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恭敬回道:「奴婢罪臣之女,自幼廢為宮奴,今已十載。上月才調來椒蘭殿當差。」
媯翟頭回被一個奴才驚住,讚道:「口齒伶俐,淪為粗使奴婢,委實可惜。」
小四福身謝道:「賤婢命賤,不堪謬讚。」
媯翟的日常生活除了偶爾伴著姐姐們,再就是對著老嬤嬤了,沒有同齡人的歡樂可言,如今見到這個小四,竟不知不覺越看越投緣。孩子心性單純,並沒有貴賤之分,雖然小四是奴才,但是小媯翟很是欣賞,心裡確定這就是能幫她的人。
媯翟上前拉著小四的小手,認真地央求道:「小四,那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呢?」
「不敢,請主子賜教。」
「你可認識公子林的府邸?還有,蘆館的路可曾識得?」
「公子林府邸尚知,而蘆館便無從知曉了。」
「好,那就請你帶路去公子林的府邸吧。我向來乘車,不曾記路,如今一時貪玩竟不知嬤嬤是否回府。想來她們遍尋不著,該要著急捱罵了。本是我的過錯,怎能讓她們受罰?」媯翟腦子極為活絡,稍許想了想就編好了謊話。
然而小四是宮裡長大的,雖不知椒蘭殿的禁令,但也不敢這樣隨意應允,於是追問道:「想來您便是媯翟女公子了,送您回去當然可以,只是還要報知內殿,請幾位年長的婢女便宜行事才妥。」
媯翟有些慌忙,趕緊阻攔,佯裝生氣道:「這時間,恐怕她們都忙作一團,說不定都去了府中,如若遲疑,恐更驚擾。你若不想幫忙,我找別人便是。」
小四雖然還有遲疑,但不敢拖延,連忙帶著媯翟從最近的角門出去,轉過宮牆,往子林府邸而去。
小媯翟走得汗水溼了衣襟,還沒有看到子林府邸,但她沒有抱怨,只一心想見到自己的孃親。終於,兩人氣喘吁吁地來到了子林府前。小四見子林府上並沒有人出來迎接,便知事情蹊蹺,於是也顧不得尊卑,質問起媯翟來:「你是誆我的?」
媯翟精靈一笑,拉著小四的手哄道:「好姐姐,我的確是哄你的。可是你就可憐可憐我吧,長這麼大我還沒有見過我娘,他們總說我娘病著。祖母又總不讓我出殿,所以我只能自己想法子了。你要是不幫我,就沒有人幫我,求求你了。」
小四被媯翟弄得哭笑不得,但日頭西墜,以她們的腳力,也是來不及回到椒蘭殿了,只能上前叩門,進了府再做打算。門子開門,見一大一小兩個女孩子,陌生得很,於是只當是小孩子頑皮,叫了聲「去」,就不理會了。「大膽奴才,見到女公子還不行禮!」小四發揮了作用。
媯翟抬頭見小四柳眉倒豎的潑辣樣子,暗自偷笑,看來這回她真找對了人。小四叉著腰,指著門子罵道:「我是椒蘭殿的教引姑姑,今日帶著你家小主子來拜見世婦,原是想世婦病中不便叨擾,所以才靜悄悄地來。你們倒好,這般無禮,你若再不通傳迎接,我只管回稟靜若嬤嬤,有你們好受的!」
門子見小四嘴皮子利索,媯翟穿得雍容華貴,加之眉間有一點粉紅印記像是火燎後的遺蹟,不敢再怠慢,立刻去找魯姬身邊的貼身侍婢。
媯翟拉著小四,跟在魯姬侍婢的身後,一步步走進了幽深的府院。她很是納罕,這就是自己的家嗎?為何這樣冷冷清清,比椒蘭殿還要寂靜,靜得偶爾一隻鳥雀飛過都教人心慌。這院子裡的樹木蒼翠,不見奼紫嫣紅的花朵,若有花樹也不過是梨花,合歡這樣的清冷花枝已經開始頹敗。她邁過臺階,踩著春日裡的苔蘚,走進了悠長的走廊,繞過青碧的池沼,走進了一座大院。侍婢在此停住,想必這就是魯姬的內院了。
媯翟環顧四周,卻覺得似曾相識,沒有陌生之感。她莫名地望向生母狄英曾經住過的偏院,那裡已經沒有了廢墟,改成了花圃。花圃中間留著一塊四方的空地,可以容下一人。這樣回字形的花圃,她第一回瞧見,只是沒來由覺得好不舒服,有些悶悶的感覺。她不再理會,扭頭進魯姬的房間。她哪裡知道多年前的火災,還有那空地是他父親僵坐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