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儒生的一句話,引起了眾人的愕然,也引起一些人的反感。首先是那位秀士說話了:「閣下,怎麼如此出言?這一次伸張正義,正邪不兩立的武林大會,怎麼是胡鬧了?」
麻衣漢子也責問:「你怎麼如此汙衊這一次武林大會?」
儒生不屑地看了眾人一眼:「我說它胡鬧,已是十分的客氣,說得不好聽的,我說它是有意挑動一次江湖大仇殺!」
麻衣漢子一下跳了起來怒問:「你是不是貓兒山派來的人?」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是!我對你不客氣了!」
儒生更是一臉輕視地說:「憑你?」
麻衣漢子噹的一聲,一口閃光的利刀出鞘,說:「你敢這般小看我?我今天非教訓你一下不可!」
儒生一笑,身形一閃,眾人看不見他是怎麼出手的,麻衣漢子手中的一口刀,早已轉到了儒生的手中,同時麻衣漢子已呆若木雞,不能動彈。顯然儒生奪下他手中的刀時,已封了他的一處穴位。
這一行動與變化,不但在座的人駭然,連小神女也驚訝起來:這可是上乘高手的身手,這儒生是什麼人?
儒生早已身回原位,看看奪過來的刀,又看看麻衣人,略為運氣,已將這口刀震斷成四五塊,散落地上,不屑地說:「憑你,憑這口刀,就能教訓我麼?太不自量了!」他又環視眾人一眼說,「你們放心,我不是貓兒山人,也不是他們的朋友,更不為他們說話。」
眾人一聽,才放下心來。秀士問:「既然這樣,閣下何以說這次大會是胡鬧了?」
「你不覺得胡鬧麼?試想一下,貓兒山人數不過二三百人,成為高手的不過大小五位寨主而已。而回龍寨的人,恐怕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人才濟濟,高手如雲,單是憑回龍寨之力,便可蕩平貓兒山。再加上武當、丐幫兩大派,要取貓兒山,簡直是垂手可取,何必要召開這次武林大會,這不是胡鬧又是什麼?」
眾人一聽,又相視愕然。的確如這個儒生所說,若要消滅貓兒山人,以回龍寨的人手已足夠了,似乎沒有召開這次武林大會的必要。可是邵家父子幹嗎這樣興師動眾、大發武林帖、召集天下群雄,對付在江湖上幾乎是微不足道的貓兒山,其用意與目的是什麼?是邵家父子顯示自己在武林中的地位和號召力?還是以此令貓兒山不戰而屈服?還是憑這一舉動殺雞儆猴,威震湖廣一地的山賊草寇,令他們屈服在回龍寨的威嚴之下,只能順從而不敢反抗?或者這三方面的因素都有?要是這樣,中原武林九大名門正派不但為邵家父子利用,天下群雄也為邵家父子利用了!這就不是什麼胡鬧,而是有其他用意了!
