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下臣所知,大夫曾在除夕夜冒禁足令私自出城,接回了一名叫狄英的女子,聽說還育有一女。只是這女子怎麼會那麼巧是冉酉大人的養女,又還是狄族蠻人。下臣不敢妄言大人有所不軌,只是覺得前因後果之間的湊巧太過驚人罷了,當然,大夫翩翩公子,有些壞女人投懷送抱倒是不稀奇。」冉酉吃驚不小,他聽聞子林納妾,卻並不知曉是狄英,忙向厲公解釋:「殿下,狄英確是臣下的養女,一直寄養在莬地鄉野。當日大夫避禍在臣下故居,狄英侍奉起居,僅此而已。想來男女相悅,也是人之常情,萬沒有謀逆之事,請殿下明鑑!」
元良奸笑道:「一個侍奉起居的侍女能得大夫不顧禁令違逆麼?大人這樣狡辯未免太過牽強,恐怕別有內情吧。」
「你!」冉酉氣結。
「子林,你是否曾私自出城?」厲公冷冷問道。
子林看著兄長眼裡湧起深深的懷疑,那懷疑就如冰川般深邃,足以把子林對王室兄弟情誼的憧憬埋沒。子林不想逃避,據實回答:「是的,臣的確在除夜偷偷去了莬地,但此事無人指使,更與冉酉大人無關。」
子躍陡然站起身,走下殿,慢慢走到子林面前,端詳了兄弟許久,才問一句:「為何要違逆於寡人?」
子林不想看見兄長眼眸中的殺氣,垂下頭回話:「臣弟情非得已,並無「並無二心?」子躍退開一步,道,「若非心虛,為何連看也不敢看寡人?」
子林訝然,他在莬地與狄英的事情,杵臼是知曉的,送信給他讓他去陳、蔡國官道上殺陳佗時就已知曉,可是為什麼杵臼非但不說還要這樣冷眼旁觀呢?顯然就是子躍與杵臼的共識,反駁也沒有用。
殿外忽然傳來一句有威嚴的回話:「因為是我叫他違令的!」
「母親,您怎麼來了?」
陳曹夫人不理會兒子,徑自坐上殿,指著杵臼和子躍罵道:「未亡人再不來,難道要看著你們手足相殘麼?沒用的東西,就知道猜忌你兄弟。」
陳曹夫人此時已經年過五十,早不大問兒子們的閒事,但她行事殺伐決斷從來威儀不減,陳桓公生前對她極盡禮讓,更何況幾個兒子。
「母親訓示得是。只不過子林的確是違令出城去了,此番又不得傳召擅闖王城。」子躍跟上前抉著母親坐下,解釋緣由。
「老身還沒有老糊塗。」陳曹夫人瞪了兒子一眼,道,「子林違令,是老身逼他就範的!」
眾人見陳曹夫人這樣說,都啞然。杵臼不甘心,冒險頂撞母親:「母親一向疼愛三哥,但事關王城安危,還請母親不要偏袒子林。」
「偏袒?」陳曹夫人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曾經最疼愛的小兒子杵臼,罵道,「誰不知眾兄弟之中,未亡人最疼的是你!當初你生母去得早,我一手把你養大,以前你極為孝順,如今長大了,有見地了,倒也說得出這樣長志氣的話來!怎麼,只許你當年哭鬧著要娶蔡姬,卻容不得你兄長延綿香火了嗎?」
杵臼被母親一陣唾罵,再不敢反駁,只能連連請罪。
陳曹夫人氣得頭昏,向子躍解釋子林違令的緣由:「你弟弟命苦啊,娶了魯姬這個妒婦。這麼多年來,她囂張跋扈,鬧得闔府雞犬不寧,這是眾所周知的。為娘怎能看著你兄弟絕後,奈何送去多少侍妾想了多少法子,都被魯姬百般設法阻撓。後來你兄弟為了躲避陳佗狗賊,全社稷大計,要去鄉野禁足。為娘想,離開魯姬未嘗不是好事一樁,於是央求冉酉大人達成此事,冉酉大人果真是守諾之人啊!」
陳曹夫人又拉過子躍的手,道:「冉酉大人禁不住央求,只能命養女狄英侍奉。後來狄英身懷有孕,但林兒回都中監禁了。起初,為娘見你初登王位,為了震懾小人,難免有不得已的苦衷,便不過問,豈知你卻將你兄弟禁足一年。除夜寒冬時節,為娘擔心狄英母子,於是就逼迫林兒出城去照料,幸好去得及時,不然她們母子只怕凍死了!」說罷又指著子林罵道:「你這孩子也是死腦筋,都要拉下去砍頭了,也不肯說出實情!」
子林涕淚交加:「母親訓斥得是,兒臣糊塗!」
陳曹夫人掃了一圈眾人,冷笑一聲說:「未亡人知道有些人質疑狄英的血統,老實說這也是無奈之舉。魯姬乃魯公之女,身份尊貴,若是再有與之相當的女子,只恐更添是非。想來,唯有狄英這樣出身卑賤的蠻族女子既保全子嗣又不爭名分,魯姬若與之計較便失身份了。不知各位卿士,還有何責難,本夫人一一向大家解釋。」
陳曹夫人位高權重,縱然有所質疑,也沒有人敢挑釁權威,只好一一跪伏請罪。
子躍也覺得鬧了半夜,沒個頭緒,恰好此時宮吏呈上子林快馬送來的奏表。子躍開啟果見批覆日期在兩日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