以肯定他是黑風教的人。可惜你將他們殺了,現在已無從追問。」
「這不怕,莊子裡還有管帳的先生和一些人在,我老漢回寨審問他們便清楚了。小女俠,你們是為追查黑風教的事而來?」
「是呀!我們疑心近來貓兒山一帶所發生的仇殺,都是黑風教人在暗中唆使,就是你們和回龍寨的事,恐怕也是他們挑起來的。」
「真的這樣?」
「老人家不相信?」
九重掌想了一下,搖搖頭說:「這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
「據老漢知道,回龍寨的邵老寨主,是一位城府極深,喜怒不形於色之人,別看他禮賢下士,廣招人才,但野心極大,只有他居人之上,決不會屈居人下。他能與人平起平坐,已是非常難得的了,而且也只會是暫時的,就像他目前與少林、武當、峨眉、丐幫等掌門人稱兄道弟一樣。一旦他勢力擴大,羽毛豐滿之後,就會令人俯道稱臣了。他只有利用人,決不會受他人利用。黑風教是一個在江湖上名不見經傳的會幫教派,有什麼力量能利用他?唆使他了?我想,一旦黑風教在江湖上公開出現,回龍寨不將它吞併才怪。除非黑風教不在湖廣、貴州一帶,令他鞭長莫及。何況我們與回龍寨的人積怨頗深,他幾次派人前來招募我們,聲言與我們聯盟,只是我們軟硬不吃。他們遲早都會來找我們的麻煩,將我們吞併。只是他們苦於找不到藉口而已。現在,他有藉口來吞併我們了!」
「老人家,現在貓兒山不危險嗎?」
「有什麼危險了?大不了我們貓兒山的人跟回龍寨來個魚死網破,他也討不了半點便宜。」
「我說的不是這些,現在你將黑風教的人殺了,得罪了黑風教,他們能不找你尋仇?」
「這也沒有什麼可怕?」
「老人家,回龍寨來明的,沒有什麼可怕。可是黑風教人來暗的,那認真要小心了!正所謂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難防。兩起人馬一明一暗,貓兒山不危險嗎?我看,你們要儘早一點防範的好。」
「小女俠說得不錯,老漢要早一點趕回山寨,和藍大哥認真商量一下。本來我老漢在這裡釣魚,就是想看看有什麼殘餘的匪徒追來。看來他們是不會有什麼人追來了。小女俠,你們打算去哪裡?」
「老人家,我們打算去全州走一趟。」
小三子一時茫然,心想:我們不是要去貓兒山嗎?怎麼又去全州了?他摸不清山妹妹又在玩什麼花樣。
九重掌說:「小女俠要去全州,順著這一條靈渠往東走,在與湘水的匯合處往北而去,便可到達全州,老漢就此告辭。」
「老人家,多謝你啦!以後有機會,我和我哥一定上貓兒山拜訪你老人家。」
「不敢!要是兩位小俠光臨蔽寨,我老漢一定親自下山,恭迎兩位。」
「老人家,那我們後會有期啦!」小神女說完,便與小三子告辭而去。
走了一段路,小三子忍不住問:「妹妹,我們不是要去貓兒山的麼?怎麼又去全州了?」
「我們去全州玩玩不好嗎?」
「那我們不去貓兒山了?」
「去呀!」
「那我們幾時去?」
「現在呀!」
「什麼?現在?」小三子簡直弄不清楚小神女在玩什麼名堂。明明說是去全州,怎麼現在又去貓兒山了?是不是山妹妹一時糊塗,將話說錯了?便愕著眼望著小神女。
小神女笑著說:「是呀!是現在呀!」
「那全州……」
「哥!那是我逗你玩的。」
「妹妹,我們去貓兒山,幹嗎不和巫寨主一路去?」
「那方便嗎?」
「有什麼不方便了?」
「因為我想悄悄跟蹤著他呀!」
「幹嗎悄悄跟蹤?你懷疑他不是貓兒山的二寨主?」
「一個人多長兩個心眼沒有錯。走吧!不然他走遠了,我們就跟不上了!」
於是他們施展輕功,暗暗尾隨九重掌而去。以小神女的內功,哪怕九重掌走出五里之外,小神女也可以察覺到他在什麼地方,用不了像其他人一樣,要遠遠盯視著,害怕跟不上,丟掉了盯蹤者。
小神女這一行動,又令小三子困惑不已,難道這個自稱九重掌的老者是黑風教的人?自己雖然閱歷不廣,但奸猾陰險之徒和直率坦誠的人,小三子還是可以分別出來的。以小三子看來,這位老者雖然行為古怪,但卻不是一個奸險說假話之人,山妹妹憑什麼起疑心了?