小神女也不禁暗暗贊同這儒生說話,可是又想知道這儒生是什麼人。是神秘的黑風教人?還是一位世外的高人?但可以肯定,這儒生不會是九大名門正派的人。小神女暗暗問鍾離雨:「雨哥,你知道不知道這儒生是什麼人?」
鍾離雨搖搖頭:「不認識,但他卻是一位上乘高手,內力十分深厚。」
「我來試試看他是什麼人!」
鍾離雨含笑說:「好呀!」
小蘭輕說:「小妹妹,你可別暴露了自己。」
「蘭姐,我知道。」
於是小神女在這時揚聲說了:「人家喜歡召開這一次武林大會,你管得著嗎?」
儒生抬頭一望,竟然是一個十一二歲的童子向自己發話,一雙大而明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轉,顯出一片的天真。這時的小神女,也是女扮男裝、衣著華麗,是一位富家子弟的打扮,在人們的面前,與鍾離雨是叔侄相稱。
儒生又不禁打量了鍾離雨夫婦一眼。他聽到鍾離雨輕輕喝住小神女:「你別亂說話,這是大人們的事。」
小神女說:「叔叔,我問問也不行嗎?」
在座的人們聽小神女這麼的問,不禁又相視色變。因為這麼的問,不但不禮貌,更像是挑戰,儒生一身的武功高不可測,誰也不敢去招惹,竟然是一個童子去招惹了!這儒生能受得了?儘管是童言無忌,這儒生不會與這無知的童子計較,但他身邊的大人,難免不受其累。
儒生果然不與小神女計較,也不怪其大人,因為他已聽到鍾離雨喝斥小神女,同時從小神女的稱呼中,知道他們是叔侄關係。看來這個富家公子在家中驕縱慣了,缺少家教,又一派天真,不知厲害,胡亂說話。總不能因此而教訓這麼一個無知的小孩吧?何況他叔叔已喝住他了。儒生便說:「不錯,他們喜歡召開這麼一個大會,我是管不了。但我要破壞它,卻也不是什麼難事。」
小神女睜大了眼睛問:「什麼?你要破壞這個大會?」
「既然是個胡鬧的大會,破壞它又有何妨?還是破壞的好!以免害人。」
「你將它破壞了!那我們還有熱鬧看嗎?我和叔叔、姨姨不白來一趟了?」
驟然一道宛如怪蟒的長鞭從門口飛來,「叭」的一聲,彷彿在眾人頭頂上響起了一聲炸雷,跟著又是大喝:「誰敢來破壞這次武林大會?是不是嫌命長了?」
眾人急忙一看,門口站著一個鐵塔似的大漢,手握著長鞭,一臉的怒氣,有人認出,這是回龍寨邵陽縣堂的堂主,也是邵老寨主的一位遠房侄兒,江湖上人稱黑鐵塔邵鳴山。他是崆峒派門下的弟子,使得一手好長鞭,一直坐鎮邵陽縣城中,沒人敢招惹。崆峒派向以鞭、掌而著稱武林,黑鐵塔在崆峒學藝三年,一條長鞭上,已得崆峒派鞭法的精髓,是崆峒派的一名高手。長鞭擊出,隨心應手,準頭極佳。哪怕是停在一片樹葉上的蒼蠅,也可以一鞭擊落,而樹葉毫不受損。他要擊你的左眼,絕不會擊到右眼上去,所以江湖上也有人稱他為神鞭黑鐵塔。
當儒生說這次武林大會是一個胡鬧的大會,很快就與麻衣人引起了口角之爭。店家害怕出事,立刻打發人去向黑鐵塔報告。黑鐵塔一聽,這還了得,居然有人敢說這次武林大會是胡鬧的大會!立刻帶了幾名手下趕來。遠遠聽到儒生說,這樣的胡鬧大會,破壞又有何妨?更是大怒,人未到,長鞭先已擊出,鞭響人已到。他橫視店裡眾人一眼,目光停在儒生身上,怒問:「你是要破壞武林大會麼?」
儒生傲然地說:「不錯!我本來不想破壞,現在卻非要破壞不可了!」
