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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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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鈞愣了一下,他看了沙發上的陸庭川一眼,覺得這事情和陸庭川脫不了關係,停頓了兩秒對電話那端說,「我以前沒聽我媽說過,沒有一點印象,怎麼突然就有你找上們來要買地了?」

肖豔走的時候,蘇鈞才五歲,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蘇鈞的記憶也早就模糊了。他對於母親買了塊地的事也一無所知,既驚訝也覺得蹊蹺。

這麼長的時間沒有提買地的事情,陸庭川一來別人就找上門了。

「我也不知道,那個人明天上午還會來,要不你自己過來一趟,畢竟是你母親當時說是買給你的地。」

「那好吧,我明天過來一趟。」

蘇鈞掛了電話,一言不發的看著陸庭川,陸庭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抬眼問:「怎麼呢?」

「剛剛有個人要買我媽媽以前的那塊地,陸庭川是不是你……讓人去買的?」

兩個人剛剛和解,蘇鈞覺得不要急著下定論,先問問對方。他不缺錢,也不需要陸庭川用這樣的方式給他錢。

「買地?不是我讓人買的。」頓了頓,陸庭川又問,「是芙青縣城西的那塊地嗎?」

蘇鈞怔了怔,「你知道?」

「我和你坦白從寬,但是不能生氣,兩個月錢我讓陳昂查了查……你的事情,然後他查到伯母以前在供銷社工作,供銷社拆的時候,伯母分到了一筆錢,用那筆錢買了一塊地,這件事陳昂也是無意中得知的,知道的人沒有多少。據我所知,那塊地一直沒有轉賣出去,所有人一直是伯母,你不知道這件事?」

「嗯,今天別人買地找到了我舅舅家裡,我舅舅打電話給我,我才知道。」頓了頓,蘇鈞看著陸庭川,「你以前調查我?你懂不懂尊重?」

陸庭川舉起手,「我道歉,我以後不會了,你那時候拒我千里之外的樣子,我沒有任何勝算,我無意冒犯,只是想更瞭解你。下不為例,今後我會找適合的方式瞭解你,我們還有一生的時候。」

陸庭川是一個商人,在最短的時間創造出對自己最有利的條件對他來說理所應當。

不過現在被翻出了舊賬,他有些悔不當初。

蘇鈞不想和陸庭川清算以前,畢竟是兩個月前的事情,但也不準備這麼放過陸庭川,「陸先生,你還查到了什麼?你怎麼比我知道的還多?」

陸庭川被抓包了,臉上卻也是神色自若,看著蘇鈞的表情,他就知道蘇鈞沒有真的生氣,「你坐過來,我可以慢慢的說給你聽。」

蘇鈞懶得理他,投懷送抱的事情他不會做的。

蘇鈞坐在了沙發的另一端,語氣一肅,「說到這兒,不是你,又是誰?」

「那塊地的位置不錯,面積也不小,有價值自然有就開發商打了心思,你準備怎麼做?」

蘇鈞聳了聳肩,「我當然不會賣,那是我媽的東西,我也沒有處置權。」

頓了頓,蘇鈞一臉惋惜的又說,「那塊地值四百萬,就像是突然重了彩票一樣,我要是賣了的話,一夜變成了暴發戶。」

陸庭川笑了笑,他也知道蘇鈞也就是嘴上說說,「你想要我可以給你,要多少給多少。」

蘇鈞看了陸庭川一眼,「那不一樣,我又不缺錢,吃得飽穿得暖,幹嘛要你的,當然是自己的花得舒服點。」說完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再次感嘆,「誘惑力還真夠大的,算了,反正橫豎我是不準備動,不給自己添堵了,我去做飯。」

