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七娘目光一注葉遇春,含笑叫道:「葉賢侄,你一來隨你師傅,常來東北,行醫濟世,人情路途,都比較熟!二來人也穩重機警,兼而有之,我遂想命你和我徒弟小銅錘悄悄跟蹤,替皇甫老兒,打個接應!因為,你師傅法眼無差,這老小子的氣色,當真不太好呢!」
韋銅錘生平就是怕閒,一聽有了差遣,立刻眉飛色舞的向馮英笑道:「小英,我先走一步了,今天晚飯人多,索性買上一頭肥驢……」
賽韓康一旁笑道:「菜隨你們去搞,酒卻不必張羅,因為我帶有不少花錢都無處可買的‘猴兒酒’呢……」
葉遇春生恐皇甫嵩單獨走遠,出甚差錯,遂趕緊拉著韋銅錘,出洞追蹤,加以隨護照應!
他們一走,韋虎頭雙軒劍眉,向孟七娘抱拳笑道:「三名先鋒之中,孟前輩獨獨留下我來,是嫌韋虎頭……」
孟七娘不等他再發牢騷,便自搖手失笑接道:「有材不用,固屬主帥無能,但人才小用,更是庸愚之舉!你與紅綃夫妻,是我們陣中,斬將搴旗的出群拔尖好手!我不應該保留下來,當作突然出奇制勝的‘絕招’、‘殺手鐧’麼?」
孟七娘這樣一說,把韋虎頭那張俊臉,說得立時熱到耳根的紅了起來……
紅綃看他一眼,嬌笑說道:「你凝點真氣,略為試試手嘛!這樣一來,便知賽老前輩等,恩情如海,對你的成全有多麼大了!……」
韋虎頭如言揚掌,向面前洞壁之上,凝勁隔空一按,壁上石粉飛處,立即現出一個掌印,深度足有寸許!
韋虎頭見狀,不禁嚇了一跳,心知那粒「血紅壁虎丹元」,加上賽韓康的醫道、靈藥,著實使自己不單傷愈,在真氣內勁方面,更復受益良多,進境之高,恐怕不能以成數計算,要以倍數計算!
賽韓康冷眼旁觀,見紅綃毫無豔羨神色,不禁點頭笑道:「韋少夫人著實不必對虎頭老弟羨慕,你所服的‘石根玉蓮’花蕊,靈效方面,既不比‘血紅壁虎’的‘丹元’為差,還更多一層妙用!……」
紅綃問道:「什麼妙用?」
賽韓康笑道:「那‘石根玉蓮’實是輕易難得一見的世間奇藥!你服了‘蓮蕊’,體質已變,從今後萬毒不侵,再若遇上胤禎,可以不怕任何毒力,儘量戲弄他了!……」
語音至此略頓,忽把臉色一正,向韋虎頭叫道:「虎頭老弟,雖然尊夫人藝業方面,比你只高不弱,又有特殊體質,終身不畏奇毒!但若遇見班嘉那等特強勁敵,仍宜由你上陣,不可讓她對敵!……」
韋虎頭不解其意,方自劍眉雙蹙,欲傳細問,馮英已嬌笑叫道:「大哥,你怎麼這樣傻呢?難道你不知道紅綃大嫂已有了韋家的第三代,她是不應該過分勞累的‘重身子’啊!」
紅綃再怎灑脫,也不禁被馮英這等口沒遮攔的直言談相,弄得紅霞滿頰,向她直瞪白眼,連連頓足!
韋虎頭著實不知道自己的本領這麼大,驟聞喜訊,樂得真不知如何是好!只有望著紅綃,不住呵呵傻笑!
紅綃啐他一口道:「一公一母,兩條血紅壁虎和黑風蛇,都已除去,‘石根玉蓮’也花蕊已服,蓮瓣蓮藕已摘,你還不快把歷年堆積的近百俱白骨,掘坑埋掉,還這黑風洞一個清白乾淨,還要等賽老人家和孟老婆婆來動手麼?」
韋虎頭聞言,立刻開始掘坑,紅綃、馮英,從旁協助,辛苦了一段時間以後,便把洞中的善後問題,處理完畢。
黑風洞告一段落,他們便前往百里以外,大家所約定的興隆鎮去,享受那頓由皇甫嵩負責安排的豐盛晚飯。
皇甫嵩著實本領不小,弄來松花江白魚不難,他居然弄來三條活的,兩條命店家殺洗清蒸,一條還養在酒店的水箱之中,準備給孟七娘驗明正身,表現魚是鮮龍活跳!
至於那味由孟七娘特別指定的「酥炸人參」,皇甫嵩是先行蒐羅材料,然後親自下廚!因為,這家酒店雖已在興隆鎮上,首屈一指,但廚房師傅卻還沒有整治這種高階萊餚的實際經驗!