「好!我就要看看你有何本事破壞!」黑鐵塔驟然一鞭擊出,真是快如電閃,「叭」的一聲,將儒生坐的一張凳擊得粉碎,碎木四濺。在座的人們不由一下四散避開飛濺的碎木,只有被封了穴位的麻衣漢仍呆若木雞,不能走避,一小塊碎木直飛到他身上。事情也有那般的巧合,這小塊碎木竟然震開他被封的穴位,令他能活動了。
這事人們沒有注意,鍾離雨注意到了,小神女也看到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巧合,是儒生閃避這驟然擊來的一鞭時,衣袖輕拂,一股暗勁,令這塊碎木直飛麻衣漢子的身上,從而解了他的穴位。
小神女看得又是驚訝:這儒生何只是一般的上乘高手,簡直是一流上乘高手了。看來他為人雖然傲慢,但心地卻不壞,不想令這麻衣漢子無辜受到傷害,或者死於非命,便以這種不為人察覺的方法,巧妙地給他解開了穴位。就連麻衣漢子也不知道,在碎木擊來時,心一急,手腳一下能活動了。
儒生卻不屑地掃了他一眼:「你還不走開?想在這裡等死麼?」
麻衣人一聽,也急忙跑開了。他仍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卻感到,自己怎麼也不是這儒生的對手,就不再自討沒趣。
黑鐵塔這一鞭驟然擊出,雖然不想一下就取了這儒生的性命,但起碼也想將他擊成重傷,令他不敢小看自己。可是一鞭擊出之後,儒生身形一閃,絲毫不受傷害,只是將一張木凳擊碎了。他不由說了一句:「好快的身法,怪不得敢來邵陽縣鬧事了!好!我看你能閃得了我多少鞭!」
小神女這時叫嚷起來:「你們在店裡打鬥,不怕傷了其他的人嗎?」
儒生又不禁看了小神女一眼,心裡暗暗稱奇:這童子是無知,還是不知道害怕?在這個劍拔弩張的時刻,仍敢這麼說話,要是別的孩子,早已嚇得面無人色,就是不跑開,也會躲到大人們的身後了。儒生於是對黑鐵塔說:「你要是願意讓這店裡的一切東西給弄得破破爛爛,願意誤傷別人,那我們不妨就在這裡交鋒。」
店家慌忙說:「請邵七爺還是到外面的好,小店受不了這樣的損失!」
黑鐵塔說:「好!那我們到大街上去。」一來黑鐵塔感到在邵陽城中,所有的商店、鋪頭都在自己的保護下,每年收得的保護費不少,店裡的損失,不啻是自己損失。不管怎樣,堂口都要負責賠償;二來在店裡交鋒,不是自己施展鞭法的地方,萬一誤傷了參加大會的江湖朋友,也不大好辦,還是到外面交鋒的好。
儒生說了一聲:「請!」
黑鐵塔也不再說話,轉身來到大街上等候。在邵陽城中,這幾年來,江湖中人發生的交鋒事件可以說是少之又少。自從回龍寨勢力逐漸強大以來,江湖中的一些爭強好勝之人,不敢在邵陽城一帶生事,有的是驚畏了回龍寨的人,有的是看在邵家父子的面子上,不願生事。這一次儒生跑來邵陽城鬧事,而且交鋒的對手,居然是回龍寨中赫赫有名的邵陽堂主黑鐵塔邵鳴山七爺,更是破天荒的事了!這個人可以說是吃了豹子膽、老虎心,就算他能勝得了黑鐵塔,但也走不出邵陽城,必然遭到回龍寨大批高手的追擊,哪怕他跑到天涯海角,回龍寨人也不會放過。最後的結果,必是橫死山野。除非他公開認錯,向回龍寨人低頭賠禮,才能僥倖儲存自己的一條性命。
正因為這樣,才養成回龍寨一些人的驕橫自大、目空一切,黑鐵塔儘管是名門正派崆峒派的弟子,但日積月累,事事順心,無人敢招惹,也養成了他驕橫自大,不可一世,目空一切的作風。不然,他不會一齣現,就揚手出鞭,大聲喝叱人了!何況又是召開武林大會的前幾天,邵陽城不但來了各處的英雄豪傑,也不時有一批批的武林高手經過,前往高霞山回龍寨。黑鐵塔更想在眾人面前立威了!
