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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聚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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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十八陪笑問道:「請甘大俠稍洩天機,多加指教!‘煞星’到底是誰?‘聚期’又在何日?」

甘鳳池失笑道:「既是‘天機’怎能多洩!看在韋小寶的名氣,和你這限睛尚亮;背殼也尚堅硬的‘王八太爺’份上,‘麗春院’開業之日,甘鳳池既接請柬,一定到場替你們能擔多少,就擔多少!我不愛南朝金粉,北地胭脂,甚至於‘新麗春院’中特有的西洋異味羅宋美女。你替我多準備幾壇出色美酒!……」

話完,「鳳翔天池」的招牌身法又施,真象只大鳥般的,飛出了麗春園的高大圍牆!

茅十八傻了。眼中傻,心中也傻!

眼中傻,是今宵見了高人,甘鳳池名不虛傳,不單「鳳翔天池」身法,美妙輕靈得真如鳳鳥翔空,內力也雄奇驚人!剛才肩膊上的那一巴掌,分明還手下留情,未用出十成十的內勁,但已幾乎把自己的骨架拍散,有些承受不住!

心中傻,是問題多了,事情顯極複雜!

甘鳳池絕不會捕風捉影,無的放矢,他怎會有「四靈相剋」之慮?他所說的「龜、鳳、麟、龍」四靈,到底是誰?真會齊來「麗春院」嗎?

自己,化名「王八」,勉強可以算「龜」。

甘鳳池的名字中,有個「鳳」字,又精擅「鳳翔天池」身法,難道,他就是「鳳」?但照字面看來,「鳳」是女的,自己所認識的女人中,最適合「鳳」字身份的,似屬韋小寶的七個渾家之一,當今康熙皇帝的御妹「建寧公主」,莫非那尊玉雕韋春芳像,會是建寧公主遠從雲南送來?這位從小也頗頑皮的公主,竟嫁雞隨雞,染受了韋小寶不矜細行性格,百無顧忌,不惜紆尊降貴的,進過這「新麗春院」的揚州妓館?

「麟」又是什麼樣的人?是姓名中有個「麟」字之人?還是意在「威鳳祥麟」,暗指根骨美秀、身手高強、新崛江湖的後起之秀?

「龍」字,最難猜了,甘鳳池曾有「龍威太厲」之語,顯然這位居「四靈」之首的「龍」,定是「新麗春院」的主要「煞星」!

但「龜」可隨意亂罵,「鳳」可高捧女人,「麟」可稱譽新秀,只有「龍」,不能胡亂稱呼,妄肆侮辱,一個弄得不好,會被安上個欺君大罪,象自己上次那樣,綁到北京城的菜市口刑場上,由穿紅衣的劊子手,拿大刀切下腦袋!

「龍」有多種,天上的「神龍」,不可能逛窯子,水中的「蛟龍」,不可能到揚州,來湊「新麗春院」開業風月熱鬧,除了這些龍還有「人中龍」,但人中之龍是皇帝,皇帝是康熙,康熙的年歲高了,聽說近來也時常「龍體欠安」,他會遠下江南,跑來揚州嫖院?

咦?有可能呢……

茅十八突然想起韋小寶化名「小柱子」,跟隨海太監在清宮中,與這位小名「小玄子」的康熙玄燁大帝,總角相交,情分太厚,或許「小玄子」苦念「小柱子」,相思難遏,竟下江南,要來韋小寶鎮日不離口「辣塊媽媽」的揚州一逛!

康熙對韋小寶,太瞭解了,當然曉得他和「麗春院」的關係,御駕若來揚州,真說不定會便服微行,走趟「新麗春院」……

乖乖……茅十八久居揚州,想得除了不住暗念揚州口語「辣塊媽媽」之外,簡直一身是汗,雙眉緊皺,嘴中喃喃不絕的,又加上一句南京口語「乖乖隆的冬」了……

他怎能不出汗呢?「新麗春院」的開業盛宴上,若是來了皇帝,那場面,怎生伺候?尤其,自己在北京,當街罵過滿洲皇帝,被判「欺君殺頭」,雖經韋小寶拿那倒楣蛋「忠誠伯」馮錫範,李代桃僵,救下自己性命,其實,精明無比的康熙大帝,還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顧念「小玄子」與「小柱子」的交情,免得萬一揭破真象,對韋小寶無法迴護,不好處置!

如今,若在揚州再見,康熙身邊的高手必多,高眼定也不少,萬一被人看出破綻,翻了舊案,更缺少韋小寶從中迴護,自己豈不可能被解回北京,來次轟動九城,引得萬人空巷的「菜市口斬王八」嗎?