小三子不能不承認,山妹妹看人識人的本領比自己強多了。儘管山妹妹在江湖上出道不久,對人情世故瞭解不如自己,不知是她天生的慧敏還是警惕性十分高,看一個人很少有看錯的。或者是女孩子的心思比男孩子縝密,能從一些人們不注意的小事而看出破綻。山妹妹從什麼地方起了疑心的?要是這樣,黑風教的人掩飾的本領是十分的高明瞭,也令人可怕。自己不論從老者的神態,行動和說話,都看不出他在說假話,欺騙自己和山妹妹,反而相信了他所說的一切,相信他是一個坦率可信的老人。
本來山妹妹已疑心紅面狼這一夥賊人是被黑風教人所幹掉的,目的是殺人滅口,絕了自己追蹤的線索。山妹妹疑心這個九重掌也有道理。可是九重掌這樣做不傻嗎?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何必要在靈渠等候?何況只要到貓兒山凌雲寨一打聽,那不什麼都揭穿了?
小三子一路暗想,一路跟隨小神女追蹤九重掌。突然間,小神女停了下來不走了。小三子問:「妹妹,發生什麼事了?」
「前面的樹林裡,有一股好重的血腥味,」
「什麼?血腥味?」
「是!看來有不少已倒臥在血泊中了!」
「難道有一夥賊人在樹林裡搶劫殺人?可是沒聽到有人在慘叫和吼叫呵!」
「恐怕已全成了死人,死人會慘叫和大吼嗎?」
「那是什麼人乾的?」
「我怎麼知道?你以為我是神仙嗎?不好!九重掌在前面也與人交手了!來,我們快悄悄的奔進樹林裡,在暗中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像兩隻疾飛的小鳥,悄然無聲地撲入前面的樹林裡,然後樹過樹地來到了出事的現場。果然見樹林的深處倒臥了不少屍體,血腥味撲鼻。
在穿過樹林中的一條小徑時,九重掌神色凝重地面對一夥蒙面強人,厲聲問:「這些人是不是你們幹掉的?」
這夥蒙面人中有一個人獰笑著說:「不錯!是老子們幹掉的。巫寨主,老子們在這裡等候你多時了,你怎麼到現在才來?」
「你們是有意在這裡等候我了?」
「你以為老子們挨西北風是貪這兒涼快嗎?」
「你們是哪一路的匪徒?」
「嘿嘿,你本來就是貓兒山的一個賊頭,竟敢說我們是匪徒?這才是賊喊捉賊了!老子們是什麼人,你到閻王爺面前去問好了!」「看來,你們一定要我老漢的命了!」
「不錯!你是自己了斷,還是要老子們動手?要是老子們動手,你就死得更慘!」
「好!老漢正想看看你們這群宵小之徒,有什麼本事讓老漢死得更慘!」
九重掌說完,驟然出手,釣魚竿一抖,冷不防將一個蒙面賊釣了起來。這個蒙面賊人身在半空中手腳亂舞,其他賊人一時愕然,不知所措。為首的蒙面賊人怒道:「你這算什麼英雄好漢?不打招呼就進行偷襲,有本事的,我們單打獨鬥,以真功夫較量。」
九重掌一聲冷笑:「你們在這裡先殺害了老漢手下的弟兄,又襲擊老漢,有沒有給老漢先打招呼了?什麼單打獨鬥,你們全上老漢也不畏懼。」九重掌說完,手勁一抖,將釣著的這一個賊人,當成了一件兵器,橫掃過去,一下又撞翻了兩個匪徒,嚇得其他賊人紛紛散開,不知怎麼招架。這個被釣著的賊人,已被撞得頭暈眼花,跟著一聲慘叫,身軀脫鉤飛出,摔在一株大樹幹上,跌下來時已是一具屍體。九重掌這一門奇特的功夫,先要了一個賊人的性命,樹立聲威,令群賊相視愕然。瞬息之間,九重掌手中的釣竿一伸,又將一個驚慌失措的蒙面賊釣起來了,嚇得這賊人大喊大叫。
