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心頭一顫,但大庭廣眾之下如何肯怯場,最終還是提高了聲音報上師門:「會稽王家王灼!」
他王家又不靠合歡宗或突厥人過日子,自己又何必畏懼?想及此,王三郎的膽氣不由又壯了幾分。
段文鴦挑眉,聲調微微上揚:「哦,會稽王家?」
說話時,他手已伸出,迅若閃電,伴隨著鞭影從天而降,直朝王三郎席捲而去!
王三郎眼睜睜看著人家出手,卻連劍也來不及拔,只能往後退開,但他的速度如何及得上對方,還未退出多遠,鞭子已經卷上他的手腕,當即絞得他痛楚不堪,腕骨幾欲斷裂!
「啊!」他忍不住大叫出聲,手中長劍隨之脫手掉落。
「三郎!」王二郎目眥欲裂,飛身上前援救。
但有人出手比他更快,對方抽劍憑空一斬,劍氣紛湧而至,霎時由四面八方包圍段文鴦,段文鴦咦了一聲,似乎沒想到對方的幫手功力還不弱,不得不撤回鞭子,專心應付那人,這才發現對方竟是一名美貌少女。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段文鴦鞭子一重接一重,根本不給人任何喘息的機會,在這等威壓之下,那少女居然還顯得遊刃有餘,不落敗績,可見十有*是名門出身,且有高人調、教,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大器。
但段文鴦畢竟名列天下十大,哪怕敬陪末位,那也是毫無水分的,這少女武功雖高,卻稍顯稚嫩,且缺乏實戰經驗,三招兩式之後,逐漸就被段文鴦發現了空隙,趁虛而入,鞭子直擊對方弱點。
少女也不戀戰,她本來就是為了給王三郎解圍,目的達到,自然抽身後退,飄然落地,不肯與段文鴦硬碰硬。
「多謝顧娘子相救!」王三郎有點激動,他之前對美人一見傾心,奈何美人不假辭色,沒想到剛剛自己遭逢危難,卻是美人伸出援手。
「不必客氣。」顧橫波神色淡淡。
王三郎的行為固然有些魯莽,但不能說他就是不對的,眾人面對狐鹿估,俱都噤若寒蟬,唯獨王三郎發聲,足見其勇氣,如果自己能救而不救,往後就會助長這種風氣。
從這一點上,顧橫波不愧是沈嶠教養長大的,觀點竟與她這位掌教師兄一脈相承。
雖說被顧橫波這一打岔,王三郎沒受什麼傷,但眼看這師徒二人武功奇高,別說跟師父打,他們連徒弟都打不過,不由打從心底生出望塵莫及之感。
在某種程度上,純陽觀想要聯合各方對抗合歡宗與佛門的打算,其實已經失敗了。
李青魚的手已經按在劍柄上,但一隻手伸出來,將他的手臂牢牢抓住。
那是易闢塵的手。
那邊,狐鹿估看著顧橫波,忽然問:「祁鳳閣是你什麼人?」
顧橫波早就注意到站在石臺邊緣一角的沈嶠,此時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方道:「那是家師。」
聽見她與祁鳳閣的聯絡,狐鹿估的神色終於微微一動,哪怕剛才面對易闢塵,他也沒有正眼看過人家,此刻卻仔仔細細打量了顧橫波一眼,而後又恢復了平靜無波的神情。
知師莫若徒,段文鴦笑道:「師尊何必遺憾,若徒弟沒有料錯,這娘子叫顧橫波,應該是祁鳳閣座下唯一的女弟子,她雖然功力不濟,可她還有幾個師兄,其中一個,更是繼承了玄都山掌教之位,還將師弟昆邪斃於劍下,巧得很,他今日也在場。」
說罷,他朝沈嶠的方向望過去:「沈道長,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霎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循聲落在沈嶠身上。
沈嶠本是站在旁邊當那半個隱形人,此時自然不能再冷眼旁觀下去,便提了劍慢慢往前走,一直走到離對方不遠的地方,方才停住腳步。
「多謝惦記,幸無大恙。」他的語氣很平和,並不因狐鹿估的出現而有半絲緊張。
「你就是沈嶠。」狐鹿估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在他手上的山河同悲劍,臉上竟掠過一絲懷念。
「不錯,貧道沈嶠,今日能得見前輩真顏,實是幸甚,可惜家師已經仙逝,否則若是知道前輩尚在人間,必然萬分高興。」
段文鴦疑心對方這句話是在諷刺他師父假死還龜縮在突厥二十餘年,熬到祁鳳閣死了才敢出來,但看對方神情平和,一副仁厚模樣,好像又不是那個意思。
「你天資很高,但現在還不是我的對手,若再過個三五年,未嘗不能與我一戰,但你殺了昆邪,今日既被我遇上了,就不可能讓你活著下這座山。」
狐鹿估面色淡淡,言下之意,竟似已將沈嶠的性命都捏在手裡了。
沈嶠笑笑,只回了兩個字:「是嗎?」
這種場合,多作口舌之爭顯然是沒用的,他面色鎮定,心頭未必就不緊張,旁觀者也許只是看個熱鬧,但唯有身處其中,才能感覺到狐鹿估身上的威壓是怎樣一種壓迫和氣場。
方才易闢塵與對方交手,必然也經受了這樣的煎熬。
對方的強大,已經到了一種無以名狀,無法言喻的境界。
天取永珍,玄之又玄,只能意會,不可言傳。
他能贏嗎?
沈嶠看著眼前這個人,連呼吸都放輕到幾近無物的動靜。
這將會是他入江湖以來最艱難的一場戰役。
其兇險程度,甚至不亞於他與桑景行的那一戰。
他是祁鳳閣的弟子,從他自師尊手中接過衣缽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這一戰,終不可避。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