乖乖……乖乖……乖乖……乖乖隆的冬……

辣塊媽媽……辣塊媽媽……辣塊媽媽不開花……

怎麼辦?……怎麼辦……一個辦不好,亨不郎當,一塌括子都完蛋!……

這些「乖乖隆的冬……辣塊媽媽不開花……亨不郎當要完蛋……」等蘇北俚語,在茅十八的心頭起伏……口中嘟嚕之際,甘鳳池的情況如何?

甘鳳池也不見得十分好受!……

甘鳳池飄身出了「麗春園」,從容緩步,剛剛轉過街口,耳邊便聽得一句語音不高的淡淡冷話!

這句冷語說的是「‘鳳翔天池身法’,原來也不過如此!」語音甚冷,話意甚淡,但可聽得出此人的膽量著實不小!

因為既認得出「鳳翔天池身法」,當然知曉施展這種身法的人,定是「江南八大俠」中的甘鳳池,放眼江湖,有哪個武林人物,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對甘鳳池出語輕視?

甘鳳池應該有些冒火,但卻以極豐富的江湖經驗,極沉穩的心性修為,壓住火頭不冒……

不是猛龍不過江,不是猛虎不下崗,不是好漢不拜山!……三山五嶽,八荒四海中,不為世曉的能人怪傑太多了!甘鳳池遂壓住心頭火氣,要先看清楚這以冷言淡語,譏誚自己,似乎有意挑釁的,究竟是什麼腳色,再決定應付之道。

循著語音,目光一瞟,甘鳳池不禁暗暗叫苦!

發話人並未隱藏,他就站在路邊,好挺拔,好英俊,玉面朱唇,蜂腰猿臂,嶽峙淵停,神凝氣穩。眼神上,氣概上,顯然絕非塵俗,但年齡卻只有二十上下,是個小孩子嘛!

雖然,甘鳳池懂得「有志不在年大小,無才枉活百歲人」,心中並不輕視年輕人,但「江南八大俠」之一的身份,是當代武林的第一流中第一流了,對方雖不算小孩子,也只是個小夥子,若與計較,豈非勝之不武,不勝為笑?……

那小夥子的一雙眼睛,夠美!夠亮!也夠精明!居然看得出甘鳳池神情變化,猜透了他心中所想,嘴角微撇,哼了一聲說道:

「哼,倚老賣老,老氣橫秋,你不知道強中更有強中手,能人背後有能人嗎?別看不起年輕人,‘鳳翔天池’身法,還不一定夠看,你賜教我幾招壓箱底的‘龍虎翻雲飛鳳手’吧!」

乖乖,乖乖隆的冬!……

這話兒好衝……那神情好橫……真能把人給氣死,噎死!

換了茅十八,定必「辣塊媽媽……辣塊媽媽」的怒罵不停,甚至於當真施展出什麼「龍虎翻雲飛鳳手」,一掌劈了過去!

但甘鳳池畢竟是甘鳳池,有些「大俠」修養,仍不動怒,反竟失聲而笑,仔細打量對方兩眼,點頭說道:「真夠衝,真夠橫啊!對於少年有為的人,我哪敢倚老賣老?但甘鳳池既非無名之輩,不戰無名之將,你若想要我出手,總該先報個名吧!……」

那年輕人昂然說道:「我爸爸說‘只要對得起自己良心,天大的人,都可以惹,天大的禍,都不妨闖!’但我媽媽卻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呢……」

甘鳳池越聽越覺得這年輕人十分可愛,不禁失聲笑道:「那你是聽媽媽的話?還是聽爸爸的話?」

年輕人想都不想的,應聲答道:「小事聽媽媽的,大事聽爸爸的,故而我不想馬上說出姓名,你就暫時叫我‘西南擒鳳手’吧!」

甘鳳池大笑道:「擒鳳何足為奇?擒龍才了不起!你既然聽你爸爸的活,敢闖任何大禍,便去‘新麗春院’,湊場大熱鬧吧!開業之日,有賭、有嫖,群英畢集,什麼樣的絕藝絕活,都能見識得到,什麼樣的中西美女,也會在場陪酒侑客,你定目迷五色,心醉神迷,不會再磨著我,要領教‘龍虎翻雲飛鳳手’了!」

話音才了,右手一翻,一道紅光,便向那自稱「西南擒鳳手」的漂亮年輕人,電射而出!

年輕人伸手一接,雖然發現這道紅光只是一張泥金大紅請帖,但帖上卻蘊有極強內家真力,使他身形微震,右足退了半步!