這個儒生隨隨便便走出來,他根本沒將這場交鋒當成一回事。似乎在他眼裡,根本沒有黑鐵塔這號人物存在。說自大和目空一切,他比黑鐵塔更甚。他漫不經心地說:「我出來了!你出手吧!」看那神態,似乎認為不屑與黑鐵塔一戰。
這事,不但驚動了客棧中所有的住客,驚動了大街上來往的人們,也驚動了一些經過這裡、去參加武林大會的各派的一些高手和俠義道上的人士。他們聽到有人前來鬧事,說要破壞這次武林大會,不由十分驚訝。大家不由停下來,觀看這次交鋒。在這些俠義人士之中,有不少是逞強好勝之人,他們本想先站出來,與這儒生交手。但考慮到這麼一來,似乎不給黑鐵塔面子了。何況黑鐵塔是邵陽城中主人,又是崆峒派的一位高手,哪有作為客人,搶主人先的?所以眾人都一時圍觀不語。萬一邵堂主真的不敵,自己再出來交手不遲。
黑鐵塔見儒生這麼藐視自己,早已是一肚的怒火,恨不得一鞭就取了這儒生的性命。但在這麼多群雄面前,自己可不能失態了,強忍一肚的怒火,表示一派堂主的風度,冷冷地說:「請亮兵器!」
儒生搖搖頭:「我與人交手,從來不用兵器,也不會用兵器,你儘管出手好了!」
「好!」黑鐵塔一鞭擊出,宛如矯龍怪蟒騰空而出,隱隱含著一股凌厲的勁道,驟然撲到,幾乎是銳不可當。
崆峒一派的軟鞭法,自從梅雪大女俠集當時武林各派鞭法之長,融匯一體,創造出一門與眾不同的鞭法以來,在武林中,可以說享譽百年,已成為崆峒派獨步武林的一門武功。其他名派的鞭法,難以抗衡。其後梅大女俠的弟子青衣女魔劉如梅,更以這一鞭法威鎮武林,傲視天下群雄(詳情請看拙作《武林傳奇》一書),在馬家莊驚懾了當時的群雄。劉如梅殺了自己的仇敵之後,便從江湖隱退了!
以後,崆峒派的歷代掌門人,不知是天資欠佳,還是慧眼不高,或者心浮氣躁,鞭法上幾乎沒人能達到青衣女魔劉如梅女俠的化境。儘管歷代掌門人在鞭法的招式上苦心鑽研,令鞭法在招式上多變,而且也極為凌厲,往往一招擊中對手,便可令對手重傷倒地,束手就擒。但也沒一個人像梅女俠、劉女俠那麼揚威武林,令群雄震驚。也可能崆峒派歷代弟子太注重鞭法取人性命,不能心意融匯在鞭法上面,達不到最高上乘化境,或者是其他各派英雄輩出,武功日進千里,崆峒派仍固步自封在原有的鞭法上,從而使崆峒派鞭法在武林黯然失色。但不管怎樣,崆峒派的鞭法仍不能讓人忽視,仍有別人不可達到的長處。它能近攻,更可遠擊,令對手不可以貼近自己攻擊,從而減少了威脅。
貓兒山二寨主九重掌巫昶,過去也是崆峒派的弟子,他注重練掌法,而不注重練鞭法。就是練鞭法,也不是墨守成規,喜歡標新立異。他將鞭法的一些招式用在釣線中去了,加上他為人耿直,看不慣一些不平的事。不知為什麼,他與當時的掌門人衝突起來,從而被逐出崆峒派。現在崆峒派的掌門人杜仲,還是他的師弟。