陸庭川看著蘇鈞轉身走進了廚房,在心裡笑了笑,他要是想送東西哄蘇鈞,這條路怕是行不通,只怕蘇鈞會炸毛,適得其反。

看來得再其他地方更花心思了。

三個人吃完了晚飯才剛剛五點半,今天天氣不錯又是週末,暮色四合,太陽還未全部落下山。

蘇鈞決定和達達出去散散步,陸庭川自然是一起。

這條街的盡頭有一個小學,今天是週末不上學,學校裡自然是沒有學生,但是卻依然熱鬧非凡。

草坪有一些練習太極拳的老人在鍛鍊身體,旁邊籃球場上還有人打籃球,還有人沿著跑道跑步和溜圈。

學校附近的居民晚飯後都喜歡來這裡鍛鍊身體。

達達停了腳步,甩了爸爸牽著自己的手,朝著一邊的乒乓球桌子‘蹬蹬’的跑了過去,以前蘇鈞常晚飯後帶達達過來玩。

正在打球的兩個女生見一個糯米圓子跑過來,眼睛骨溜溜的看著跳躍的乒乓球,都停了動作,走到達達身邊開始逗你,「小弟弟,你要打球嗎?」

達達也不怕生,脆生生的說,「要。」

其中一個女生把自己的拍子遞給了達達,笑著對另一個夥伴說,「看著拿球拍的姿勢應該以前打過,也比臺子高,你就動作慢點。」

蘇鈞經常帶著達達過來打球,三四歲的孩子接受能力好,玩了幾次,達達倒也懂了點兒門道,對方將就著他放慢速度,達達也能接到一兩個,不過球是基本打回去的少,倒是甩著小短腿追著去撿球的時間長。

幾個回合下來,短手短腳的達達有些忙乎不過來了,鼻尖出了點汗,喘著氣回過頭找爸爸。

蘇鈞和陸庭川一直站在旁邊看達達小胳膊小腿的忙,圍觀的人漸漸的也都聚在了這一桌,就連著走圈散步的人都是不是往這邊看上一眼,大家都被這個胖乎乎的小子逗樂了。

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孩,長得這般可愛,打球的樣子真好玩。

蘇鈞幫達達擦了擦汗,小孩子都不定性,達達就很喜歡看動畫片,不過長期看電視對眼睛不好,所以蘇鈞經常把達達往室外帶,也難得達達喜歡乒乓球,所以他經常陪著達達過來玩。

附近倒是有一個乒乓球的興趣班,裡面也有幾個四歲的孩子,但是蘇鈞不想把達達的愛好變成一種學習,沒必要,要在喜歡的話大了些也可以學。

至於課後的英語興趣班,計算機興趣班,他也全憑著達達自己的愛好,也不勉強,完全是放養式的教育。

陸庭川把達達抱了起來,「累了沒有?要不要喝水?」

「嗯。」

蘇鈞幫達達擦了擦汗,「我去賣。」

旁邊就有小賣店,就幾十米的距離。

「蘇鈞?」

蘇鈞聽有人叫他,條件反射的回過了頭。

向黎覺得前面的人側臉有些像多年前認識的一個人,就試著叫了一聲,等人回過頭,他發現叫對了人,有些意外和欣喜,「真的是你。好巧,我前天才回來,今天隨便逛逛就碰到了你,蘇鈞你什麼回來的?最近在做什麼?」

「做一點小生意。」

向黎想了想,有些猶豫的又問,「你後來有沒有去讀大學?」

蘇鈞笑了笑,「我都畢業幾年了。」

向黎鬆了口氣。

說真的,當時蘇鈞說自己掙錢是要去讀書的時候,而且是x大,一個工地的工人都不相信,他當然也不信,以為蘇鈞隨便說說,在吹牛。

畢竟大學生誰會在工地裡幹活,而且又是x大。

向黎比蘇鈞大兩歲,兩個人又是老鄉覺得親近,從前一起工作的時候,兩個人走的比較近。後來他才漸漸瞭解到蘇鈞沒有說謊。

蘇鈞高考之後,在工地裡找活兒做,居然真的是為了學費。

一晃這麼多年,往事彷彿還在眼前,他記得那時候蘇鈞才十七歲,整個人瘦瘦的,皮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白。當年的工頭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本來不想收蘇鈞的,不知道怎麼被蘇鈞說動了,後來工頭怕蘇鈞累倒了,倒是有照顧他,沒蘇鈞做那些最重的活。

不過又能照顧到哪兒去,工地裡本來做的就是體力活。

六月到八月,一年最熱的三個月,中午的溫度有四十幾度,蘇鈞是曬不黑的那種,但是長時間曝光在烈日下,背部還是無可避免的被曬傷了,一片一片的紅色,還蛻皮。

一開始別人都以為蘇鈞做不長久,但沒想到高強度的工作量,蘇鈞居然硬生生的都扛了下來。

那年蘇鈞收到了大學通知書,坐著火車提前兩個月到了c市,他一個高中生才踏入社會,涉世未深,花了兩天時間在工地找了個活兒。

包吃包住,一天一百二。

給工人住的宿舍能好到哪兒去,上下鋪的鐵架床,一個不到三十平米的地方住了二十幾個人,地下室不怎麼通風,到了夏天,汗臭味腳臭味瀰漫在房間裡,讓人昏昏沉沉,久了連著嗅覺彷彿也消失了。

