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傷
玉珠般優雅的琴音從竹簾後傳了出來,環繞著整間素雅的閣樓。
此刻,一個灰髮的男人正獨自坐在窗邊,淺飲著手裡的陳釀。
一雙灰色的眼,安靜的看著窗外,輕微的茫然。
他回到自己所管轄的都城,已經三天了,卻始終沒有辦法直接回到曇劍山莊。
他……
不敢……
生怕嚴凌楓從他的身上,看出什麼……
甚至,連那些前來找尋他的影衛,他都不允許靠近。
他無法想象,那人若知道他曾被別的男人姦汙過,會怎麼樣看他,怎麼樣……嫌他。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嚴凌楓的潔癖。
若他知道,他恐怕覺得看自己一眼,都嫌髒了眼睛……
那是他無法忍受的……
同時,他心裡又有一個聲音在冷笑……
他有必要回去麼……
回去幹什麼?
看他跟小白兔相親相愛麼?
涯輕笑,仰頭將手裡的酒盡數飲入,眼裡的疲憊越發明顯。
離開黑域閣的三天,整整三天,他都是在做著噩夢。一閉上眼,便是被墨溪斷強迫的畫面……
根本就無法入睡…
可涯卻不知道,他在外耽擱獨自飲酒不歸,訊息傳回嚴凌楓的耳中,卻是另一翻說法……
曇劍山莊
「哦?他不願回來?」嚴凌楓面無表情的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影衛,冰冷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涯副閣主不許我們靠近他,讓我們離開。」單膝跪下的影衛沉著聲如實交代:「只是屬下發現,附近有黑域閣的人出現。」
「……」嚴凌楓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道:「涯跟他們有見面麼?」
「屬下不知,除非涯副閣主自己出現在醉仙樓,否則屬下無法掌控他的行蹤。」
涯不願意的話,誰都無法知道他在那裡,幹什麼。早期,他也偶爾會消失一段時間,至於是做了什麼,沒人知道。
「下去吧。」一個手勢讓人退下,嚴凌楓沒再說什麼,只是臉色,明顯的陰沉下來。
讓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只是,看著,就有種發寒的感覺。
一天後,涯還是回來了。
他回來的時候,嚴凌楓正在房間裡,抱著城水悅喂他吃藥。
事實上,嚴凌楓昨天就已經想直接出去找涯了。想問他什麼還不回來,這樣獨自在外面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城水悅的狀態卻一直都不穩定。他一離開,就會讓他的情緒波動很大,殘存的毒素也會再度反噬。
不過嚴凌楓已經決定了,喂完這副藥,他就出去抓人。
藥,也不是普通的藥,是他花費了很大的心血派人弄到的。整整煎煮兩天才得出一碗。而這一碗,足以將城水悅體內的殘毒,徹底的化解。
「楓……你要出去麼……」臉色已經恢復紅潤的城水悅虛弱的輕聲問道。纖細的手,也緊緊抓著對方的衣角。
「你先喝藥。」將藥遞到城水悅的嘴邊,嚴凌楓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但還是讓人能很明顯的感覺到他的心情很糟。
「嗯。」城水悅似乎知道了什麼,乖巧的點了點頭,溫和的說道:「喝了藥後,我體內的毒應該就不會發作了。」
停頓了下,他又有些歉意的看向嚴凌楓:「你等下就去找涯叔吧,我已經沒關係了……耽誤了你那麼長時間,真的很抱歉,我下次一定會更小心一些,不再耽誤任何人……」
「……」嚴凌楓沒說話,只是摸了摸他的頭,示意他喝藥。
這時,門被推開,已經梳洗過的涯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外,冰冷的盯著眼前相擁的兩人。
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對待眼前的畫面……
真是溫馨,真是美好,真是……礙眼。
看著城水悅裹著鬆軟的被子,面色紅潤的偎在嚴凌楓懷裡,涯不難想象,這個人在這幾天裡,被照顧得多麼舒適,多麼無微不至……
讓他不由自主的,想笑……
而另一頭,**的嚴凌楓,看著眼前毫髮無傷,卻故意拖延時間動身返回的涯。原本的擔憂,突然化為了一股怒火,連說出的話,也徹底變了味道:
「那麼晚回來?是跟人玩得太開心了?」
「……」這句話,問得很輕,聽起來沒什麼分量。
可涯卻感覺,自己的臉,被人狠狠扇了一個耳光,整個,都控制不住的抽搐。
淡色的雙唇,微微,半響,才幽幽的笑出聲,嘶啞道「是……」
涯在笑,真的在笑,眼睛彎彎的,閃著什麼東西,一下就沒了。
「玩得很開心……」
被人像對待妓女一般玩弄……
………
說完這句話,涯慢慢的走到有些發愣的嚴凌楓旁邊。忽然,一巴掌扇將城水悅連同他手裡的藥,都盡數扇到了床角。
藥水濺了三人一身。
下一刻,嚴凌楓的巴掌,便直接扇到了涯的臉上。
只聽到轟的一聲,隨著桌椅的殘骸四濺,絲毫沒有防備的涯,整個人被這股力道扇向了地面,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一時間,空氣彷彿停滯一般。
死般的寂靜。
就連嚴凌楓,都如同僵住一般,愣愣的看著倒在地上的男人,微微抽搐著發紅的手掌。
地板上的灰髮男人動了動,側著身似乎想坐起來,卻不知怎麼的,手才剛碰觸到地面,人就再度摔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