再說黑鐵塔一鞭擊出,不但銳不可當,鞭梢更隱含莫測的變化。他知道這位不知名的狂妄儒生身手敏捷,騰躍的輕功出人意外,所以在鞭法上隱含了多種變化。即使儒生向哪一個方向閃避,只要黑鐵塔手腕暗勁一抖,鞭梢就像長了一雙眼睛似的,跟隨儒生的身影追蹤而至,不容儒生有半點喘息的機會。長鞭的鞭梢一段,宛如靈蛇,擊上打下,掃左橫右的,甚至對手躍到自己的身後,也可擊中。這全在黑鐵塔手腕的用力,視對手的變化而變化,幾乎可以令對手避無可避。唯一可閃避的方法,就是對手急後躍二三丈之外,才能避開不為長鞭所擊中。但也要非常快才行,不然,人未落下,黑鐵塔的第二招又擊到了,甚至在半空中,就為長鞭擊中或卷飛了。
儒生見長鞭凌空而來,也看出鞭梢變化莫測,只好向後急躍,他剛落地,長鞭又擊來了。儒生宛如蜻蜓點水似的,身形又騰空而起,閃過了黑鐵塔的第二招。當黑鐵塔的鞭梢如怪蟒般捲起時,他更像鷹隼似的,凌空撲下,險險的又閃過了黑鐵塔的一擊。身法之快,令人匪夷所思。群雄當中,有人喝起彩來:「好功夫!」也有人驚訝,這是哪一門的武功?武林中可不多見。
黑鐵塔一連十多招出手,只聽到鞭梢在空中響起一連串「叭!叭!」的響聲,長鞭更是忽東忽西、時南時北,如游龍般在空中盤旋起伏,織成了一道鞭網,竟然沒一鞭能擊中這儒生。儒生身形一時如空中的飛鳥,一時如水中的滑魚,一時如地上的靈狐,身法之快與微妙,簡直是令人不可思議。儘管這樣,黑鐵塔還是佔盡上風,儒生只一味閃躍、騰挪,接近不了黑鐵塔,難以出手反擊。
的確,黑鐵塔不知比那麻衣漢子的武功高出了多少倍,也不愧是崆峒派的高手,一條長長的軟鞭,在他手中使出來,宛如一條活生生的矯龍怪蟒。除了回龍寨中的一些高手外,可以說是打遍湘南、湘中無對手,從而威鎮寶慶府。一般武林人士,接不滿他十招。而這個不知從哪裡闖來的儒生,武林中人幾乎沒人知道的人物,竟然在黑鐵塔的鞭下何止接滿十招?轉眼之間,二十招又過去了,仍不顯敗跡。儘管他一時接近不了黑鐵塔,但他似乎有意在試探黑鐵塔的武功;同時他也養精蓄銳,準備看準了黑鐵塔鞭法中的破綻,隨時出手反擊。
在人群裡觀看的小神女,也是十分的驚奇。這位傲慢的儒生是什麼人?他那一身奇妙的身法,可以說不下於自己的狸貓千變身法,某些身法,甚至比千變身法更莫測。她忍不住又輕輕問鍾離雨:「雨哥,你真的不知道這書生是什麼人?」
鍾離雨含笑說:「不知道呀!」
「不!你在騙我!你一定知道的。」
小蘭在一旁輕說:「小妹,你別大聲嚷,叫人聽見就麻煩了!」
在圍觀的人群中,有人驚叫起來:「這儒生一定是在江湖上不多見的江湖狂生!不然,沒有這等的身手!」
人群中也有人駭然地問:「什麼?他就是江湖狂生?」
「是!是江湖狂生,我不會看錯。」
江湖狂生這名,一時間又令所有人相視愕然。因為這個所謂的江湖狂生,不多在江湖上出現,但他一齣現,必然會鬧出一兩件驚震江湖的事情來。可是事後,他又會一下在江湖上消失了,長久不見他的蹤影。如神龍見首不見尾。誰也不知道他從何處來,往何處去,神秘異常。就是中原九大名門正派的掌門人,也不知道他的來歷。