為首的蒙面人大怒,吼道:「上!給老子全上。只要我們貼住這老賊的身,他的釣竿就毫無用處。」
賊人們便紛紛從四面八方提刀湧來。這時九重掌手中釣竿釣著一個賊人,變成了像流星錘似的兵器,四周飛舞,東.打西擊,南橫北掃,勁道凌厲,擋者不是倒地,便是橫飛了出去。這一門武林中少見的怪異武功,一時令群賊目瞪口呆,無從接招。沒給撞傷撞飛的賊人,有的紛紛走避,有的縮到大樹幹背後躲藏,沒有一個能貼近九重掌的身邊。當然,這時釣鉤上的賊人,早已是一具死屍了,而且還是一具不完整的屍體,他的手腳,早給他同伴們手中的兵器砍掉了。賊人們一退,九重掌釣竿一抖,這具屍體也扔掉了。也不知九重掌用的什麼巧勁和手法,一抖,釣鉤上的東西就自行飛脫。
為首的蒙面人看得又恨又怒,吼道:「弟兄們!給我用各種暗器招呼他!」
霎時之間,各種暗器從四面八方紛紛向九重掌激射而來。這一下,九重掌手中的釣竿發揮不了作用,隻手丟下,暗運內功,雙袖飛舞的勁風,擊飛震偏飛來的各種暗器,為首的蒙面人更趁這一時機,凌空而至,一口大刀,如泰山壓頂,朝九重掌頭項劈下,刀勁如猛虎下山,異常兇猛。這個為首的蒙面人,將一肚的怒火,全凝集在這一口刀刃上了。他恨不得一刀就將九重掌劈成兩半,為他手下死去的弟兄們復仇雪恨。
九重掌見蒙面人來勢兇猛,只好縱身閃開,正想舉掌反,擊。誰知蒙面人刀法極快,一刀砍空,第二刀便橫掃而來,宛如一道白練平地湧起。這是刀法中有名的十字刀法,第一刀是直劈而下,第二刀便橫削而來,一般人不容易練得好。它要求達到爐火純青的境地,講究快、準、狠三個字,並且一氣呵成。因為它每兩招都組成了一個「十」字,一套刀法,形成了大大小小、歪歪斜斜正正各種方向的十字,準狠,不必說,這是刀法最基本的要點,快!便是一般人不容易達到的。而快中又要準和狠,就更難練到。抖出的刀如一團團飛逝的光環,這一團團的刀光中,不知又組成了多少個「十」字。所以有的上乘刀客,一刀揮出,便可將人砍成三十六塊,散在地上,仍成人形,刀法快得令人難以想象。
這個為首的蒙面人,雖然稱不上上乘的刀客,但他刀法之快,在嶺南已算少有的了。他一連幾招,竟然逼得九重掌連連閃避縱開,沒辦法回手反擊。其他的蒙面賊人,也在這時圍了上來,伺機進招,有個匪徒更將九重掌的釣竿砍成碎屑,以洩心頭之恨。他們以為九重掌沒有了釣竿,武功再好也發揮不出來。他們不知道九重掌身懷兩門絕技,首先是他掌法威力驚人,其次才是用釣竿釣人。紅面狼那一夥賊,完全是死在他的重掌之下,可以說是一掌斃命,用不了第二掌。所以江湖上人稱九重掌巫昶。
有些匪徒見九重掌手中沒有了釣竿,見他縱來,便提刀欺身而上。九重掌身為貓兒山凌雲寨的二寨主,一時沒辦法對付為首蒙面人的快刀反擊,但對付其他的賊人卻綽綽有餘。這些不知死活的賊人欺近,他一下連拍擊兩掌,頓時將兩個賊人拍飛,不用說,他們在摔下來時已是兩具不會動的屍體了!
