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多久沒想到當初的事情。
那時候他雖然不能說萬念俱灰,心也完全的涼了下來,大腦一片空白,從向黎的房子裡走出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鋼鐵混凝土的城市燈火闌珊,好像和他格格不入。世界這麼大,但是卻沒有他容身的地方。
他當時漫無目的的往前走,到一家會所的後門停了下來。
那天‘夜色’剛剛是招來的一批人,還有幾個唇白唇紅的少年也站在那裡,有人找蘇鈞搭話,蘇鈞也沒有應。
後來裡面出來了一個人招呼,他就沒有意識的跟著走了進去,等明白過來的時候,才知道這是個什麼性質的地方。
蘇鈞愣了一下,心裡地意義上竟然想著反正都變成這樣了,若是真的能……倒是能解決他的事情。
他身上就剩一張身份證和三百塊錢,什麼都沒有了,又有什麼可在意的,左右不過是這樣了。
後來蘇鈞回過神,若真的去出賣皮相,他又怎麼願意,他現在就剩下點兒自尊,若是這都沒有了,可真是低賤到塵埃了。
他當時轉身準備走,抬眼就看到了站在窗邊的陸庭川。
當時陸庭川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窗外風景,橘色的燈光照在對方側臉上,周圍金碧輝煌的裝修都像是失去了顏色。
蘇鈞一時候看得有些痴了,直到陸庭川抬眼,遙遙的看了他一眼,轉身走進了包廂,他才醒了過來。
人果然都是視覺動物嗎?他當時想,若是這個人的話,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
一直到他後來,真的滿心坎坷的跟著陸庭川去了酒店。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洗完澡了之後,陸庭川試探著親了一下他,接著便皺了皺眉,「怎來連著接吻都不會?」
蘇鈞沒有說話,當時手緊緊的拽著浴袍的下襬,低下了頭,日式的浴袍,大開襟的設計露出胸前的一片皮膚。
「你是第一次?」
紅著臉,幾乎看不出痕跡的點了點頭。
「我會小心點,你不要害怕。」
蘇鈞抬眼,看著牽著自己手的陸庭川,明明是冷冰冰的聲音,他竟然覺得也不是那麼害怕,反正……都到了這種地步了。
陸庭川是在他幾乎絕望的時候,給他溫暖的人。就像是一直生活在黑暗裡的人看到了第一束光,以至於以後看到了再多的光,蘇鈞都沒有能移開眼睛。
雖然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那種溫暖是有附加條件的,並不純粹,但是他還是飛蛾撲火,就算是隻爭朝夕。
蘇鈞看著人群中抱著孩子的陸庭川,朝著對方走了過去,他把誰遞給了陸庭川。
陸庭川接了過來,一隻手抱著達達,一直手仔細的幫達達託著瓶子,讓達達喝水不被嗆到。
陸庭川的長相挺扎眼,又是個生臉,再加上一個達達,就更吸引人注意了。
蘇鈞看著其樂融融的父子倆,心軟了軟。不管怎麼樣,當初的那束光,現在在他身邊。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半了,蘇鈞放了熱水,達達剛剛出了一身汗,總要洗個澡。
陸庭川先回了隔壁,這邊沒有陸庭川的東西,到底不方便。
達達洗完了澡出了就開始叫餓,睡覺前吃東西不消化,蘇鈞就給了達達一個蘋果讓他咬著吃。
他本來以為陸庭川不會來的,沒想到陸庭川洗完了澡之後,敲開了門,陸庭川穿著一身淺色的休閒服,隨意而又慵懶。
達達低著頭把蘋果啃的「咔嚓咔嚓」響,看到陸庭川眼睛一亮,嘴裡還有東西,有些口齒不清的說,「陸叔叔,你有要和我一起睡?你是大人,一個人睡也害怕?」
陸庭川笑了笑,「對啊,我一個人睡害怕。」
「沒關係,你可以跟我和爸爸一起睡。」達達倒是大方,想到徵求自己爸爸意見,回頭又問蘇鈞,「是不是爸爸?」
蘇鈞看了陸庭川一眼,「你怎麼又來了?」
三個人睡一張床,不擁擠,怎麼都有些……
「怎麼辦,現在我不想一個人睡了,一個人睡不著。」
蘇鈞沒再說話,臉色有些不自然,「我去洗澡,你要是累了就和達達先睡,他估計累了。」
蘇鈞找了一間能遮蓋身上皮膚最多的睡衣,雖然有達達在,陸庭川不會怎麼樣,但是他還是有些不習慣。