江湖上傳聞,這位神秘的儒生,為人十分傲慢,什麼也不買帳。但他有一個好處,傲強而不凌弱,欺惡而不欺善。一些橫蠻霸道、盛氣凌人的人,千萬不可去招惹了他。要是惹了他,他可不管你是白道還是黑道上的人,是官方還是一地之雄,哪怕你是俠義中有名的人物,他也會給你一個難忘的教訓。另一個好處是,他從來不亂殺人,除非你是一個十惡不赦的魔頭,或者說是一個民憤極大的貪官汙吏,又招惹了他,他才下殺手,一走了之。所以有人說他是一個亦正亦邪的人物,是位武功莫測的狂生。他從不與任何人交往,一個人獨來獨往,傲慢而又孤僻,沒有任何一位朋友。
江湖上已有幾年不見他的蹤跡了。不知為何,他竟然會出現在邵陽城中。所以人群中有人說:「邵堂主怎麼去招惹他了?這下有邵堂主的麻煩了!」
突然間,人們一齊驚叫起來。儒生突然出手,一手挽住了黑鐵塔擊出來的長鞭鞭梢,運勁一抖,黑鐵塔憑空飛了起來。接著一鬆手,黑鐵塔連人帶鞭,摔到了幾丈遠的地方。黑鐵塔身形高大粗壯,摔力又猛,真如一座鐵塔凌空掉下來。一時百姓紛紛走避。眼見黑鐵塔摔倒在街邊的一個小販攤檔上,整個攤檔給黑鐵塔身軀砸得粉碎,貨物與桌子的碎片四濺亂飛。而黑鐵塔更是半天爬不起來,不知是摔斷了腰骨或是手腳,顯然是受了重傷。
四周圍觀的人們一時驚訝愕然。明明在交鋒中黑鐵塔佔盡上風,怎麼轉眼之間,突起變化,敗得如此的狼狽?就是鞭梢給挽住,以黑鐵塔渾身的力氣,頂多雙方互相拉拖長鞭拼力大而已。這人竟能將黑鐵塔拍飛摔了出去,其內力之深厚,可想而知。而且以這樣的方式擊敗對手,也是武林中少見。
邵陽堂的一些武士和高手,頓時分為兩批,一批奔向黑鐵塔,看看自己的堂主是死是傷;一批提刀拔劍,直取儒生。就算自己的堂主不死,他們也要亂刀亂劍分了這儒生,為堂主報仇。
儒生長笑一聲:「來得好,我今天要先大鬧邵陽城了!」他像飛魂幻影似的閃進眾打手之中,手舞袖飛,掌拍拳打,轉眼之間,這些所謂邵陽堂的武士們和高手們,不是倒地,就是橫飛出去,同時他們手中的刀器,全給儒生奪了過來,沒一個能倖免。與其他交鋒所不同的,所有倒地和橫飛出去的人,沒一個喪命,只是受了大小不同的傷而已,有的根本算不了什麼傷。顯然這儒生是手下留情,不想取人性命,志在懲戒眾人而已。
也在這時,有幾條人影凌空而來,其中一個人未到,話已先到:「請大家住手!別亂來!」可是他還沒到來,交鋒的人早已停手,因為他們不是臥在地上,就是橫飛了出去,想不停手也不行。
來人正是回龍寨的少寨主邵震山,陪同他來的是寨中的一流高手。邵震山聽到手下人報告,說一位儒士打扮的中年人,在客棧中鬧事,邵陽堂堂主前去巡視觀察了。邵震山也不在意,認為有自己的堂兄出面,事情便可以解決。而且對邵陽堂,他也不想過分插手。後來聽手下人一連報告,說這儒生不是別的什麼人,是江湖上人稱的江湖狂生史不了,不由大驚。他知道江湖狂生這人可招惹不得,一些少林寺的大師,也曾敗在這江湖狂生的手下,自己的父親,更是想將這江湖狂生招攬到回龍寨來。可是江湖狂生行蹤不定,一直無緣相會,幾次派人四處打聽,也查不到狂生的蹤影,只好作罷。想不到這江湖狂生,突然在這裡出現了,還與自己脾性急躁的堂兄交起手來。這可壞事了!於是便急忙帶了一些高手趕來,希望制止這場交鋒,但終於到遲了!