甘鳳池見自己近十一成的內家真力,竟僅僅把這年輕人足下震退半步,不禁雙眉一揚,哈哈笑道:「江湖代有英雄出,一輩新人換舊人!你果是人中之‘麟’,夠資格和我這隻‘鳳’,王八太爺那隻‘龜’,以及鷹瞵虎視的那條‘孽龍’,坐在一起逛窯子,喝花酒了!」

話完,「鳳翔天池」的身法又施,他暫時不想和這長相英俊,修為不弱,蠻討人喜歡的年輕人,深作糾纏,他還想去多瞭解一些那條陰森孽龍的實際情況,遂飄身獨自走了。

年輕人沒有攔,也沒有追,他知道追既不及,攔也沒有用,自己僅僅從伸手接帖,被震得拿樁不住,退了半步一事之上,便試出畢竟仍比甘鳳池這位江南大俠,差了兩籌的功力火候!

他目送甘鳳池宛如鳳翔九天的飄飄背影,有點出神,口中喃喃自語道:「甘大俠為什麼說我是‘人中之麟’?不大對吧,我是一隻‘虎’啊……」

他為什麼不願稱「麟」,自己稱「虎」?當然有他的道理!

道理在於他的名子中,有個「虎」字,他叫「韋虎頭」。

韋虎頭是阿珂替韋小寶所生,也是韋家三兄妹中的老大。

但韋虎頭、韋銅錘和韋雙雙等三兄妹的武功強弱程度,卻不能依長幼順序衡量,幾乎要以倒序排列。

原因在於韋小寶的七位夫人中,論武功要數蘇荃和雙兒最高,韋銅錘是蘇荃所生,神龍教的秘藥怪招又多,蘇荃那得不把韋銅錘從小厚紮根基,**得一身武功,十分高明怪異!

韋雙雙是建寧公主所生,長相絕美,是七個媽媽的共同掌珠,獲得人人疼愛!雙兒更喜歡她幾乎與自己同名,特別掏心窩子的儘量傳授,故而韋家三兄妹中,無論是打起架來,抑或鬥起口來,兩位哥哥,都難免要對這小妹妹退避三舍!

嚴格說來,韋虎頭的修為最正,戰鬥耐力也可能最強,但行走江湖,應付鬼蜮,卻要讓他弟弟韋銅錘得自神龍教心傳那些希奇古怪的手段絕招,來得適用有效!

韋雙雙,則集大成了!武功方面,是集兩位哥哥大成,也就集眾媽媽的大成,正統修為有之,怪異絕學有之……性格方面,更既有她媽媽建寧公主的先天刁鑽,又有她爸爸韋小寶的頑皮遺傳,天不怕,地也不怕,神敢惹,鬼也敢惹,等她出江湖時,真能把四海八荒,都攪得波浪滔天,人人頭昏腦脹!

韋虎頭離開雲南,到了揚州,不是奉了韋小寶、阿珂的父母之命而來,而是偷偷跑得來的!

路,是韋虎頭自己走的,主意,卻是妹妹韋雙雙出的……

茅十八世故深沉,猜得不錯,韋春芳已經去世!

韋春芳有福,但卻稍嫌福薄!她被兒子韋小寶迎養雲南,享了十多年「一等鹿鼎公」太夫人的福,有一天,突在兒子、七位媳婦、孫兒、孫女圍繞承歡之下,哈哈一笑而逝!

韋小寶為了對媽媽死後仍能盡孝,又想起自己揚州開妓館的心願,覺得時隔這麼久,茅十八多半已成為揚州風月大老,逐決定把韋春芳的雕像,送到「新麗春院」之中,受些嫖客、妓女的香火供養!

這種決定,出於韋小寶的賭徒性格!

賭徒們講究,在哪兒輸的,從哪兒撈本!韋小寶認為他媽媽在「舊麗春院」中,所受的風月骯髒氣太多,如今應該讓她老人家的雕像,到「新麗春院」中,多受些風月香火,使韋春芳哪兒丟的哪兒找,自己才不愧對媽媽,算是盡了人子孝道:

他這人,生平想到便作,既決定了送雕像到揚州,第二步便該決定派誰去了……

人選的圈定,是韋銅錘!

韋虎頭未入選,是嫌他人太老實,韋雙雙的未入選,則有雙重原因,一是建寧公主疼愛太甚,簡直朝夕難離!二是韋小寶再怎麼灑脫,也總覺得把親生女兒派去妓館,未免不太方便……

於是,人選圈定為武功性格都夠刁鑽凌厲,在江湖中只會使別人吃虧,不會自己吃虧的韋銅錘了!

