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驗床之中的那個男子睜大雙眼,眼白的部分佈滿了血絲。
隔著玻璃蓋子,他的視線不知道匯聚在什麼地方,神情顯得極為恐懼而驚慌。
大約十秒鐘之後,他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扭過頭看著自己的兩個肩膀。在察覺到肩膀的末端沒有任何東西之後,他的嘴裡發出絕望般的嚎叫。那雙眼睛裡的淚水,也是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
「先生,請冷靜一點。你現在很安全。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你也很健康,沒有生命危險。」
零說著話,想要安撫這個失去四肢,已經如同廢人一般的男子。可是試驗**的男子卻是完全聽不進零的話,依舊在用日語嘶喊著,咆哮著。
看到他的這番狀況,零不由得皺起眉頭,抬起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眼鏡,轉身離開。
「讓他再冷靜一會兒吧。」
說完,零繼續去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看著電視。
過了半小時後,後面的咆哮聲終於逐漸輕了下來。初按下試驗床的開關,移開表面的玻璃蓋子。零也是雙手插在口袋裡,臉帶微笑,走了過來。
「呼……呼……呼……呼……」
試驗**,滿臉悲傷、絕望、灰心、憤怒表情的男子緊緊閉著嘴,似乎在強行忍耐著一般。但他頭部兩邊的白色被褥卻已經被他的淚水浸溼。
「冷靜下來了嗎?哦,我忘了你是日籍,可能不懂漢語。那麼,助手一號。」
初走過來,那張呆滯的表情上,小小的嘴唇緩緩張開,開口道:「(日語)你是否冷……」
「我的戰友……兄弟們呢?他們……是否有活下來?」
讓零略微驚訝的是,這個男子嘴裡說出來的卻是漢語。雖然有些不太流利,而且語氣聽起來顯得很生硬。但的確是漢語。
「嗯,雖然你在能夠和我正常交流之後第一句話問的就是你的那些手下。不過很可惜,他們‘死’的太久。我救不活他們。」
男子那抿住的嘴角略微顫抖了一下。原本以為已經流乾的淚水再一次的從那雙眼眶內湧出,流淌而下。
零讓他沉浸在這種痛苦的悲傷之中,直到這個男人的情緒似乎終於平緩了一些之後,他才微微一笑,說道:「我叫源零,如你所見,是一個科學家。你們的事情我已經透過c1實驗體身〖體〗內的麥克風聽到了一部分。可惜的是,我的c1實驗體死了。讓我的實驗變得有些糟糕。」
說著,零就裝模作樣地去那旁邊櫃子上的*啡機。但初快上一步,一把抱過*啡機,放在身後。
「呃……」
零的臉上有些尷尬,只能再次扶了扶眼鏡,說道——
「那麼,你叫什麼名字?〖日〗本忍者。」
「……………………信。」
「嗯?什麼?」
「漢字,仁、義、禮、智、信,中的信。藤林,信……」
零抬了抬眼鏡,微微笑了笑。他搬過一張椅子來,放在實驗床旁邊坐下。隨後,他繼續說道——
「嗯,那麼好,藤林先生。我覺得有必要讓你先掌握一下現在在你身上發生的情況。」
「首先,你被那位偶像小姐砍斷了四肢,而且被她切開了肚子。在大量失血的情況下,你發生了缺氧狀況。並且在此之後,你因為身體缺氧而造成器官衰竭,最後窒息而死。」
試驗**的信在經過了剛才的一番痛苦與掙扎之後,現在看起來冷靜了許多。即使是在聽到零的說話後,也沒有顯示出多麼的詫異。
