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也沒法待了,你們倆等一下收拾收拾就跟我回京吧。」
青鸞道:「那秦王世子怎麼辦?昨天大夫說他的傷口若是移動很有可能會裂開,哥哥,他是因為我才受的傷,我不能撇下他不管的。」
衛澈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內心深處卻有兩個聲音在拉扯,向來嚴肅冷凝的臉出現了糾結的表情,好半晌才道:「不是說他身邊有一個武功高強的姑娘嗎?有她照顧就成了。」
「侯爺,那位姑娘天還沒亮就離開了,說是要有好一段時間不回京。」夏至在一旁說道。
事實上昨個兒慕容玉橈要離開的時候還特地跑來警告了青鸞一番,大抵的意思是,上官絕是為她受傷的,所以照顧上官絕是她的本分,不過上官絕喜歡的是她慕容玉橈,所以她不許趁著她離開的這段時間趁虛而入。
青鸞聽地滿頭黑線,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那紅色的身影早已經消失了。
衛澈心裡頭又是一陣掙扎,總覺得留妹妹在這裡照顧上官絕無疑是送羊入虎口,只得黑著一張臉吩咐,讓趕緊將昨晚破壞掉的主院給收拾出來,至少不能讓上官絕跟妹妹同住一個院子。
對於這個青鸞到也沒什麼可說的,自己一個姑娘家跟上官絕同住一個院子也確實不像話。
衛澈到來後,魏王世子的人便立時就撤了,衛澈帶來的人也接手了他們的工作,又命手下帶著重禮去別莊謝過並表示改日自己再親自登門道謝。
這邊青鸞同衛澈一起去看望了受傷的人。
李鐵柱夫婦雙雙遇難,青鸞的心裡頭萬分的難怪,這兩個人當時就跟在她的身邊,李鐵柱更是為了讓他們逃亡生生的燒死在了地窖裡,而李鐵柱的媳婦也是青鸞親眼看著嚥氣的。
院子裡王大明的媳婦正在為李大牛熬藥,見到衛澈和青鸞進來,連忙擦著手站了起來。
「侯爺,姑娘,你們怎麼來了?」
衛澈看了一眼院子的情況,因為別莊的面積大,平日裡也鮮少有人會來,因而五戶人家基本上都有一個獨立的院子住,曾經四人住的小院子裡只剩下了兩人,李小虎眨巴著眼睛,一臉怯怯的望著衛澈和青鸞。
王大明媳婦見狀連忙將李小虎扯了過來,道:「小虎,這是侯爺和姑娘,快跪下來行禮。」
李小虎的年歲還不太明白死亡的意義,只知道平日裡會把他舉地高高的哥哥躺在**一動也不動,隔壁的王大嬸抱著他直說他是可憐的孩子,可是他哪裡可憐了?剛才還有漂亮的姐姐過來,還給他香甜的糕點吃。
青鸞看著李小虎懵懂的模樣,心裡頭一陣陣的難過。
衛澈對著王大明的媳婦道:「以後多多看顧著他。」
王大明媳婦連聲應是。
衛澈跟青鸞這才進了屋子。
屋子裡的光線並不是很亮堂,李大牛躺在木板**,雙眼直愣愣的盯著屋頂,一夜之間,他的父母都沒有了,他眼睜睜的看著那賊人割破了母親的喉嚨,母親那樣痛苦的死去,他卻無能為力,這種無能為力也讓這個傻愣愣的年輕人陷入無限的自責當中。
青鸞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這個傻大個。
卻聽到衛澈說道:「李大牛,我很謝謝你。」
衛澈的聲音讓李大牛有了反應,微微的轉過了頭來,卻是看到衛澈跟青鸞,想要從**起來,奈何身上的傷勢實在是太重了。衛澈一把按住他說:「你別動,好好養傷,你爹和你孃的身後事,我會替你辦地妥妥當當的,你弟弟我也會照人看顧的,你只需要安心養傷就成了。」
李大牛的心裡一陣感動,他們一家子不過是衛家的奴才,奴才為主子死是天經地義的事,可是今個兒兩位天人一般的主子卻親自來到這院子裡探望他,這讓他的心裡暖暖的。
這個傻大個自醒過來後一直都沒有任何反應,此時卻是突然哭了起來。
發洩一般的嚎啕大哭將外頭的王大明媳婦都給驚地跑了進來,她就擔心大牛這個直脾氣萬一惹惱了侯爺和姑娘吃虧的還是他自己。
王大明媳婦想要上前去勸,卻被青鸞一個眼神制止了,悲傷鬱結在心頭反而容易積成病,還不如讓他如此發洩一頓。
李小虎聽到哥哥的哭聲,也跑了進來,他的手裡還握著剛才青鸞給他的糖。
「哥哥,哥哥,你是不是又痛了,你別哭,小虎給你吃糖。」李小虎將手中的糖往李大牛的嘴裡塞。
青鸞見到這一幕,卻莫名的紅了眼眶。
