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四會議室在四樓,此時底樓電梯等著十來個人,周彪建議道:「侯主任,乾脆別等電梯了,走走路,爬爬樓,等於鍛鍊身體,我們市委辦的人長期伏案工作,多數頸椎與腰椎都不太好,你也要注意,這病年輕時還無所謂,老了就是大麻煩,老沙,頸椎病很嚴重了,現在天天把頭吊起來。」
侯衛東也正有此意,道:「周主任的建議好,我們倆走樓梯。」
周彪與侯衛東雖然都在市委辦上班,由於侯衛東成天跟著周昌全,事情多,兩人幾乎沒有私交,為了拉近與侯衛東的距離,他將不悅、嫉妒等不良情緒趕走,一路談笑風聲。
市委與市政府的關係很微妙,周彪就以這個話題開玩笑:「小孩指著大樓門口掛著的幾塊牌子,問媽媽: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協都是幹什麼的?他媽媽回答:市委就象你爹,什麼也不幹,整天揹著個手光知道訓人。人大就象你爺爺,提著個鳥籠子晃悠,啥事也不管。政府就象你媽,整天傻幹活,有時還要挨你爹的訓。政協就象你奶奶,整天嘮嘮叨叨,但誰也不聽她的。還有一個市紀委呢?他媽媽說,市紀委就像你,說是監督爸、媽的,但又受爸媽的領導,吃爸媽的飯、穿爸媽的衣,只能裝裝樣子紀檢監察一下爸媽。」
侯衛東以前也聽說過這個段子,笑道:「編這個段子的人肯定也是官場中人,否則沒有這麼細緻準確的描述。」
到了四樓,市政府副秘書長楊森林正站在樓梯口打電話,見到侯衛東和周彪,點了點頭,道:「就這樣吧,我這有事,改天我們再聯絡。」掛了電話,他伸手與侯衛東與周彪分別握手,笑著道:「歡迎兩位主任大駕光臨。」
楊森林以前在市委辦工作之時與周彪是同級,如今楊森林當了縣長,又當了市政府副秘書長,傳說很快就要接蒙厚石的班。這讓周彪心裡頗為不爽,此時,楊森林在市府,他在市委,兩人沒有隸屬關係,周彪就放得開,在楊森林面前打個哈哈,道:「秘書長同志,你當領導還沒有請客,今天大家難得聚在一起,我們給你祝賀祝賀。」
楊森林滿面春風地道:「我倒是想請客,不知兩位是否賞臉,我們不吃大館子,就到新月樓外面的水陸空,那個館子開了兩、三年了,味道還不錯,環境也行。」
周彪看著侯衛東道:「侯主任,秘書長請客,晚上兄弟們好好喝一杯。」
侯衛東曾經是楊森林的部下,態度與周彪自然有差別,他禮貌地對楊森林道:「秘書長,實在不好意思,晚上有接待任務,我抽不了身,改天我作東,向老領導與周主任陪罪。」
楊森林如今是市長劉兵的紅人,劉兵大事小事總要帶上他,所以他很理解侯衛東,笑道:「那就改天,老弟高升以後,我們哥倆還沒有喝過酒,等你那天有空,就約一約。」
「秘書長,我一定記住。」
這時,劉坤急匆匆從電梯出來,他現在仍然是益楊縣府辦主任,雖然到省黨校青幹班去學習了,卻沒有得到提拔,見到楊森林,他急忙解釋道:「楊縣長,高速路上堵了車,緊趕慢趕才過來,沒有遲到吧。」
楊森林看了看錶,道:「今天的會主要研究國有企業改革,益楊是工業大縣,雖然現在沒有國有企業,但是你作為縣府辦主任,還是應該瞭解市裡的大政方針。」他批評道:「以後這種重要會議,你一定要提前來,免得誤事。」
劉坤雞啄米式地頻頻點頭,道:「以後一定注意。」雖然是被批評了,可是這種批評是內部人才有的批評,他感到很受用。
楊森林當上市政府副秘書長以後,益楊縣委組織部老柳與宣傳部老劉便動起了腦筋,兩人在基層摸爬滾打數十年,又擔任著領導職務,眼光很毒,見楊森林突然間成為副秘書長,而秘書長蒙厚石早有退居二線的傳聞,於是兩位部長一致判斷,楊森林這是去接蒙厚石的班。
而縣長要成為市政府秘書長,如果「寡婦睡覺上面無人」是絕對不行,聯想以前的傳聞,「楊森林有大後臺」就成了柳、劉兩家的共識。
劉坤從學校畢業以來,先當縣府辦秘書,隨後出任了青林鎮黨委副書記、鎮長,再任縣政府辦公室主任,從外人看來,他是順風順水,可是有了侯衛東這個參照物,他就從內心深處感到仕途坎坷。
特別是侯衛東成了周昌全的專職秘書以後,一飛沖天,劉坤生出了強烈的失敗感,加上主持縣政府工作的季海洋對他不冷不熱,他頗有些心灰意冷,工作上開始抱著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心態,甚至想調到局行去當一把手。
柳、劉兩位部長數次做他的思想工作,分析了當前形勢,制定了緊抱楊森林大腿的目標,劉坤這才從頹廢中重新振作精神,他給自己制定了嚴格要求,每個月至少要向楊森林彙報三次工作。
春節期間,劉楊部長請了市裡的老朋友作陪,特意請楊森林吃飯,封了一個紅包。
一來二去,楊森林對劉坤的感情也加深了。
侯衛東很**從楊森林與劉坤對話中讀出些什麼,他對劉坤道:「劉主任,好久不見。」劉坤在益楊官場歷練了這麼多年,性子沉穩了許多,他笑呵呵地道:「侯主任,什麼時候到益楊來視察。」
幾個人在樓口打了招呼,都沒有細談,魚貫而入。
三點,市長劉兵準時出現在會場,他穿了一件便裝夾克,看上去很有些時尚,當他坐下以後,主持會議的步海雲副市長清了清嗓子,道:「現在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