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有財沒有料到祝焱態度這麼鮮明,準備這樣充分,他鐵青著臉,道:「益從計劃經濟一下就轉軌為商品經濟,全國一年破產的國營企業何止千家,楊土產公司衰敗有歷史必然性,體制不順,機制不活,這才是問題的根本,把制度帶來的負面效果全部歸罪於管理者,是不尊重歷史、不負責任的態度。」
祝焱伸出二根手指,道:「第二個問題,副廠長楊衛革已經觸犯了刑律,從他身上反映出來的問題很多。」他加重語氣道:「檢察院從中山東路115號搜查到大量憑證和帳冊,這些憑證和帳冊觸目驚心,益楊土產公司管理層集體腐敗,侵吞國有資產達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說到這,他突然重重一拳擊打在桌上,道:「這些證據儲存在檢察院證據室,居然被人一把火燒掉了,這是犯罪,是犯罪分子對人民政權的挑戰。」
祝焱與馬有財不和,往常最多是在幕後交手,今天卻將矛盾直接擺在桌面上,將剛才還貼在臉上遮羞布拋在了一邊,常委們就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
「其三,易中嶺作為主要負責人,就算他沒有違法行為,他必需須為益楊土產公司的現狀負責,解除他的職務不容置疑,楊衛革已經觸犯刑律,很快就要進監獄,我不想提他了,至於李虎,道德敗壞,作風糜爛,徹底的腐敗分子,這樣的班子,難道真有保留的必要。」
侯衛東立刻起身,給每個常委發了一份資料,裡面是派出所關於李虎嫖娼的調查材料。
「大家看看李虎的醜態,紀委對這事要一追到底,嚴肅處理。」
馬有財桌前也放了一份材料,他沒有看,心裡大罵:「易中嶺,你狗日的自作孽不可活,可怪不得老子不救你。」可是轉念又想起那二百萬元,便覺得一座重重的大山壓在了他的心頭,讓他不能呼吸。
嫖娼這一招在中國官場極有殺傷力,思路源自於侯衛東,他將想法與商光化商量以後,商光化就命令手下民警暗查,治安科民警將李虎照片沒有走訪幾人,就有小姐認出了照片中人,李虎並不承認此事,可是數名小姐同時指認,調查材料也就輕易形成。
祝焱繼續道:「顧鐵軍同志畢業於西南財經大學,一直從事經濟工作,業務熟悉,作風正派,他出任益楊土產總經理是合適的,我同意組織部的安排。」
組織部柳部長適時地道:「大家對這項任命有沒有異議?」
趙林主動表態道:「我同意組織部的意見。」
馬有財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見分管組織的趙林也支援了祝焱,知道今天這場對陣自己無法挽回了,道:「我保留自己的觀點,但是無條件支援常委會最終決議。」
柳部長道:「如果大家對這項任命沒有異議,通過。」
侯衛東看著馬有財發灰的臉色,暗道:「幾年前,在電視裡看到馬有財總是光彩奪目,講起話來總是一幅高瞻遠矚的樣子,誰料到會是這樣。」
距離產生美,距離產生崇敬,就如皇帝位於高高的臺階之上,大臣們早朝只能遠遠地看見皇帝,所以才會覺得那張龍椅是那樣的可畏,而太監們天天看著皇帝吃喝拉撒,見識了皇帝便秘、拉肚子、早洩、**不舉,在他們眼裡皇帝實在是一個普通人。
侯衛東走近了縣委領導們,才發現他們也是普通人,只不過是官場經驗更加豐富的普通人。
散會以後,他拿著幾張畫片,跟在常委們身後,暗道:「從今天開始,我身上就打上祝焱的鉻印,只盼祝焱官場飛昇,否則我的官路就難了。」又想道:「我已是百萬富翁,又何必來官場趟這深深的渾水。」
楊衛革暴斃於檢察院,讓侯衛東對這個世界的複雜性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錢如果多到了一定程度,量變必然引起質變,錢必然會與權力結合,形成新一代的特權階層,但是對於大部分商人來說,哪怕是擁有百萬資產的小商人,在專政機關面前仍然脆弱不堪。」
侯衛東剛回到了辦公室,信訪辦賈大剛就找了過來,他先遞給侯衛東一枝煙,才道:「侯秘,祝書記有空沒有,我想彙報最近的信訪工作。」他愁眉苦臉地道:「我們將楊衛革的家人從沙州接回來以後,楊衛革就在檢察院死掉了,他的家人們群情激憤,現在又有不少跑到了沙州市政府,還有人要跑省政府和北京,這事不好處理,所以要向祝書記彙報。」
這種事,局外人如果只聽一面之辭,都會對死者充分同情,益楊檢察院以及縣委縣政府將十分被動。
侯衛東也是一陣頭痛,他道:「賈主任,你先坐一坐,我去祝書記辦公室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