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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 40 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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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隔著一條街巷,吆喝著買賣的喧鬧聲如潮水般褪去,耳朵再也聽不見半點聲音。.

沈嶠不用睜開眼,也知道自己還站在原地,並沒有忽然間換了一個地方。

但周圍隱隱有種無形力量,一直在影響著他,催促他做出錯誤的判斷,讓他以為自己已經置身它處。

這是一種很玄妙的感覺,內力強大到了一定程度,可以改變周圍氣場,令人產生紊亂感,迷惑對手的感官。

很顯然,對方用這種方式出場,是為了給沈嶠造成心理上的壓力,但沈嶠感覺不到那人的敵意,所以他沒有動。

玉佩璁瓏,時遠時近,像在十里之外傳來,又像只在幾步遠的地方,四面八方,無所不在,如影隨形,如附骨疽。

玉石撞擊之聲清脆悅耳,但聽久了也會令人心生焦躁不安,沈嶠握著竹杖一動不動,垂首斂目,好像已經睡著了。

忽然,他動了。

竹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前方點了出去!

伴隨著手上動作,他的身形也隨之向前飛掠,像一道離弦的箭,與他平日裡病怏怏的形象截然不同,也像是一隻伺機而動的獵豹,精準無誤地撲向目標。

竹杖點住的那個地方,明明看似一片虛空,什麼也沒有,然而當灌注內力的竹杖化作一道白虹落在那一點上時,周圍無形屏障瞬間崩潰破碎,那些被隔絕的聲音一下子又都回來了。

「何方高人,不妨現身一見。」他道。

「我在臨川學宮久候貴客不至,只好親自出來請,唐突之處,還請貴客見諒。」聲音平和溫厚,由遠及近。

對方沒有刻意隱藏腳步聲,一步一步,如黃鐘大呂,一下下敲在心上。

沈嶠知道這是內力糅合幻術所致,像剛剛「隔絕」聲音一樣,可以給對手以一種先發制人的震懾。

「原來是汝鄢宮主,久仰大名,今日得見,貧道幸甚。」

作為儒門領袖,又是天下排名前三的高手之一,汝鄢克惠名震天下,他本身打扮卻甚為簡樸,布衣布鞋,頭束布巾,長相也平平無奇,放在人群裡就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中年人,絕不會吸引多一分注意力。

但此時此刻,他從街道的另外一邊走過來,不緊不慢,信步閒庭,沒有人會懷疑他的身份。

因為天下間也沒有多少人能擁有他這樣的氣度。

「昔年祈道尊飛昇的訊息傳來時,我也正在門中閉關,未能及時派人前往弔唁,等出關之後方才驚悉這一訊息,祁掌教天人之姿,武功蓋世,世所景仰,如此驟然仙逝,委實令人始料不及,克惠心中哀痛憾恨無以復加,還請沈道長節哀。」

到了汝鄢克惠這等武功境界,對祁鳳閣更有一種高手之間的惺惺相惜,所以這番話並不算過分恭維,其中大半出於真心。

沈嶠客客氣氣拱手施禮:「貧道代先師謝過汝鄢宮主厚愛,先師曾說過,他活到如今這個歲數,對先天高手而言或許不算高壽,但若為追求武道極致而殞命,他卻覺得十分值得,所以請汝鄢宮主不必為先師傷懷,吾道不孤,天地同存。」

汝鄢克惠嘆道:「好一個吾道不孤,天地同存,祈道尊的確非同凡人!」

嘆罷,他注目沈嶠:「我出來時,茶廬正在燒水,想必此時茶已砌好了,不知沈道長可有興致前往臨川學宮一遊?」

沈嶠:「貧道久居北地,一時之間,恐怕喝不慣南茶。」

這天下間,能得汝鄢克惠一句邀請的寥寥無幾,常人眼裡的不勝榮幸,他卻婉拒了。

汝鄢克惠微微一笑,沒有生氣:「南茶自有南茶的妙處,相容幷蓄,方能納百川之流,成無垠大海。」

沈嶠也笑:「我只怕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屆時喝了汝鄢宮主的茶,不好不答應汝鄢宮主的要求,左右為難,反倒不美。」