會不會太快了,兩個人直接……直接睡在一起,雖然除了偶爾的輕吻什麼都沒做,但是兩個男人,好像也沒什麼好糾結的,而且兒子都有了。
蘇鈞從浴室出來,達達已經睡在了床上,有陸庭川在,達達這會兒精神不錯,兩個人正在聊天。
三歲的孩子大都是小話嘮,對整個世界充滿了探索,難得的是陸庭川這麼有耐心,找到了夥伴,達達自然是開心。
蘇鈞也不清楚兩個人不在一個頻率的聊天,怎麼能持續這麼長時間,陸庭川不是有小孩緣的人,不過對方對達達倒是挑不出什麼錯,很有耐心,簡直是有求必應了。
這就也難怪達達會比黏著自己更黏著陸庭川。
只怕是假以時日,自己在兒子心目中的第一位會受到挑戰了,蘇鈞看了一眼臥室,在心裡搖了搖頭。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蘇鈞拿起了看了看,打電話過來的是蘇清。
蘇清是抽晚自習課間打電話過來的,還有半年就要高考了,學校最近週末都不放假,晚自習上到十點半。
晚上的空氣很清新,他深吸了口氣,「哥,你和達達睡了嗎?」
「還沒有,你有什麼事情?」
「蘇倩她沒事了,她讓我替她謝謝你。」
頓了頓,蘇清又說,「爸和大伯前幾天大吵了一架,兩個人現在不說話了,奶奶知道了事情也很氣,不過她不同意蘇倩把事情鬧大,她說家醜不可外揚,也怕連累到蘇哲去警|察局,她誰這些怎麼都是一家人的矛盾,沒必要鬧大,我媽又和她吵了一架,奶奶血壓升高,現在住院了。」
「嗯。」蘇鈞應了一聲,表示再聽,他也沒有接話。
他對蘇家的那些事情一點兒興趣也沒有,親情早在多年前就被磨的消失殆盡了,再怎麼鬧也和他無關。
老太太對大兒子一直偏心,但是若是這件事和以往一樣偏向老大,只會讓兩兄弟的隔閡更大。
「蘇哲前天去警|察局配合調查,就一直沒有出來了,大娘昨天來找過我媽,她說蘇倩是故意想害蘇哲,後來被我媽趕了出去,聽她話裡面的意思,打人的幾個人想把主要的責任都推到蘇哲的身上,蘇哲怕是沒那麼容易撇清關係。」
蘇鈞怔了怔,有些意外,但仔細想了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蘇哲的那些酒肉朋友,一個個眼高於頂,蘇哲又不是屬於他們那一個太子圈,現在事情鬧大了,他們把蘇哲推出去也不怕報復,而且他們不這麼做,難保證這些人的爹孃為了保住兒子不會找個替死鬼。
蘇鈞聲音聽不出情緒,「怎麼?你是不是覺得過了?」
「哥,你是不是以為我讀書讀傻了,你放心,我拎得清,這件事就是因為蘇哲起的,他負點責任也是應該的。」
頓了頓,蘇清又說「而且又不是我們讓他背黑鍋,是他的那些朋友,大娘找到家裡有什麼用,她不過是病急亂投醫,柿子挑軟的拿捏,我今天打電話是想給你提個醒,估計他也聽說你有個朋友有能耐,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去你。現在她倒是急了,以前不聞不問,蘇哲有今天,她應該負只要責任吧。」
蘇清邊說,臉色就露出厭惡之色。
他這些年和蘇哲一直不對付,覺得蘇哲做事太過,現在發生這件事,他對蘇哲只剩下厭惡了。
蘇清剛聽到這件事可沒現在這麼鎮定,想衝過去給蘇哲兩腳都是輕的。他和蘇倩是龍鳳胎,兩個人關係一直很好,要是那天沒有李勇,蘇倩一個女孩子,他都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麼。
若是這樣,他會想殺了蘇哲。
蘇鈞語氣淡淡的,「我知道了。」
「那我掛了,快上課了,我下次回來再來看達達。」
放下了手機,蘇鈞又看了一眼臥室,達達在陸庭川懷裡笑,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
他現在還不想睡,才九點,還很早,蘇鈞走到書房,有陸庭川看著,他開啟電腦開始做事。
陸庭川把達達哄睡了之後,輕手輕腳的走到了蘇鈞的身後,「還不睡?你剛剛和誰打電話。」
「有點兒事,棘手倒是不棘手,就是覺得蠻煩的。」蘇鈞處理完最後一張圖片,關掉軟體,靠在椅子上。
陸庭川用手扶著蘇鈞的肩膀,「需要我幫忙嗎?。」
蘇鈞笑了笑,「陸先生,謝謝你的好意,我自己能解決。」
說完他站了起來,「走吧,不早了,去睡吧。」
陸庭川摟住蘇鈞的腰,說得一本正經,「還差一個晚安吻。」
蘇鈞雖然知道陸庭川長年在國外,生活習慣難免有些西化,但是晚安吻會到了這麼程度?