「哦?看起來,你顯得並不驚訝?」
「我現在還活著,這就足夠了。如果你也死過一次,那你就會覺得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東西能夠讓你驚訝了。」
零笑了笑,抬抬眼鏡:「說得好。那麼,我繼續向你講解。不過在此之前,我覺得讓你看一些東西會讓你覺得更容易理解我說的話。來,助手一號,幫我個忙。」
零和初兩人一前一後,將信從**轉移到了旁邊的一張半躺式的輪椅上。由初推著,三人緩步走出了這座實驗室,在通道內行走著。
地下實驗室的寬大沒有讓這個〖日〗本人驚訝太久。他的表情顯得有些嚴肅,即使失去了四肢,他現在的眼神中也沒有什麼太過悲觀的色彩。
「為了救活你,我去除掉了你身體上還連線著的所有臂骨和大腿骨。並且,趁著你死亡時間不長的情況下,我將我研發的一種蛋白質,注入到了你的〖體〗內。隨後,給你大量注射葡萄糖和你的身體所需要的各種營養物質。」
信低下頭想了想後,抬起頭,說道:「你給我……注射了什麼?」
零笑了笑:「一種蛋白質。一種可以起死回生的蛋白質。說實話,你是我進行的第一個人類死體實驗。我還擔心掌握不住你身體的變化狀況呢。不過幸好,切除你身體剩餘部分的決策是對的,因為身體的縮小,所以才會更容易方便控制。我很好的防止了你的身體發生變異,在儲存你身體外貌的狀況下,將你救活。」
初推著藤林信的手推車,跟著零來到一間實驗室內。隔著實驗室裡面的一扇巨大的玻璃窗,當零按下旁邊的一個按鈕之後,玻璃牆另一邊立刻點亮燈光,將裡面囚禁著的一頭怪物,完完整整地照射了出來。
「咕?嚎——!!!」
怪物,w。這頭猛獸在看到零之後,立刻揚起自己巨大的爪子朝著零這邊衝來!他的速度實在是太快,快的讓信也是不由得縮起脖子,向後一仰!
咚!
一聲巨響,w重重地撞擊在了玻璃窗上。在用爪子劃了幾下玻璃窗,確認無法衝出來之後,w將它那張牙齒全部暴露的臉壓下,緊盯著玻璃窗前方的源零。
「如果控制失敗,你就會變成這種樣子。雖然擁有極為強大的力量和破壞力,但同樣的,也缺少理智。很難讓它去外面亂逛,因為那非常的危險。」
信的面色略微發青,零看著他的這種表情,笑了笑,說道:「不過別擔心。你的身體不會發生這種狀況。畢竟我給你注射了許多的營養液,wy-01蛋白質有充足的食物,不會吞噬你的身體的。」
一邊說,零轉換位置,關閉玻璃牆另一邊的燈光和揚聲器之後,離開這間實驗室。
信眼睜睜地看著那頭被囚禁的怪物的咆哮與嘶喊彷彿被一把利刃切斷一般消失,即使他是忍者,現在也有些對眼前這個科學家動容了。
「wy-01蛋白質是一種非常奇特的物質。其中蘊含著生物的初始密碼,可以根據需要,改造成任何科學家的腦海中所能想象到的任何生物。這就像是一把鑰匙,一把開啟常寶庫大門的鑰匙。」
「然後,你就可以來看看我根據鎘鋅合金與wy-01蛋白質的集合體,所研究出來的最終造物。這種生物是完全的無機生命體,可以說,沒有任何的生命有機體的弱點!它不懼刀槍,不懼子彈!也不畏懼酸鹼鹽等等殘酷環境,對於高溫和低溫也有著絕佳的抵抗能力!」
零伸出手,指著另一間實驗室中的一個被黑布給遮住的四四方方的儀器。當初推著藤林信進入房間之後,他猛地拉下機器上的帷幕,露出裡面一個四四方方,被特殊玻璃完全包裹起來的試驗檯!
「這就是我的特殊造物!wy實驗體三號!來,請盡情欣賞吧!」
那玻璃之中出現了什麼?!
那裡面盛放著的是……盛放著的是!!!