為首的蒙面人一見又是大怒,吼著他的手下人:「你們散開,防備他逃跑就行了,由老子來對付這老賊!」他一縱而來,舉刀相向。這時,九重掌已有還手的機會了,身形一閃,一掌拍出。他的掌勁之風,比這為首蒙面人的刀風更為強勁,如平地掀起了一股狂風,不但震歪了他劈來的刀,也擊得他幾乎透不過氣,逼得蒙面人不得不後退幾步。可是九重掌第二掌又擊出了,真是一浪剛過,一浪又來。
蒙面人一下心頭悚然,想不到這老賊的重掌如此凌厲,可碎金石。他在閃避過這一掌力之後,也舉刀進招。轉眼之間,他們在林中空地交鋒得十分的激烈,雙方都展開縱跳的功夫,上下翻騰滾撲,一時間掌影重重,刀光閃耀,掌勁刀風,也令四周殘枝敗葉紛紛亂飛,地面上沙石飛揚,令其他人不能接近。這可以說是黑道上的一場龍虎鬥,蒙面人如猛虎出林,九重掌如蛟龍騰空,你閃我避,交錯相撲,雙方的武功不相上下。突然之間,一絲鮮血飛濺和一聲慘叫,掌影刀光一時全消。蒙面人右臂捱了九重掌的一記重掌,筋斷骨碎,整條右臂報廢,手中的刀也脫手了。而九重掌的左腿中了蒙面人一刀,深可見骨,要不是他及時擊碎了對手的右臂,刀飛了出去,他這一條腿便將廢了。
這一戰是兩敗俱傷,誰也得不到好處。但形勢卻對九重掌非常不利。蒙面人手下仍有七八位弟兄,而九重掌卻孤身一人,又不能走動,只能坐以待斃。
蒙面人忍痛獰笑著,目露兇殘:「好好,老賊,老子雖廢了一臂,但明年今日,卻是你的忌日。來人!給老子亂刀劈了他,將他這顆頭帶回去拜祭我慘死的兄長!」
九重掌神色白若,大笑說:「來吧!老漢雖傷了一條腿,行動不便,但一雙掌力仍在,誰不怕死的就過來,老漢不先取你們幾條人命,不會去見閻王!」
蒙面人怒吼:「上!全上,別為這老賊嚇倒,他已沒能力殺人了!」
七八個蒙面人匪徒一鬨而上,眼見九重掌馬上就要慘死在亂刀之下。驀然,從樹林深處飛出了一個圓形大頭怪物,像一個大球似的,來勢勁道凌厲,東蹦西跳,轉眼將首先撲近九重掌的三四個蒙面匪徒碰翻撞飛了,驚退了其他的匪徒。
大頭怪物落下來時,還咯咯地大笑,怪聲怪氣地說:「好啦!這一下我又有人肉吃啦!不用四處去找吃的啦!」
群賊驚駭,為首的蒙面人驚愕地說:「你,你,你又在這裡出現了」
「是呀!哪裡有血腥味,我就朝哪裡跑。這裡的血腥味這麼濃厚,我不來這裡又去哪裡了?來來!讓我先吃掉你,不然,你驚恐過度,就變得不好吃啦!」
有兩個蒙面匪徒壯著膽了護著這個為首的蒙面人提刀撲來,雙刀齊向這大頭怪物砍去。他們的雙刀,都砍在這怪物的大腦袋上了,砍是砍中,可是雙刀不但震飛了,就是這兩個匪徒,也同時給震飛,摔在老遠的草地上爬不起。這一夥蒙面匪徒哪裡見過這等不畏刀劍的怪物?嚇得挾著他們的頭兒,飛快而逃。一些受了傷的匪徒,更嚇得四散逃命。
怪物還嘰哩呱啦地叫喊:「哎!哎!你們別跑呀!你們聽了,我怎麼吃?」便一蹦而起,去追趕這些蒙面匪徒,還一邊叫喊著。這又應了一句俗語:「阿崩牙叫狗,越叫越走。」這夥蒙面賊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沒命狂奔,轉眼之間,人全跑光了,地面上留下的盡是一些死人,唯一活著的是九重掌。