過了好一會,李大牛才漸漸的止住了哭聲,許是將心中的悲憤都哭了出來,他的神志也有些清明瞭,看向衛澈道:「侯爺,奴才可不可以跟著艾隊長,跟他學習本事。」
自從艾奇他們留在別莊之後,每每練功的時候,李大牛就會跑去看,他有一把子的力氣,可是就算他用盡力氣也都打不倒那些侍衛們,那個時候他就特別希望能夠跟艾隊長他們學本事。發生了昨夜的事後,更加堅定了他心中的信念,若是他有那樣的本事,或許就不用眼睜睜的看著母親慘死而沒有一絲的辦法。
衛澈認認真真的看了他半晌,最後點頭道:「好,等你傷好了之後便來上京吧,我會吩咐艾奇好好教導你的。」
李大牛心裡一喜,連連的謝過了衛澈。
從李大牛的屋子裡出來後,青鸞的神色便有些怏怏的,衛澈也明白她,他的妹妹雖然在關鍵時候能夠殺伐決斷,可是骨子裡她依舊是一個心軟的小姑娘,對於李家發生的悲劇她不可謂不自責。
骨在此腳。「鸞兒,當時的情況你不可能護住所有的人。」衛澈安慰著說道,「那樣的情況,你能做到那種程度,最大限度的保護了莊子裡的人,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青鸞微微垂下了頭道:「哥哥你說的我都明白,可是我親眼看著李大嬸一點點的嚥氣,我怕是一輩子都沒法忘記那副場景。」
衛澈聽到這話,心裡頭一痛,一手握住青鸞的手道:「鸞兒,不要多想了。」衛澈並非一個多話的人,就連安慰人的話翻來覆去的也只有這麼一句。
青鸞撇開心頭沉沉的感覺問道:「哥哥,那些黑衣殺手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所有人都死光,而且他們身上一點印記都沒有很難查出他們的來歷,但是放眼整個大夏,能出動這麼大手筆的也就只有那麼幾家,原本我懷疑是蔣家所為,不過前幾日蔣傲傑親自來府裡為那日在北城門的刻意為難而道歉。」衛澈跟青鸞一面行著,一面說出了他心中的所想,「蔣傲傑是個驕傲的人,我看地出來,那一日他來並非是心甘情願的,我想定是他家裡人知道了北城門的事所以逼著他來道歉。」
青鸞覷了一眼衛澈道:「哥哥的意思是,蔣家現在並沒有想跟衛家為難的意思。」
「不,確切的說在明面上並不想為難,欣兒妹妹進宮是皇上的意思,他們這個時候若是跟衛家為難,反而讓皇后在宮裡難做人。」衛澈道,「昨日那些殺手若是得逞了,恐怕這蔣家定是被懷疑的第一人,畢竟那蔣傲傑在前幾日才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發過難不是吧,蔣家能有今天的地位,也並非一般人,所以他們不至於出這樣的昏招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上。」
「那哥哥覺得會是誰?」青鸞問道。
「橫豎還是跟那些宮裡的脫不了干係。」衛澈篤定的說道。
青鸞心中也是猜到了幾分,牽扯到宮裡的事,那便不好說什麼,加上現在所有殺手都死了,他們手頭上根本就沒有任何的證據去指證別人,可以說這個虧他們威遠侯府吃定了,不過對方也沒有討到什麼好處,那兩百多個殺手幾乎是傾盡了一個世家一半的力量,如今全軍覆沒,恐怕那人心裡頭也在滴血吧。
「不過這件事是不是蔣家做的都不要緊,咱們放出點風聲就行了,只要皇上心裡頭有數就成了。」衛澈雖然不屑於那些陰謀,可是眼看著自家妹妹遭遇這樣的危險還不反擊,那就太憋屈了。
青鸞同衛澈也不愧是兄妹,兩個都想到一個點上去了,他們也知道這樣無憑無據也不能將那幕後之人繩之於法,但這不妨礙他們將後宮那一池水絞地更混,蔣家位居那個位子,怕是有不少人想將汙水往他們頭上潑吧,就是不知道那蔣後在皇上的心目中是不是有足夠的信任呢。
二人定下計後,衛澈又在別莊留了一整天,將那些青鸞不好出面打理的事情都打理了,最後看著青鸞和衛欣兒搬到修整好的主院後,這才將所有的人馬都留下了,自己獨自一人回了上京。
上京,鎮國公夏家。
大夏朝的鎮國公夏文彬,不僅位列一等公,更是大夏朝的太傅,同靠著戰功起家的公侯世家不同,夏家從一開始便是走的文路,大夏建朝之初,夏家的先祖便是上官家身邊的軍師,之後大夏朝建立以後,夏家按著功勞被封為一等鎮國公。
只不過百年傳承下來,夏家漸漸的也出現了衰敗之勢,直到如今的鎮國公夏文彬才領著夏家的後輩止住了這頹勢。