少寨主邵震山看見邵陽堂的兄弟們狼狽成這樣,十分的尷尬。但他極有修養,有他父親禮賢下士的作風。他朝江湖狂生一揖:「在下邵震山,拜見史大俠。」
江湖狂生本來以為這夥人前來報仇,凝神準備應戰。想不到來人竟然對自己這樣有禮,正所謂拳頭不打笑臉人,何況江湖狂生一向為人傲強而不凌弱,欺惡而不欺善。人家既然對自己有禮,自己也不能無禮了。於是略略回禮說:「不敢!」仍暗暗戒備,以防不測。
邵震山又一揖說:「不知在下兄弟,何處得罪了史大俠,請看在在下的面上,放過了他們!」
跟隨邵鳴山來的一位武士說:「少寨主,我們堂主根本沒有得罪過他,是他聲言要破壞這次武林大會,我們堂主才不能不出手。少寨主,你要向他討回公道呵!」
少寨主邵震山一心想息事寧人,沒想到這位武士竟然這般多口,將戰火又點燃起來,幾乎弄得邵震山落不了臺。不論從哪方面來說,江湖狂生揚言要破壞武林大會,又傷了邵陽堂這麼多的弟兄,何況還是在回龍寨的大門口動手,哪怕是任何門派的掌門,涵養再好,恐怕也受不了,勢必要與狂生交手。
想不到邵震山竟然有出人意外的冷靜與容忍。他面色稍為變了一下,瞪了這武士一眼說:「史大俠是位俠義之人,說出這句話恐怕有其他的原因。你們有沒有請教史大俠為什麼這樣說?」
「這……」武士一時語塞。
「是不是邵堂主什麼也不問,便出手了?」
「是!」
「邵堂主為人急躁,難道你們也忘了老寨主平日的吩咐,什麼事也要先問清楚,千萬不可盛氣凌人魯莽行事麼?」
「……」這位武士更不能出聲了。
邵震山又再次向江湖狂生一揖說:「史大俠,敝寨弟兄有對不起大俠之處,請大俠多多寬容。在下再次在這裡賠不是了!」
江湖狂生在這種場合之下,就是再狂也狂不起來。便說:「少寨主,這事算了!我也不是特意前來破壞你們的武林大會,不過認為沒有必要開這麼一個大會。」
「哦?在下願聞大俠高見!」
「據我所知,單憑回龍寨的實力,足可以蕩平貓兒山這夥山賊有餘,何必要驚動天下群雄?」
「原來這樣。大俠有所不知,單是貓兒山的群醜,敝寨也不怎麼看在眼裡。但貓兒山的女魔頭林中飛狐,是過去危害武林七煞劍門的長老之一,傷害武林人士不知多少。她早已引起了武林公憤,所以……」
「一個林中飛狐,有什麼了不起?」
「不錯!單是這個女魔頭,是沒有什麼了不起。但貓兒山卻有一些神秘莫測、武功極高的人物為其靠山。最近江湖上傳說的什麼怪形大頭山妖,是其中的一個;還有一些不為人知曉的神秘人物,他們先是伏擊侯府的侯三小姐,以後又在貓兒山一帶殺害了丐幫的姚長老和武當山的雲道長,更引起了武林人士的公憤。」
「唔!我也曾聽說過大頭山妖的事,所以才前來要會會他,看看他是一個什麼妖怪。」
邵震山不由大喜:「有史大俠前來參加,在下感到十分的榮幸。」
江湖狂生又冷冷傲慢地說:「少寨主別誤會,我可不是來參加你們的什麼武林大會,只是來會會大頭山妖而已。」
邵震山急忙說:「不管怎樣,有大俠前來,在下都感到榮幸。大俠!這裡不是談話之處,敬請大俠到敝寨一坐,以便詳談如何?」
「不必了!我一向不喜歡與什麼武林人士來往。要來時,我自然會來。少寨主,就此告別!」江湖狂生話音一落,人早已閃身而去,宛如一隻黃鶴,掠過天際,霎時不見。這真是江湖上少有的傲慢狂生。
小神女見江湖狂生閃身而去,輕輕對鍾離雨夫婦說:「我去追趕他!」說完,人也悄然而去。
小蘭想叫住她也來不及了,不由擔心起來,對鍾離雨說:「小妹這一去,不會鬧出事來吧?」
鍾離雨說:「這個狂生要會會大頭山妖,她不去才怪。」
「我們不跟去看看嗎?」
「好好!我們跟去,不然,小妹出了事,你又不知怎麼罵我了!」
「你別說得好聽,鬼才罵你了?其實,你比我更想看看小妹是怎麼戲弄這個江湖狂生。」
「你不擔心小妹的安危?」
「連你也傷不了小妹,這個狂生,他能傷得了小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