九重掌對大頭怪物的突然出現,只感到驚訝,而不感到害怕,似乎他對大頭怪物有所瞭解、當敵人全驚走時,大頭怪物也去追趕了,他透了一口大氣,感到危險已過去了,用不著與敵人同歸於盡。於是他從懷中掏出了跌打刀傷藥,敷在傷處,從衣服上撕下兩條布條包紮。然後又口服了一些藥丸,打算掙扎著站起來。突然,他看見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子向自己奔來,定神一看,竟然是他在靈渠畔遇上的兩位小俠。他一下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心裡更是感激不已。
小神女首先跑了過來,看見地上死了那麼多人,故作驚愕:「怎麼這裡死了這麼多的人啦!咦!老人家,你也受傷了?」
小三子也過來問:「巫寨主,你傷得怎樣?沒事吧?」
九重掌笑著說:「小俠放心,我老漢沒事,更死不了!」
小神女說:「你受了傷,還說沒事嗎?」
「這只是一些皮肉之傷,沒傷及筋骨,過去老漢受的傷,比這嚴重得多了,還不是一樣的打熬過來?這一次小傷,休養調息一兩個月,自然沒事。」
「老人家,他們是些什麼人?」
「是靈川百丈山的一股悍匪。」
「哦?你認識他們?他們可蒙了面呀!」
「老漢本來不知,可是那為首的蒙面賊說了一句話,老漢便知道了!」
「他說了一句什麼話?」
「他要為他慘死的兄長報復!」
「他兄弟是誰?」
「靈川大刀堂的堂主。何況他的刀法,也是大刀堂的刀法,不過他的刀法比他兄弟的刀法強得多了,是老漢少遇到的一位勁敵。」
「你殺了他的兄長?」
「不是!是蔽寨藍夫人宮大姐飛馬去靈川殺了他的兄長,還將他兄長的一顆人頭帶了回來。想不到他卻在這裡伏山我老漢。要不是兩位小俠出手相救,我老漢真的會去見閻王,死在他們的亂刀之下了。」
小神女微微一怔:「你說什麼?老人家,我們可沒有出手救你呀!」
九重掌一笑:「老漢知道兩位小俠是真人不露相,請放心,我老漢回去會說是一位奇形的大頭怪物救我,其他的,老漢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你以為那個大頭怪物是我嗎?」
「不是!不是!恐怕是老漢聽錯了那怪物的聲音,有點似小女俠。」
九重掌這樣一說,無疑是說他已聽出了小神女的聲音,怪物就是小女俠,小女俠就是近來在這一帶出現的怪物。
小神女又故意問:「那怪物的聲音像我嗎?」
「不像!不像,看來老漢真的聽錯了!小女俠怎會是一個可怕而會吃人的怪物?」
九重掌越這樣說,小神女越知道九重掌已看出自己。她不由疑心起來,問:「是不是你的宮大姐說的?」
「小女俠千萬別誤會,宮大姐回寨什麼也沒有說,只說一位大頭怪物無意中救了她。小女俠請放心,我們宮大姐的為人,一向信守諾言,從來不會違背誓言。只是老漢自作聰明,胡思亂想而已,小女俠疑心了!」
小神女眨眨眼皮說:「我怎會是那個可怕的大頭怪物呵!」
「對!對!絕對不是。小女俠,我老漢是大恩不言謝。小女俠第一次……不!不!是那大頭怪物第一次救了我們的少寨主,第二次救了我們的宮大姐,第三次又救了我老漢。如此大恩,我們整座凌雲寨的人都不敢相忘。我老漢只能說一句,今後有用得著我們凌雲寨人的地方,哪怕赴湯蹈火,萬死也不辭。」
「好啦!老人家,你這話去向大頭怪物說吧!可不關我們的事。現在你怎麼辦?能走動嗎?」
「能!老漢完全可以借一條樹枝之力,照樣可以行走如飛。」
「你不怕再碰上敵人麼?」
「那老漢只好一死相拼。」
「老人家,這樣吧,我和我哥哥一路護送你回去好不好?」
「不敢!要是兩位小俠光臨蔽寨,我老漢是萬分的感激和榮幸。護送,我老漢就不敢了!」
「那我們就藉此機會,去拜訪各位寨主好不好?」
「那太好了!老漢先在這裡拜謝兩位小俠肯屈尊就駕,光臨蔽寨。」
「老人家!那我們走呀!」