汝鄢克惠:「北朝地大物博,南朝同樣不遑多讓,嘗過臨川學宮的茶,說不定到時候主人不挽留,貴客也不捨得走了呢?」

這樣說,難道以前去臨川學宮的人都被下了*藥,所以才捨不得走?沈嶠忍不住笑出聲。

汝鄢克惠奇怪:「沈道長笑什麼?我的話很可笑麼?」

沈嶠擺擺手:「我一時失儀,與宮主無關,還請見諒。」

換作晏無師在,立馬是要將這些話說出來嘲笑對方的,但這明顯不是沈嶠的作風。

今日之前,汝鄢克惠委實沒想到沈嶠會如此油鹽不進,照理說,一個已不在其位的前掌教,不管出於對自身前程的考慮,還是其它什麼原因,都不可能與一個魔門中人走得太近,坊間傳言晏無師救了沈嶠的命,挾恩將他錮在身邊,沈嶠同樣依附晏無師自保,這些風言風語,汝鄢克惠原是不信的,但現在沈嶠的種種表現,卻讓他不得不往這方面想。

汝鄢克惠:「祁道尊未仙逝前,我曾有緣與他見過一面,相談數日,彼此一見如故,當時我邀令師與我一道扶助明主,還天下百姓一個清平盛世,當時令師雖然不願讓玄都山入世,可也贊同正統之論,是以方才有日後他與狐鹿估的二十年約定,如今沈道長雖已非玄都山掌教,可畢竟還是祈道尊的弟子,難道竟要置令師的原則立場於不顧麼?」

沈嶠:「汝鄢宮主此言差矣,且不說我與晏宗主的關係並非外人所想,浣月宗輔佐的周朝,如今蒸蒸日上,百姓安樂,難道只因宇文邕是鮮卑人,就不能問鼎中原,統一天下?先師所反對的,乃是出賣中原百姓利益與外族勾結,若外族入我中原,學我漢家文化,能視中華夷狄百姓如一,又為何不能是明主呢?」

汝鄢克惠搖搖頭,語氣多了一絲沉重:「化外蠻夷,再過多久依舊是化外蠻夷,並不因其入主中原而改變,你且看齊國,高家祖上甚至不是異族,只因久歷胡俗,便已悉數胡化,焉有半點漢家禮數?齊主昏聵,任憑小人女子禍亂朝綱,高家江山只怕壽命難續,周朝因突厥強大,又與其聯姻,百般討好,而突厥於我中原的危害,沈道長難道還不清楚?」

說到底,汝鄢克惠覺得陳帝是將來可以統一天下的明主,所以想勸沈嶠棄暗投明,以他的身份地位,能親自前來勸說,已是非常有誠意的表現,因為嚴格來說,沈嶠現在失了掌教之位,武功又大不如前,地位與汝鄢克惠已不相匹配,不值得勞動對方親自出馬,但汝鄢克惠仍舊是來了。

若是放在好幾個月前,沈嶠剛剛入世,對天下局勢沒什麼瞭解時,興許還會被這一番話打動,但現在他卻也有了自己的主張,聽罷只是搖搖頭,並未多說:「貧道如今已不代表任何宗門,不過是孤身飄零於江湖,苟全性命於亂世,歸順與否,對臨川學宮,對陳朝意義都不大,即便汝鄢宮主今日親自前來勸說,是看在先師的面子上,沈某依舊感激不盡,只是這份好意,只能心領。」

汝鄢克惠微微一嘆:「我見沈道長說話聲音隱有阻滯,想來是內傷在身,久不痊癒,若你願意來臨川學宮養傷,我可以會同陳主宮中最好的太醫一道全力幫你醫治傷勢!」

沈嶠曾聽晏無師說過,汝鄢克惠與當今陳朝皇后柳敬言乃是同門師兄妹,所以汝鄢克惠跟陳朝皇室關係甚密,如今看來的確如此,否則一般人不至於能隨口以宮中太醫來許諾。

但汝鄢克惠能說出這樣一番話,沈嶠依舊微微動容:「多謝汝鄢宮主,沈某何德何能,無功不受祿,實在不敢從命。」

老實說,汝鄢克惠實在想不到自己今日會白走一趟,因為於情於理,沈嶠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忽然想到那個關於晏無師和沈嶠關係甚為荒謬的傳言,但立馬又覺得果然荒謬得可笑,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罷了,臨川學宮從來不做強人所難的事情。」汝鄢克惠面露淡淡遺憾。