蘇鈞是最後一個住進了的,他的床位在最裡面,床位擺著個小桶,廁所離得很遠,晚上所有的人都撒尿在這個桶裡。有些人半睡半醒模模糊糊的會撒到外面來,所以那個角落瀰漫著讓人難以忍受的味道。

一個宿舍的男人,都是血氣方剛的光棍,晚上難免經常會說些黃|色的笑話,大家看著蘇鈞平時不吭聲,偶爾還會拿蘇鈞打趣。

蘇鈞卻從來不搭話,有些不合群一樣,蜷縮在角落裡,沒有人知道他睡沒有睡。

那件事情爆發在八月中旬,真的有的時候,現實不會扶你一把,還會讓你的境遇更慘。

工地是一個半月結算一次工資,那時候溫度最高,活兒最累,所以工資也比較高。

工頭給蘇鈞結算了一個月工資,按照規矩扣留了半個月工資當押金,等蘇鈞走的時候發。下工之後,工頭把三千交在蘇鈞的手裡,「幹得不錯,這錢你要好好的收著,最好明天找時間把存起來。」

「嗯,謝謝工頭。」蘇鈞借過錢,心裡滋味莫名。

附近的廠也有招工,雖然比較輕鬆,但是他開始對比了下,只有工地的工資是最高的,他很需要錢,十分迫切。

宿舍裡沒有可以藏東西的地方,晚上睡覺前,蘇鈞猶豫了下,把錢摟在了懷裡,不放心又把裝錢的袋子壓在身下,這筆錢對他太重要了,不能出任何問題,蘇鈞強打起精神要自己不要睡,但是每天高強度的作業,他又是在張身體的時候,不知不覺,也不知怎麼的他就睡了過去,等他半夜驚醒,再往下一抹,裝錢的袋子不見了!

蘇鈞把床上床下找了個遍,心越來越涼,他把燈開啟,十分著急,聲音不自覺的帶著哭腔,「我的錢不見了,是你們誰拿了。」

每天睡覺前,房間會從裡面鎖起來,所以丟錢了,也只能是內部人拿的。

凌晨三點是一個人睡得最深的時候,大夥計睡得好好的被弄醒了,知道了發生了什麼事,每個人的表情各異,面面相覷。

半響,不知道誰先不耐煩的抱怨了一聲,「是不是你自己沒收好半途中弄掉了,明天六點要起床,就算你錢丟了,也別吵老子睡覺。」

畢竟丟錢的不是自己,也沒人出來幫蘇鈞說話,得罪人不討好的事沒人願意做。所有人都只是沉默。

工地丟錢的事情很少,但也是沒有,在他們看了,丟錢了就是你自己太慫,為什麼別人的錢不丟就你一個人錢丟了?

蘇鈞站了半響,腦子裡嗡嗡的響,明明他已經很小心了,為什麼打了個頓兒錢還是不見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知道是你們中間的人拿的,我的錢是要用來讀書,如果你們誰撿到了我的錢,請還給我,我會感激他。」