這時小三子早巳用匕首削好一支樹枝,遞給九重掌作為柺杖之用。九重掌又是說聲多謝。小三子說:「這裡死了這麼多人,不將他們埋葬了?」
「小俠別擔心,出了樹林,翻過那一座山頭,那邊山下有一個小山村,老漢會請人來埋葬他們的。這一夥蒙面賊真的心狠手辣,不但殺了我寨的一些弟兄,連那莊子的管帳先生和紅面狼的兩位手下,也一併殺了!」
小神女又頓起疑心:「老人家,看來他們不單想殺害你,恐怕也是在這裡殺人滅口,使你們死無對證。」小神女本來上貓兒山,想問問管帳先生,看看能不能問出黑風教的一點線索來。可是連這樣的一條線也斷了,不能不起疑心。
九重掌點點頭:「小女俠說得沒有錯,看來他們是受回龍寨的唆使而來。其實有沒有人證,我們也不在乎,江湖上向來就是憑武功說話,從來是不講道理的。沒武功或武功不高,你就是有道理,別人也不會聽,更沒人去理睬。就像官府不少的衙門一樣,誰有錢有勢,誰就有理,窮人就是有理也變成了無理。我老漢就是氣憤這一點,才跟隨藍大哥他們聚嘯山林,專門與貪官汙吏們過不去的。」
小神女本想說:「老人家,你怎麼不疑心是黑風教人乾的?一來黑風教人行蹤神秘,在江湖上消失了多年,江湖中沒有什麼人知道;二來九重掌從來沒碰上過黑風教的人,就是碰上也不知道。以九重掌這樣一位老江湖客來說,一向認為江湖上人不會無端端來找自己過不去,往往只相信目睹過的事,不大相信傳說。自己要是說這是黑風教人所為,九重掌口頭雖然不會反駁,但心裡恐怕也不會相信。何況他們與回龍寨邵家父子積怨頗深,近來所發生的事,尤其是靈川大刀堂的事,回龍寨的葉長老已插手了,說不是回龍寨人所為,他們怎麼也不會相信,反而顯得自己是為回龍寨邵家父子說話了。再說江湖上的事情十分錯綜複雜,自己也看不清,就像殺紅面漢的一夥賊人當初自己不是疑心是黑風教人乾的嗎?現在看來,已是疑心錯了!所以小神女話到嘴邊,也沒有說出來。
但小神女聽了九重掌的這一段話,更明白貓兒山的人為什麼專劫貪官汙吏的財物,搶劫地方土豪惡霸和那些盤剝百姓為富不仁的財主老爺們,而不驚擾平民百姓,因而獲得貓兒山一帶百姓的愛戴了。可以說,他們和以往小三子是同一類的人物,所不同的,小三子是獨來獨往的暗偷,從不傷害人命,他們卻群結夥的明搶,也殺人放火。總的來說,他們都是黑道上的俠義人物,大多數是為環境所迫,怪不得小三子和九重掌有點一見如故,頗為投緣了。
小神女和小三子隨著九重掌走出樹林,沿著一條崎嶇的山徑緩慢地登上了山峰,要是在以往,小神女和小三子要登上這座山峰,那是輕而易舉,轉眼便到。可是他們跟隨受了傷的九重掌,就不好施展輕功了,得一步一步走上來。九重掌支撐著柺杖行走,儘管他一條腿已不能著地,仍然比一般人行走得快。的確,他沒有了一條腿,仍可翻山越嶺、跨溪過澗,不輸給任何山中獵人。但比起武林中施展輕功的人來說,那就慢得多了,簡直是蝸牛爬行似的慢。有好幾次,小三子要揹他上峰,給九重掌婉然拒絕了。
小三子心想:這樣的走法,不知何時才能走到的貓兒山。九重掌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說:「小俠,只要我們—到那小山林,住一夜,第二天便有人牽馬來接我們了。飛馬在山中行走,一天的路程,便可到達蔽寨。」
小三子說:「巫寨主,我是擔心你老的腿傷,你這樣走,不怕加重了傷勢麼?」
「放心!老漢服下和敷上我祖傳的跌打刀傷藥,不會加重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