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祝老爺子與老太太回屋睡覺,祝焱與侯衛東單獨在客廳裡。
祝焱道:「這一次省委對各地區的班子成員做了不少調整,我要被調到茂雲,這事前些天你已知道了,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這個方案已經在省委常委會上研究通過,相關檔案已經制作完畢,過了春節以後就出臺檔案,並在報紙上進行公佈,祝焱在昨天知道了確切訊息,這才在侯衛東面前正式提起。
侯衛東心情很複雜,從發展前途來說,跟著祝焱是最保險的,另一方面來說,新管會凝結著他極大的心血,如今眼看著就要出成績了,如果調到茂雲,他的心血就留給了後續者。他在腦子裡迅速轉了好幾個彎子,最後還是道:「祝書記,我想跟著你到茂雲去。」這樣說,在表達自己真實意願的同時,也向祝焱表達了自己的忠誠。
祝焱久歷宦海,對世情人情自是瞭解得很深透,他早料到侯衛東會如此表態,就道出了自己的想法:「茂雲班子出了些問題,現在情況很亂,你暫時留在新管會,等我熟悉了茂雲情況,再給你安排合適的位置。」
在祝焱心中,侯衛東不僅是非常好秘書,也是能夠獨擋一面的幹才,這種人才放在那裡都讓人放心,因此,他得知自己將調動的訊息以後,便一直在考慮著侯衛東的安置問題,由於他只是副書記,所以對於侯衛東的事情他很慎重,並不想馬上就將他調過去,畢竟茂雲有些亂,他要趟一趟才知道水深水淺。
初七一大早,祝焱和侯衛東回到了益楊,益楊有頭有臉的官員便很快得到了訊息,接二連三地到祝焱家中來拜訪,除了幾位縣級領導是直接與祝焱聯絡的,其他幹部都是通過侯衛東的手機與祝焱取得聯絡。
從初七到初十,來拜年的人如走馬燈一樣,為了免得撞車,侯衛東頗費了些心思,總算把事情辦完。
初十一,侯衛東早上九點半鐘來到了祝焱家中,祝焱已經起了床,正在客廳裡看報紙,見到侯衛東,自嘲地笑道:「這幾天累得夠嗆,我就象是動物園的大熊貓,被同志們輪流來參觀。」
「今天上午老季要過來,還有平凡也要過來,我們四人難得聚在一起,吃了午飯,你回家去休息兩天,好好陪陪家人,這幾天你也辛苦了。」
為了陪祝焱過春節,除了大年三十和初一是在家裡過的,其他時間都陪著祝焱,為此小佳很有怨言,只是人在江湖生不由已,他在小佳面前陪了不少笑臉,但還是義無反顧地陪著祝焱東奔西走。
「要奮鬥就要有犧牲。」他不斷地給自己打氣。
兩人在客廳裡隨意看著電視,十點半鐘,祝焱的前任秘書平凡到了祝焱家中。平凡瘦高個,臉孔更是削瘦,稜角分明,很有些精神,手裡提著重重的箱子。與祝焱和侯衛東見面以後,他便將手裡的箱子開啟,道:「祝書記,這些都是區域經濟專著,國內有名教授的書都一網打盡了,全都在這裡。」他手指從書籍的表面緩緩滑過,如撫摸著心愛女子的後背,又把一本書抽了出來,放在鼻端使勁地嗅了嗅。
侯衛東看著平凡的細微動作,暗道:「俗話說什麼蟲鑽什麼木頭,平凡是一個書蟲,難怪能到北大讀研究生。」平凡的文章寫得好,侯衛東給祝焱當秘書的時候,經常用平凡的文章當底稿,想著那一筆漂亮的字,他腦中猛然間跳出一個細節:「以前在嶺西的家中,他在一本《半月談》裡曾經見過平凡的筆跡,他曾經寫過‘周菁’的名字。」
「周菁這麼一個小女孩,怎麼也和平凡聯絡不在一起,但是為什麼平凡要寫周菁的名字?」祝焱與平凡閒談的時候,侯衛東也小小地在心裡八卦了一把。
季海洋來到家中之時,已經是十一點了,進門就笑道:「老領導,外面傳聞很多啊,有些你要當沙州市委秘書長,有說你要調到省裡,還有人說你要調動茂雲地區。」
祝焱笑道:「正式檔案很快就要發出來了,在這屋裡我就不保密了,茂雲地區,任副書記。」季海洋搓著手,道:「祝書記也當了近十年正處級,早就應該提撥了。」
祝焱道:「這一次省委有大動作,地區一級調整不小,黃子堤也將升任副書記。」
祝焱沒有當成副市長,昌全書記曾經打算讓祝焱來擔任沙州市委秘書長,進常委,這種安排祝焱也能接受,所以安安心心地去省黨校讀書,正在讀書期間,天下掉下了諂餅,茂雲地區班子大調整,他突然就被任命為茂雲地區副書記,這個職務就比秘書長要提高了一個檔次。
季海洋道:「祝書記這個任命一出來,益楊就熱鬧了,楊森林和馬有財都不是省油的燈,縣委書記這個職務到底落在誰頭上,還真有一番龍爭虎鬥。」
祝焱認真地道:「老季,楊森林和馬有財都有背景,他倆誰當書記都有可能,你別管他倆的事情,還有,小侯的事情你也要操點心,新管會開發得越好,涉及的利益就越多,有利益就有爭鬥,你要保護他,二十來歲的開發區主任,在嶺西都是頭一份,被摧殘就太可惜了。」
「放心,衛東年齡雖小,行事很穩重,在益楊的官聲還是不錯的。」季海洋又道:「楊森林銳氣很足,可是縣裡的事情都是爛醬糊糊,幾個常委都與馬有財關係不錯,楊森林的話並不是太管用。」
祝焱語重心長地道:「老季也有些資歷了,以後多跟昌全書記、姜書記彙報工作,如果要打黃子堤,你給我打電話,我幫你約他出來,你再幹個二、三年,爭取轉正,當一把手。」
平凡坐在一邊,這些人和事曾經那麼熟悉,現在卻隔得如此遙遠,他冷眼看了看侯衛東,見他年紀輕輕的,卻是一臉穩重的樣子,暗道:「又一個年輕人被拖進了官場,幾年過後,也不知他會變成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