沈嶠也露出抱歉的神色:「貧道冥頑不靈,累宮主親自跑一趟了。」

汝鄢克惠笑道:「此去行館之路不遠,不過不是當地人的話,也很難找得到,你身旁這小販被人迷暈了,可要我代他送你一程?」

「汝鄢宮主真是閒得發慌,不進宮與你的皇后師妹敘敘舊情,跑到這裡來說服阿嶠棄暗投明,可惜阿嶠鐵了心要跟著我,你怕是要大失所望了!」

這句話自然不會是沈嶠說出來的。

一個人從街巷盡頭的拐角處出現,一步步朝他們走來。

與方才汝鄢克惠刻意營造的玉聲不同,晏無師走路沒有半點聲音,衣袍翻飛卻又瀟灑飄逸得很,彷彿世上沒有一個人能讓他停下腳步,值得他注目片刻。

於無聲處自張狂。

汝鄢克惠面色不變,甚至露出一絲笑容:「想來自晏宗主閉關之後,我們便不曾見過,如今一見,晏宗主果然功力精進,一日千里。」

晏無師在沈嶠身後半步左右停下,沒有再往前一步,他微微眯眼打量了汝鄢克惠一下:「但你卻在原地踏步,比十年前也沒有多少長進。」

說罷這句話,兩人就不再說話,都互相望住對方。

不知情的人看見這幅場景,只怕還當兩人之間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晏無師的衣裳無風自動,汝鄢克惠卻偏偏半片衣角都不晃一下。

沈嶠忽然道:「二位要動手,還請另外選個地方,這裡還有個不諳武功的尋常百姓,勿要殃及無辜的好。」

話剛落音,汝鄢克惠就動了!

但他的方向並不是晏無師那裡,而是徑自朝城外掠去,遙遙留下一句話:「城外有空曠處!」

這句話帶上了內力,汝鄢克惠的功力豈是作假,當即幾乎就傳遍半個建康城,聞者無不聳然動容。

晏無師冷哼一聲,也未見如何動作,身形已在幾丈開外。

與此同時,在他之後,數道身影先後飛掠尾隨而去。

那是聽見動靜紛紛趕去觀戰的江湖人士。

這一戰,註定驚動天下!

……

汝鄢克惠這一聲,驚動的不止是一兩個人,但凡此時身在建康城中,又正好聽見汝鄢克惠說話的人,必是精神一振,紛紛趕了過來,即使他們不知道與汝鄢克惠的對手是誰,但能得他親自邀戰,必然也不可能是泛泛之輩。

若能旁觀這樣一場精彩交鋒,必然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沒有人想錯過。

然而想跟上去觀戰並不是那麼容易,汝鄢克惠的話一齣口,他就與晏無師二人一前一後往城外掠去,身形飄若驚鴻,眨眼視線之內只剩下兩道殘影,再眨眼,連最小的影子都瞧不見了,許多輕功稍遜一些的,當即就只能望這兩人離去的方向目瞪口呆外加頓足扼腕。

不過能跟上的也不少,像*幫幫主竇燕山,同樣也因為在聽見動靜而恰逢豈會,此時他一邊跟在後面,一邊還能對晏無師喊話:「晏宗主可還記得出雲寺之夜,你給我*幫帶來諸多麻煩,竇某今日也想會會你!」

這天底下能讓晏無師放在眼裡的人不多,但絕對不包括竇燕山。

是以竇燕山的話一齣,就聽見晏無師哂笑一聲:「我晏無師不與無名小輩交手!」

這句話同樣用上了內力,傳出很遠,不僅追在後面的竇燕山,連還在原地沒動的沈嶠也聽見了,其他人當然更不用說。

許多人暗自發笑。

缺德點的,當即就笑出聲來。

竇燕山臉色一黑。

江湖上看見竇燕山出手的人不多,畢竟他是天下第一大幫的幫主,位高權重,若事事都要親自出手,那這個幫派也混得太慘了,但不管怎麼說,他的武功,就算不入十大,起碼也是一流高手。

可即便是這樣,依舊不入晏無師的眼。

此人的狂妄霸道,目無餘子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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