依然沒人做聲,又過了十分鐘,很多人都有些不耐煩了,「你錢丟了,難道我們就不睡了,明天還上工呢!」

蘇鈞當時把唇都咬破了,他已經是窮途末路,「錢就是你們其中一個人拿得,門是鎖著的,外面的人進不了,我要搜,搜不出來我就報警。」

說完後,蘇鈞眼神冰冷的走到孫偉面前。

蘇鈞還記得下午自己拿了錢之後,孫偉看了他幾眼。

孫偉喜歡賭博,前幾天下雨不能做工,宿舍裡的人就聚起來打牌,他知道孫偉最近輸了不少,連著後天寄回家的錢都沒有,而且孫偉有前科。

孫偉看著站在床前的人,站了起來,推了蘇鈞一把,「老子沒拿你錢,愛信不信,你要再折騰,你信不信老子削你!」

事情鬧到了這個地步,也收不了場了。

協警是半個小時後來的,進來房間看了看,捂著鼻子皺了皺眉。

凌晨三點被這麼屁點大的芝麻小事給從床上叫起來出勤,四個協警肚子裡也有氣。

二話不說,也不問什麼,就要把蘇鈞和孫偉一起帶上了車回局裡處理。

蘇鈞擦了擦嘴角的血,蹌踉著往前面走,後來跟著其他宿舍幾個看熱鬧的。

蘇鈞走到車邊,看著警車愣了愣,為什麼他的錢丟了,警|察連著取證都省了,直接粗聲惡氣的要把他往警局裡帶。

在社會上混了三個月,蘇鈞也覺得不對勁,「我不去警|察局。」

不知道誰在後面推了他一把,「你他媽三更半夜把我們從床上搞起來,不去也得去。」

孫偉當然也不想去警察局,他還有前科更不能去了!去了那裡是那麼容易出來的?他聽蘇鈞這麼說,也高聲喊道:「我也不去!這就是誤會,我們自己能解決。」

混亂之中,不知道誰踩了其中一個協警一腳,一時候有些亂,蘇鈞手撐著車門不坐進車裡去,被後面的人一腳踢了進去。

「你們最好老實點,這是妨礙公務和襲警!你以為報警是鬧著玩的!」

工頭是第二天早上到警察局的,抓進去的兩個人被分別關在房間,那幾個協警稍稍問了話,就直接粗暴的讓各自簽了和解書,但卻依然不放人。

工頭在社會打滾過這麼多年,也知道鬧到了警局怕是沒那麼容易撈人,他遞了兩條煙,對方終於鬆口了,被踩了兩腳的那個協警笑著說雖然是襲警,但是可以好商量,把醫藥費賠了就能私下解決。

一共三千,剛好丟竊的樹木,明擺著想撈錢。

工頭本來不想管,看著蘇鈞年紀小,動了惻隱之心,想到了以前的自己出來打滾也就這麼大年紀。

又說了好話,花了兩千塊把蘇鈞給撈了起來。他自然不是開善堂的,又給了蘇鈞三百塊,讓蘇鈞當作回去的旅程,把起了爭執的兩個人都從工地打發了。

向黎聽說了事情,急忙趕了過去,他十幾歲的時候跟著師傅學了點木匠,算幹得技術活,每天沒有那麼累,工資卻要高兩倍,他自然不住宿舍,在附近租了房子,所以也就沒有在第一時間知道這事情,他過去的時候,蘇鈞剛剛從警|局出來。

向黎把蘇鈞帶到自己家,蘇鈞除了開始說了聲「謝謝」,就再也一言不發。

向黎也知道這件事對蘇鈞打擊很大,開口安慰了幾句,不知道過了多久,蘇鈞終於開口說了第二句話,「我可以借一下你的衛生間洗個澡嗎?」

向黎愣了愣,蘇鈞的太反常了,突然間就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當然可以,你洗吧。」頓了頓又說,「這麼久了你都沒吃飯吧,我去外面買點東西。」

「嗯。」蘇鈞輕輕的點了點頭。

等著向黎買了晚餐再回來,房間裡的人已經不見了,衛生間的霧氣還沒有完全退去,不然他真的以為蘇鈞沒有來過一樣。

此後他再沒有見過蘇鈞,也不知道人去了哪兒,直到多年後的今天,要不是當初他對蘇鈞的印象深刻,偶爾還會想起來,不然今天他還認不出人來。

他不知道蘇鈞後來去了哪裡,又去哪兒湊到了學費,不過幸好,一切都得到了解決,眼前的人現在過得不錯。

向黎從回憶中抽出神,「我待會兒還有事,先走了,留個電話號碼,下次出來吃個飯,有事情可以找我幫忙,你也不要客氣。」

向黎現在已經不做木匠了,他後來做了建材發了點兒財,這幾年又在中山開了個燈廠,算是小有成就,也算衣錦還鄉了,人對以前還是窮的時候交的朋友總是感情不同。這麼多年不見蘇鈞,他也還有惦念,當初少年哀莫大於心死的眼神,他一直沒能忘記。

兩個人留了電話,等著向黎走了之後,蘇鈞拿著兩瓶水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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