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馬波等到侯衛東上車,道:「侯主任到省黨校深造以後,比以前更穩重了。」侯衛東故作輕鬆地道:「就是在黨校混了兩天,沒啥意思。」
到了市委大院,隔著很遠就見到了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站著,蹲著,還有的人手裡拿著紙寫的標語,標語上寫著:
「我們要生存,我們要吃飯。」
「三月沒有發工資,半年沒有聞肉味。」
馬波很有經驗,見到這些人,小車未停也未進入大院,而是沿著公路直走,繞到了後面的一個隱蔽的小門,進入了大院。
秘書長洪昂站在了辦公樓走道前,一邊等著周昌全,一邊與副秘書長曾勇說著什麼,等到周昌全過來,他便迎了過來,道:「外面是沙州水泥廠工人,我已讓廠長李東陽立刻過來,太不象話了,有事情可以談,怎麼能夠三天兩頭來堵市委。」
周昌全臉色也不好看,道:「我看清楚了標語,生存與吃飯,這是共產黨執政的社會,怎麼能出現這種標語,亂彈琴。」
洪昂臉色不太好看。
曾勇主動地道:「周書記,我通知公安機將標語收了。」
周昌全搖了搖頭,道:「算了,還是讓李東陽過來勸。我聽說前幾天發生了一件事,水泥廠有一個工人好幾月沒有吃肉了,為了讓兒子吃飯,跑到菜市場去偷,被發現以後,用刀捅了人,有沒有這麼回事?」
洪昂道:「有這事。」
周昌全道:「工人不是被逼得沒有辦法,也不會到這裡來鬧,你讓步市長也過來,他是常務副市長,市委要聽一聽政府的打算,這樣拖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水泥廠廠長李東陽接到了市委辦的通知,在辦公室裡磨蹭了好一會,這才不情不願地來到了市委門口。
「回去吧,在這裡也沒有用。」廠裡效益不好,廠長李東陽站在市委門口,苦口婆心卻毫無底氣地勸著大家,雖然是初春,他還是覺得渾身是汗,就不停地用手抹著額頭上的汗水。
市委門口的工人們都是冷眼看著李東陽,沒有人搭理他,儘管這個廠長也不算壞,小車只是破爛的桑塔納,三天兩頭地進修理廠,害得廠長李東陽不時在騎著腳踏車上班。
可是效益不好,李東陽就算是再儉樸,在工人眼裡也沒有威信,一位工人道:「李廠長,你把我的工資發了,我立刻就回去上班。」另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道:「東陽,我的藥費有八千多了,你再不報藥費,我只能跳樓了,行行好,東陽,我們還在一個車間工作過,把藥費給報了。」
又有人道:「李東陽,你勸也沒有用,我們要生存,我們要吃飯。」
水泥廠的工人在市委大院門口站在了半天,裡面女人惦記著家裡飯菜,琢磨著時間差不多了,多數就回去做飯,其他的老少爺們又站了一會,到了中午吃飯時間,也就陸續散了。
市委大院的保衛對此已是見慣不驚,見工人們散去,將大門開啟,由清潔工人打掃了場地,地上也就沒有任何痕跡了。
廠長李東陽並沒有離開,他與廠裡幾位頭頭都在市委會議室坐著,周昌全、洪昂、步海雲等市領導都虎視眈眈看著幾位廠領導。
李東陽兩頭不受好,也是滿肚子苦水,他有些豁出去的想法,將廠裡情況簡約地說了說,加重語氣道:「水泥廠負責過重,資產負債比例是百分之一百二十六,我們搞的就是無本經營,要想賺錢,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我們水泥廠的裝置其實很先進,全部是引進的國內先進裝置,產品也有市場,益楊搞的鐵肩山水泥廠,並不比我們沙州水泥廠先進,只是鐵肩山水泥廠沒有負擔,盈利能力強。」
周昌全也是知道這個情況的,沙州水泥廠從建廠開始就開始借債,債務超過了資產,壓得企業喘不過氣來,成為企業巨大的負擔,在這種情況下,沙州水泥廠根本無法與慶達集團的益楊鐵肩山水泥廠在市場上競爭,結果,國營沙州水泥廠空有先進裝置,雄厚技術力量,卻連工人的工資也發不出來,而鐵肩山水泥廠卻是無債一身輕,在沙州地面上將老牌的沙州水泥廠打得節節敗退。
水泥廠幾位領導吐完了苦水,周昌全心中的怒火也不知不覺地消失了,他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水,道:「李廠長,你說的都是實情,市委市政府知道,近日請步市長召集銀行與企業的見面會,能不能再對企業進行一些支援。」
步市長心道:「水泥廠債務如山,只要貸款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而且銀行更是怕了水泥廠,投了這許多錢進去,仍然沒有什麼起色,空有這麼好的裝置,空有強勁的市場需求,就是不賺錢,劉兵如果聽到周昌全這個要求,恐怕又要黑臉。」只是周昌全發了話,他只得執行,想了想,道:「前幾天的報告我看了,爭取再貸一些款,數量多少要與銀行見面,你們再打一報告到市政府,寫具體一些,是什麼事情什麼專案,需要多少錢。」
幾位廠領導臉有喜色。
周昌全停頓片刻,目光依次滑過了幾位廠領導:「廠裡也要加強管理,全市相同情況下了企業不少,多數企業都還在兢兢業業地生產經營,並沒有來圍攻市委市政府,你們回去以後要加強管理,多想想辦法,不要存在等、靠、要的思想。」
等到水泥廠幾位領導帶著半喜半憂的情感離開了市委大院,雖然面子被颳了,可是畢竟市政府要讓銀行來對接,或許又能弄點錢,把眼前的難關渡過。
李東陽想通了這一點,忍不住道:「媽的,下次沒有工資了,工人們來鬧,我就住醫院,你們幾個先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