當天夜間,得訊最快的韋雙雙,就向韋虎頭告密!

她說了韋小寶的決定後,又道:「大哥,你好,二哥壞,故而我要幫你!你是老大,論理也應該由你先出江湖!至於爸爸怕你人太老實之語,我覺得不通!因為,武功是練出來的,膽量是闖出來的,經驗見識是磨出來的!你趕快偷了祖母的玉雕像,悄悄前往揚州!爸爸若是惱火,由我負責哄他消氣,媽媽也會在旁敲敲邊鼓……」

語音至此微頓,咋唇,一伸香舌,神情頑皮的,又自低聲笑道:「二哥方面,被我偷偷在他最愛吃的過橋米線中,下了大內瀉藥,至少會拉七天肚子……」

韋虎頭失驚道:「小妹別太胡鬧,你若把老二瀉壞……」

韋雙雙嬌笑搖頭道:「那是整腸清火的太醫秘藥,包管只有好處,瀉不壞的!何況在你走遠後,我就會狠狠敲上二哥一筆竹槓,替他止瀉!並磨著你媽媽,教給二哥那套他想學已久的‘太陽神劍’!有了這些耽誤,縱令他也入中原,你多半業已成為名震江湖的‘虎頭大俠’……」

韋虎頭聽得精神一振,向韋雙雙點頭笑道:「好,小妹,謝謝你了,我去中原闖闖!你說得對,功夫是練出來的,膽識是闖出來的,或許下次相見之時,你大哥便不再老實……」

韋雙雙按口道:「大哥不必想學壞蛋,老實一點,也沒有什麼不好。你連夜偷了雕像悄悄的走!幾個月後,二哥熬不住的,他定會來,或許我也會來,大家中原相聚,好好熱鬧熱鬧,我送你一件極有用的東西……」

說至此處,遞過一件沉香手串。

韋虎頭訝然驚道:「這有什麼用處?是兵刃?還是暗器?」

韋雙雙道:「我媽媽說‘江湖好闖,王法難當’!這是順治老皇爺腕上所佩的東西,萬一大哥犯了王法,與官府中人,起甚衝突,有這沉香手串在握,連康熙皇帝,也不得不對你寬容一二,客氣三分!」

這幾句兒,並未使韋虎頭怎生在意,他只是接過沉香手串,隨手揣在懷中。

當夜,盜了韋春芳的雕像,便自離開雲南,趕赴揚州。

到了揚州,發現「新麗春院」的規模雖具,尚待擇日開張,韋虎頭遂根據他爸爸韋小寶之意,把雕像當作觀音,擺在大廳神座之上,而請原來供奉的天蓬元帥豬八戒,委屈一些,讓出位置!

放好雕像,韋虎頭便去麗冬院,找他化名為「王八太爺」的茅十八伯父!

不好了,茅伯父人老心不老,正在摟著一位羅宋美女西米諾娃,鳳倒鸞顛,興雲佈雨!

那等活色生香的風流場面,看得韋虎頭好不臉紅心跳,知道茅十八此時必不願敘舊,更不宜見客,只好悄悄退出麗冬院,決定索性等到「新麗春院」的開張吉日,再與茅十八相見,替爸爸韋小寶問候,給茅十八一個意外驚喜!

韋虎頭雖暫時未與茅十八相見,行蹤卻未遠離,鎮日都在麗春園附近徘徊。

他一個爸爸、七個媽媽中,可說是什麼樣人物都有,雖因初出江湖,經歷尚淺,但耳聞卻已極博!甘鳳池才一進出麗春園,便被韋虎頭從「鳳翔天池」身法上,看出身份,中途擋路,發話叫陣,想要一斗名家,考驗自己的家傳所學,究竟有多大成就?夠不夠資格和當世群豪,問鼎武林,互相逐鹿!

杜工部雖有「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之句,但韋虎頭卻挽弓挽得太強!用箭用得太長!他找上江南八俠中幾乎是最扎手的甘鳳池作為試金石,致使甘鳳池不屑與鬥,仍欲使年輕人不可過傲,應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隨意凝聚了十一成左右內力,擲出「新麗春院」的開業大紅請帖,讓韋虎頭接帖之下,站樁不住,微退半步,碰了一個小小釘子!

韋虎頭表情複雜……

他先是臉紅……繼是失笑……後是皺眉……

接帖吃不住勁,身形微震,退了半步,當然難免臉紅!

