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侯衛東將打掃辦公室和會議室的任務早就拋在了腦後,駐村工作有秦大江頂著,他也懶得去管,拿著鎮政府的工資,一心一意地幹著私活,日子雖然瀟灑,仕途上卻毫無作為。
而小佳畢業以後,一直都走得較順,雖然她拒絕了步高的追求,可是步市長以及建委也沒有給她小鞋穿,在建委辦公室副主任的崗位上幹得頗為順手,被推薦參加了沙州市組織的婦女幹部班,前途看好。
7日,小佳從黃果樹回來,晚上通電話之時,感受到組織溫暖的小佳勸說侯衛東要努力工作,說著說著,不知怎麼回事,兩人就爭執起來,仕途不暢,是侯衛東的隱痛,被小佳勸了幾句,他的自尊心就莫名地受了傷害,放下電話,難受了許久。
過了一個小時,小佳又給侯衛東的中文傳呼機留了言:「對不起,老公。」小佳其實也沒有說錯,因此,她的道歉讓侯衛東更不是滋味,早上醒來,仍然覺得鬱悶,便早早地來到了狗背彎,狗背彎雖然是一個到處是灰塵和硬石塊的石場,卻是他的領地,一切由他說了算,在這裡,侯衛東除了有利益以外,還有自信和尊嚴。
熱火朝天的石場,讓他心情稍稍好轉,何紅富見他來了,趕緊過來商量事情,把事情商量完,已是十點半了。
正準備歇息,忽然從石場外跑進來一個人,他驚慌失措地道:「不好了,秦大江石場出事了。」
青林石場用炸藥的方式,是用風槍打炮眼,再將炸藥裝進炮眼裡,用導火索佔燃來進行爆破,導火索有慢索有快索,遇到特殊情況,還有啞炮,最危險的就是這種啞炮。
秦大江石場有兩個放炮員,一個有放炮證,一個人的放炮證正在辦理當中,今天當班的恰是正在辦證的新手,他遇到了一個慢索,這個慢索也慢得稀奇,整整慢了二十多分鐘,這個新手就耐不住性子,認定這是一個啞炮,誰知剛剛走近啞炮,災難便發生了。
這一次死亡事故更加慘不忍睹,放炮員被炸得血肉模糊,更準備地說,被炸得支離破碎,另外還有幾人被飛起來的碎石炸傷,幸好全是輕傷。
等侯衛東跑到秦大江石場之時,石場已經圍上了許多村民,侯衛東也顧不得禮貌,很不客氣地將村民推開,衝進了秦大江石場。
秦大江如泥塑一樣,眼神煥散,站在石場前,他的石場已有二十多米的高,石壁一層層切上去,站在下面,感覺特別有威壓,在他腳前,有一段血淋淋的身體,頭也不在了,只有大部分的軀幹。
前一次死人,只是腦袋上有一條大口子,侯衛東的心理還能夠承受,此時,見到血淋淋的一幕,他忍不住就大口大口地吐了出來,一直吐到了滿嘴苦澀。
吐完之後,侯衛東就冷靜了下來,秦大江仍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侯衛東見到緊跟在身邊的何紅富,道:「何紅富,你趕快跑到場鎮郵政代辦點,給企業辦李國富打電話,讓他們趕快上來。」
村委會主任江上山也來到了現場,他跺著腳道:「到場鎮抬一口棺木來,把蔣三收拾起來。」
可是看著蔣三的殘體,竟無人敢上前收拾,最後,江上山和侯衛東兩人就爬在堆積成小山的亂石前,一塊一塊地將身體的碎片收攏。
秦大江仍然呆呆地看著這一切,侯衛東認識這個蔣三,他的兩個哥哥都是蠻橫之人,如果他們來了,秦大江恐怕無法應對,就拉著秦大江,沿著公路就朝下走,讓他暫時呆在何紅富家裡。
當侯衛東回來之時,蔣家兄弟正在石場發瘋一樣地尋找著秦大江。一個小時以後,企業辦李國富就帶著人來到了石場。
又是在鄉政府召開協調會,吵著鬧著,仍然將賠償金談到了二萬六千元。
三個月的時間,接連出兩起安全事故,雖然不是群死群傷,仍然讓縣裡極為重視,派了紀委、鄉企局組成調查小組,到青林鎮瞭解情況。
由於被炸死的蔣三拿不出放炮證,這件事情就有些微妙,不單純是安全事故。
鎮長秦飛躍面對著調查小組,義正辭嚴地道:「第一次發生事故的時候,我就提出必須停產整頓,如果真的停產整頓,我相信,這次安全事故是能夠避免的,但是,上青林石場並沒有停產整頓,我們必須追究相關領導的責任,人不是韭菜,生命只有一次,決不能兒戲。」
其鋒芒直接書記趙永勝,正是他同意上青林石場恢復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