不過夏家最最出名的並非這位連中三元,之後更是身居太傅高位的夏文彬,夏家最出名的人是輔佐上官睿登上皇位的夏芍,然那樣一個神奇的女子卻始終抵不過紅顏薄命。
此時素來都以儒雅煮成的夏文彬正鐵青著一張臉瞪著底下的一對夫妻,這對父妻便是他的同胞弟弟夏文韜和弟媳嚴氏。
「你們兩個竟然做出這等事情來,你們……」夏文彬是氣狠了,身子不斷的發著顫,他真想敲開自家弟弟那木魚腦袋瞧一瞧,那裡頭裝了什麼東西,怎麼會這麼輕易的就受一個婦人的蠱惑。
夏家隱藏的一大半的勢力被毀於一旦,夏文彬這個夏家當家人簡直都要無顏去見夏家的列祖列宗了。
「哥,我們這不是擔心棠兒嗎?那女的若是進了宮,哪裡還有棠兒的地位啊。我這還不是為我們夏家考慮。」夏文韜一臉的委屈,兩百多個殺手都沒有殺掉那個女人,這運氣也太好了點吧。
夏文彬被他氣的說不出話來,一屁股重重的坐回了椅子上,一張老臉浮現了一絲青灰之色:「你們擔心什麼?只要皇上在位一天,夏家就不會走下坡路。」
這一份尊榮是他的女兒用命換來的啊,夏文彬的心頭一陣陣的痛,想起女兒的那張臉,是他這個做爹的對不起她,那個時候為了挽住皇上的心,更甚至還送了夏棠進去,明著為了照顧病重的夏芍,可是夏文彬心裡頭明白女兒那樣驕傲的人定是會因為夏家這樣的行為而寒了心,所以她臨死都不肯見他這個父親,只讓她母親帶了一句讓他泣血的話——父親,我為夏家耗盡最後一滴心血,您可還滿意。
夏家能有今日的風光可以說是有一半都是夏芍的功勞,而她死後,皇上更是將夏家當成岳家,就連蔣家都要排在後頭,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皇上惦念著夏芍,所以恩澤她的家人。
若是夏家就這麼一直安安分分的,做忠君之事,只要上官睿在位一天,夏家就不會倒,偏這兩夫妻不知道聽了誰的唆擺,竟然派人去對付衛欣兒,還將夏家隱藏的一辦勢力都折了進去,還一副我沒有做錯的樣子。
夏文韜見自家大哥氣地不輕,心裡頭也有些慌了,又道:「大哥,棠兒都說了那衛欣兒幾乎跟芍兒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這若是進了宮還不馬上就奪走了皇上的心,咱們棠兒本來就靠藉著芍而的光才得了一個淑妃,若是那衛欣兒進了宮,棠兒哪裡還有位子啊。」
夏文彬氣地抬手就將手邊的茶盞砸向了夏文韜,夏文韜連忙一逼,砸是沒被砸到,卻被潑了一身的茶,茶葉末子掛在他的臉上,一滴滴的往下落。
嚴氏的眼裡閃過一絲厲色,卻是滿臉委屈的掏出帕子為夏文韜擦拭,嘴裡卻道:「大哥,您就算生氣也不能這樣對老爺啊,老爺好歹也是淑妃娘娘的親爹,您給他幾分臉面成不成?」
嚴氏這話明顯帶著埋怨,那如今在宮裡的是她的女兒,就算當初是靠著夏芍進的宮那又怎麼樣,她一個死人,皇上能記她三年、五年,難不成還會記她十年、二十年?什麼男人的深情那完全是靠不住的,相信皇上會只愛一個女人那就跟相信母豬會上樹一樣可笑。她家棠兒本來就是靠著複製夏芍上位的,如今出現了一個比她更像的人,不立即除掉了,難道還等著她進宮搶了棠兒的恩寵嗎?
夏文彬看著嚴氏的樣子,不由得怒道:「你無知婦人給我閉嘴。」
嚴氏不由得嚇了一大跳,驚嚇過後,一張臉漲地通紅道:「大哥您是大夏朝的太傅,是天下文人的典範,這辱罵弟媳傳出去也不怕別人笑話。」。
夏文韜趕緊扯了扯自家媳婦,示意她別在說了。嚴氏狠狠的瞪了一眼夏文韜,就是這個男人不爭氣,這才讓夏文彬這個大哥壓在頭上過了大半輩子,如今他們的女兒才是宮裡頭的娘娘,憑什麼還要讓夏文彬壓著。
夏文彬自己一生兢兢業業的為夏家服務,最後甚至好犧牲了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可惜他的犧牲一點都沒有得到該有的敬重,到頭來落了一身的埋怨。
夏文彬的心頭生出了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灰敗感,看著嚴氏一臉振振有詞的樣子,再看自家親弟弟雖然好似敬著他這個大哥,可是眉眼間亦是深深的不贊同,頓覺之前說追求的一切都是一場虛幻,擺了擺手道:「你們既然已經不服我了,再住在一起也沒意思,在過年前將這個家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