聽得甘鳳池說茅十八是「龜」,想起茅十八的「王八太爺」化名,和他如今發福得那副圓滾滾肥嘟嘟的身材,著實象只巨龜,或大王八的模樣,韋虎頭怎不失笑?

最後皺眉之故,是為了「龍」!

韋虎頭也聽說揚州城中從北京來了怪人,使揚州文武官員爭相逢迎,他遂與茅十八思路相同,猜測到康熙身上,拿不準會不會是爸爸韋小寶口中常提到的「小玄子」皇帝,相思情切,微服南遊,來找「小柱子」敘舊……

假如真是康熙,則「新麗春院」的開業盛宴上,未免對他太難以伺候了……

但爸爸常說「小玄子」的像貌好,心也好啊,是個古今罕有的好皇帝,為甚麼甘鳳池適才卻說那條「龍」,鷹瞵虎視,並在「龍」上加個「孽」字!

好皇帝是「真龍」,是「金龍」,決不會是「孽龍」!

甘鳳池既然用上了「孽龍」字樣,則那從北京來揚州的怪客,似乎不是康熙。

不是康熙,那人是誰?風聞他清客,護衛等文武從人,帶了不少,大把花錢,象水一般,分明是帝王氣派,尤其揚州不管多高品位的文武官員,都對他哈著腰兒,撅著屁股的刻意逢迎,更顯出了甘鳳池所謂「孽龍」的特殊身份!

猜不透「龍」的底蘊,韋虎頭的雙眉暗皺!

但眉頭皺鎖未久,韋虎頭靈機忽動……

他先伸手入懷,從貼身衣袋中,摸出了一件東西。

那是他小妹韋雙雙在他臨離雲南之夕,送給他的沉香手串。

韋虎頭記得清楚,小妹說過,這是順治老皇爺腕上御佩之物,有此沉香手串在握,縱是康熙當面,也闖不出多大禍事!他不能不對有先皇御物之人,寬容一二,客氣三分!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在那場必然極為熱鬧,也必會生出不少事端,有賭、有嫖的「新麗春院」開業大宴之前,先去鬥鬥那位北京怪客,摸摸那條「龍」呢?……

爸爸和諸位媽媽都說,必須知己知彼,才可百戰不殆!自己若能先把那條「孽龍」的「龍形」、「龍力」、「龍種」等各項資料,摸出大概,便可知道它大概能「造孽」到何種程度。

進而把這些有價值的資料,悄悄告知**龜腦的茅伯父「王八太爺」,則那位「茅龜伯」,才可胸有成竹,怎樣「介麟」?怎樣「安鳳」?怎樣「迎龍」?有條不紊的,作他「新麗春院」開業,獨佔揚州風月的烏龜打算!

俗諺雖然有云:「近來學得烏龜法,能縮頭時便縮頭!」但那位茅龜伯卻不能實施這種縮頭哲學,他這「王八太爺」,既是「新麗春院」老闆,又獨佔揚州風月,不能縮頭,只能伸出脖子,成為另一句俗諺「烏龜爬門檻,就看這一翻」了!

群芳開盛宴,四靈會揚州,所謂「四靈」中,「龜」有「龜算」,「鳳」有「鳳名」、「麟」有「麟膽」、「龍」有「龍威」,到底誰靈誰不靈呢?似乎除了各人知己的本身修為以外,還要看著各人知彼的深淺的程度。

從這一方面來說,「鳳」似最高!因為甘鳳池既見過了「龜」,也摸清了「龍」,(否則他不會平白用那「鷹瞵虎視的孽龍」字樣)他不過只對自己這位「麟」的來蹤去脈,還不十分清楚而已。

「龜」也不差,「茅龜伯」坐鎮揚州,地靈人傑,他已盡力拉攏甘鳳池,對「龍」的訊息,必也暗中注意,並從雕像中悟出雲南來人,只不知來人是誰。但在一見自己之後,定將立即恍然大悟!……

「龍」的方面,人手更多,文武從員,加上揚州大小官吏,哪一個不是他的耳目?說不定他的已知情況,比甘鳳池還要來得深刻!

自己是最差的了,初入中原,凡事生疏,除了熟知「茅龜伯」的不可告人底蘊,和聽過甘鳳池的名頭,適才從手中,接了一張大紅請帖,領教出江南大俠名不虛傳之外,還知道些什麼?簡直是一片空白!

相形之下,太難堪,也太危險了!自己趕緊去摸摸「龍」吧,摸得出些端倪,是送給「茅龜伯」,祝賀他「新麗春院」開業的極佳賀禮!即令摸不清端倪,甚至闖出了禍,也只是自己的個人事件,不會連累到「茅龜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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