這樣吻完了,還能去安然的睡覺?
好吧,不糾結,他也挺享受的。
第二天起床,吃過早飯蘇鈞就帶著達達去了舅舅家,臨走前陸庭川抬起頭,「早去早回。」
蘇鈞扯了扯嘴角,點了點頭。
蘇鈞和達達到的時候,昨天要買地的人早就等在那裡了,看得出很急切,再聽說蘇鈞決定不賣有些意外。
陳安本來以為對方會在價錢上和他計較一番,沒想到是斬釘截鐵的拒絕,他有些措手不及。
一般做他們這一行的,都有一雙火眼金睛,昨天他四處打量了一下,這家人並不像是有錢人,四百萬無疑是比鉅款,怎麼會拒絕的這麼幹脆?莫非是待價而沽?
這幾年來芙青縣新城開發,新修的政府都往西邊移,此起彼伏的高樓也漸漸修了起來,配套設施完善,離著火車站和市區又進,發展的前景反而比著舊城區大,他的老闆準備買一塊地,建一個高檔的小區。
現在的這塊地是一個果園,小小的一個坡,大概一千多平方,也在規劃的範圍之內,長期沒人打理,他本來以為事情會很好辦,沒想到事情會不盡人意。
陳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見昨天還有興趣的兩個人聽蘇鈞說不賣,竟然也是毫無意見,心下也知道蘇鈞才是做主的人,想了想又說,「小兄弟,你不再考慮下,你那個園子我看也是有很多年沒打理,既然這樣,何不賣給我,價錢我們都可以好商量。」
「這個園子不是我的,是我母親的,我做不了主。」
陳安在昨天的聊天裡,也知道些具體情況,要真等著土地的主人同意,這事情也就黃了,不是說人都二十年都沒回來了嗎?
本來那塊地的位置靠近城郊,二十年那是白菜價,誰會想到城市的中心會往西邊遷移,一下變得炙手可熱了。
若然不是這樣,他老闆也就不會對這塊地勢在必得。這家人完全沒有鬆動,說要等一個短期根本不會回來的人做決定,那就是沒得談了。
李梅從裡面出來,剛剛的話她也聽到了,蘇鈞決定不賣,她自然是尊重蘇鈞的意見,有些抱歉的對陳安說,「不好意思,讓你白跑了一趟。」
陳安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名片,「你們要是改變主意就打電話給我。」
蘇鈞接過名片,點了點頭,站起來客氣的把人送了出去。
李勇是中午十一點的時候進家門的,李梅覺得兒子去了警局又去了醫院有些不吉利。
找來了一個火盆讓李勇進門的時候跨了過去,又用柚子葉的水撒了一些在李勇的身上,嘴裡唸叨著,「去災發財。」
一家人這才高高興興的進了屋裡。
中午因為是李勇回來的第一餐,所以很豐盛,擺了一桌子的菜。
達達有段時間沒見到了李勇了,那天又看到李勇生病去了醫院,甩著小短腿跑到李勇身邊,「表叔你生病好了沒有?」
李勇把達達抱了起來,「怎麼,達達擔心我?表叔身上痛,來,達達親一個表叔就不痛了。」
達達抱在李勇的胳膊,認真的在李勇臉上親了一下,小心的問:「還痛不痛?」
一桌子的人都被逗笑。
陳秋霞在樓下站了一分鐘,蘇哲的事情讓她最近跑斷了腿,就算是有意幫忙的,打了一個電話過去,也表示無能無力。
不知不覺她就走到了蘇鈞的樓下,她覺得這件事說到底都是蘇鈞的錯,但是連番的收到冷遇,她也沒有先前的囂張氣焰了。
只要兒子沒事,哪怕她跪在蘇鈞面前她都願意。
陸庭川聽到敲門的聲音,以為是蘇鈞和達達回來了,嘴角揚起,還算知道早點回來。
開啟門看到門口的人有些意外。
陳秋霞透過縫隙往房間裡張望,沒看到人,又問,「蘇鈞呢?」
「他出去了,可能要晚點回來。」
「哦,那我進去等吧,他去哪兒了,我是蘇鈞大娘,找他有點事。」頓了頓,陳秋霞看著陸庭川一身休閒,覺得有些奇怪,「你是誰?」
陸庭川眯起眼睛,「我是他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筒子們的地雷╭╮破費了
咦?我怎麼變得這麼勤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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