一個小小的培養皿。裡面,盛放著一小滴類似水銀一般的**。看起來就像是隨時都會蒸發一般,在那裡攤著。
「…………………………源先生,我敬重你是一個科學家。」
儘管信沒有手腳,但他還有一張嘴。
「在我們〖日〗本的古老諺語之中,有一句話叫做‘惡念不生,善念自增’。作為一個科學家,難道你在研究的東西是生化武器嗎?那些東西,難道都是某種可怕病毒的衍生物嗎?」
零稍稍愣了一下,隨後,有些無奈地笑笑,說道:「這個嘛,的確,現在給你看這些東西有些過早了呀。好吧!我們就暫時先掠過這目前還在培養中的wy第三號實驗體。我們先來看看二號實驗體,也就是你。」
零關閉了店員,離開了實驗室。初也是推著這個身體殘缺的忍者,緩步跟隨。
三人一前兩後,緩緩離開了這家地下實驗室。初舉著輪椅來到了零的房間,抵達客廳。零隨後坐在沙發上,讓初把那臺輪椅推到自己的面前。
「〖日〗本忍者,你的身體由我所救。但是,我希望知道,你最終的想法。」
「雖然說你的身〖體〗內擁有了wy-01蛋白質的力量,可是,我並不能隨隨便便地幫助你把這份力量牽引出來。我希望你考慮,希望你慎重地思考。你是願意就這樣安安穩穩地活下去,還是希望能夠獲得一份新的開始呢?」
長時間的說話似乎讓信有些疲倦起來。他閉上眼,輕輕撥出一口氣,再次張開,說道:「源先生,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就是我通過某些方法讓你恢復身體的活力。我可以通過你〖體〗內那種嶄新的蛋白質,而讓你擁有一些不同於常人的‘力量’。」
「但是,你是否應該獲得‘力量’?你是否能夠有信心凌駕於這份力量之上?」
「你的意志力是否堅強?是否能夠很好地控制住這份力量,而不被力量反噬?」
「我想知道,你是否不會成為下一個w?同時擁有兩頭w可就有些多了。這一切,你理解嗎?」
零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換成了一副極為認真的表情。
他緊緊盯著面前的信,透過鏡片看著這個忍者的雙眼。然後,期待從他的嘴裡能夠說出一些讓他能夠滿意的話語……
「我………………」
信低下頭,看著自己已經不復存在的雙腿,遲疑著。
他的腦海中回想起了櫻的可怕,想起了復仇的慾望。
但同時,他也想起了那頭怪物的瘋狂與絕望。
這似乎並不是一個容易解決的問題。
至少,不是現在的藤林信,能夠解決的……
「…………………………我需要考慮一下。」
「請你給我一點時間,源零先生。」
零抬起手指,輕輕點了點鼻樑上的鏡框。他看起來顯得有些意外,瞳孔也是為之稍稍收縮了一下。
「真是有趣……」
零站了起來,雙手插進口袋,嘴角咧開,笑了起來。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會開口拒絕這份力量的獲取。我還以為你一定會被憤怒與仇恨衝昏頭腦,然後迫不及待地告訴我說你擁有掌控這份力量的能力,希望我儘快讓你恢復〖自〗由身呢。」
信的表情嚴肅,緊盯著零,緩緩道:「我是個忍者,源零先生。我的忍道告訴我遇到事情需要剋制,需要讓自己的心去體驗某些新事物的所有。我並不是九十九櫻那種完全墮入修羅道的惡鬼。我覺得,我還沒有能夠完全掌控住這份力量的自信。」
零點了點頭,笑了一下,說道:「嗯,你的回答真讓我意外,也讓我高興。既然如此,我就給你足夠的時間讓你去進行思考吧。你可以先暫時在我的圈養基地中生活。在這裡,你是絕對安全的。沒有任何人能夠來打攪你。當然,除了我的一些實驗體。」
話說完,看起來這位忍者已經決定暫時性的喘息。
零讓初將他推回實驗室,進入地下那尚待完工的圈養基地之中。半透明的升降梯外面宏偉壯觀的景色並沒有能夠讓信為之動容。一直到自己的房間之前,他都是皺著眉頭,頭略微下垂,看著自己已經什麼都沒有的雙腿,陷入沉思……
……
…………
………………
思考,持續了多少時間呢?
信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自從來到這個地下室的圈養基地之後,就再也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這裡的燈光照明以自然時間為軸,清晨六點,燈光緩緩亮起。傍晚六點,則是緩緩熄滅。
對於他來說,房間外面的世界可能猶如佛教淨地一般的美好。但現在的他,卻沒有什麼資格能夠去欣賞,去享受。
這一天,護理機器人再次划動過來,替他翻身,擦淨身體,隨後將他從**板起,放在了旁邊的輪椅上。
隨著護理機器人的離開,信低著頭,獨自一個人呆在安靜的室內。這種狀況,已經持續了很久……很久……
抬起頭,看著前方。
他輕輕咬下嘴裡含著的操縱器,讓輪椅移動到一面落地鏡子之前。
鏡中的自己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廢物,一個已經什麼都做不了的廢物。
信有些不忍心再看下去,他緩緩閉上眼睛,揚起頭,吐出胸中的悶氣。但,也就是在這時……
噗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