皇甫嵩定座、點菜、買魚,以及包括了自己下廚炸人參,都工作得相當順暢,毫無意外發生,不由暗笑賽韓康說自己氣色不好之語,定是在黑風洞中,光線欠亮,以致看得失準,他當然更不知道孟七娘也有同樣看法,並派了韋銅錘、葉遇春兩人,隨行保護自己……
直等孟七娘、賽韓康、韋虎頭、紅綃夫婦,以及馮英等大隊人馬到來,皇甫嵩才吩咐店家端了剛蒸好的松花江白魚,自己也端了親手調味烹製的酥炸人參,從廚下走出,哈哈大笑叫道:「七娘,你真內行,點得好菜,把我堂堂一個隨軍參贊,差使得變成了親下廚房的火頭軍了!來來來,你們嚐嚐人參炸得酥或不酥?松花江白魚肥或不肥?蒸得老或不老?再看那具水箱之中,被我同時買來三條魚中的另外留作樣子的那條,是否還是活的?我倒看看你這專門享受現成的女元帥,是怎樣替我記上功勞簿兒?……」
話方至此,兩條人影閃處,葉遇春與韋銅錘不知從何而來的,突在酒店大堂現身,葉遇春並左臂微有血漬,似是受了什麼傷損,韋銅錘則向正在端杯舉箸大快朵頤的群俠,搖手急急叫道:「酒可以喝,菜可以吃,連酥炸人參,也儘管可以大快朵頤!但那兩條極肥極美,蒸得也火候恰到好處的松花江白魚,卻決不可吃!……」
皇甫嵩愕然問道:「為什麼不可以吃呢?」
韋銅錘答得簡單:「有毒!」
皇甫嵩苦笑叫道:「天哪!那是兩條活魚,我又親在廚房中,眼看著大師傅殺魚、洗魚、加味、入籠,決沒有離開半步!韋二老弟,你怎說魚中有毒?毒從那裡來啊!」
韋銅錘道:「正因為魚是活的,才容易騙得過你這等老江湖,可以利用你親自監廚的可信力,使我師傅,暨賽前輩等會毫無戒心,把整碗的穿腸毒藥,坦然吃下肚去!……」
皇甫嵩哪裡肯信?但等他取根椎髻銀簪,插入清蒸活魚,見銀簪立變烏黑,證實確有劇毒以後,不禁驚得呆了!
韋銅錘道:「皇甫老人家,你再去水箱中,向那條活魚試試!我告訴你,劇毒是被人暗下在魚眼之內,魚眼雖瞎掉,不殺卻決不會死!因那毒藥,配製得相當高明,要加熱到相當程度,也就是把魚或蒸、或煮、或煎,到了相當火候,毒力才會發作!……」
皇甫嵩「哎呀」一聲道:「這是毒郎中司馬衝一貫的殺人手法嘛!如此說來,那六七個魚販子之中,定有司馬衝在內!他……他為什麼不乘我懵然無備之際,下毒手殺了我呢?……」
韋銅錘道:「老人家一個人的分量,哪裡有我們全體重啊!司馬衝暫時放你一馬,卻可希望利用你來,把我們全體都一網打盡,這種賭注,算算是划得來的!」
皇甫嵩恍然道:「我明白了,毛病是出在我先於此店中,預定晚餐席位之上,司馬衝聽出與我聚餐的人數不少,並知曉我一向講究飲食,遂犧牲了三條可能本來是他自己想吃的松花江活魚,化裝成魚販買魚,暫時放過我這老對頭,而令我為虎作悵,充任他殺人不見血的劊子手了!」
韋銅錘冷笑道:「計劃夠毒,也夠周密!但常言道得好,‘千算萬算,不及蒼天一算’,毒郎中司馬衝哪裡想得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於皇甫老人家的背後,還有我和葉遇春兄,在不動聲色的,暗暗隨護!於是,他在皇甫老人家買魚走去後,連聲冷笑,向同伴自詡得意之時,全盤陰謀,便於不知不覺中,自然輕易洩漏……」
皇甫嵩問道:「韋二老弟,你們和毒郎中司馬衝等,交過手了?雙方的勝負如何?」
韋銅錘道:「我們生恐動手會耽誤時間,而讓大夥兒在晚餐時,吃魚中毒,遂有帳留待他日算的,也暫時放過他們,不曾打草驚蛇,急急趕來此地。」
皇甫嵩愕然道:「既未動手,葉賢侄的左臂上怎有血漬,分明是受過傷了!」
葉遇春赧然道:「江湖之中,委實風險太多,一步也大意不得!小侄與銅錘兄獲悉毒郎中司馬衝的機密後,正趕來酒店,準備及時揭破陰謀,卻又遭人暗襲,左臂上中了一枚特殊暗器!」
皇甫嵩驚道:「暗算賢侄之人,又是哪路人馬?」
葉遇春搖頭答道:「我們因急欲來此,揭破毒辣陰謀,沒有時間加以追尋計較!等略為敷治傷勢,並服藥遏止毒力後,匆匆趕到酒店大堂,恩師暨孟老前輩等大隊已到,魚也蒸好上桌,差點兒便告誤事!」
賽韓康聽出愛徒所中暗器上喂毒甚重,遂皺眉問道:「什麼暗器?拿來給我看看!你是否服了‘清寧護心丹’,毒力遏得住麼?」
葉遇春取出一根又細又短的奇形黑色小箭,遞向賽韓康,苦笑說道:「啟稟恩師,箭上毒力,雖被‘清寧護心丹’,暫時遏住,卻未祛除!弟子更覺得腹中似有活物,蠕蠕而動,情況怪異得緊!」
賽韓康剛把黑色小箭接過,小虎頭已在一旁失聲說道:「這象是苗人所用吹箭,葉兄莫非與甚苗人,結過深仇?或因風神太過俊朗,被甚苗女看中,用吹箭作求婚媒介,下了‘蠱’或‘降頭’,想要嫁給你麼!」
賽韓康想起紅綃出身,遂把小箭遞過,含笑說道:「聞得韋少夫人是水擺夷族中郡主,對‘降頭’暨‘蠱毒’等道,應是大大內行……」
話方至此,酒店門外,有個女子語音,介面說道:「內行有什麼用?我對他下的是曾刺心滴血的‘天地交泰降頭’,除非讓我們鴛鴦好合,成為恩愛夫妻以外,我固必死,他也休想活命!……」
隨著話聲,一個身材相當苗條,面貌也相當美好,只嫌眉目間陰煞之氣太重,二十左右的年輕苗女,大踏步走了進來,在群俠的酒桌之前,卓立站定,目光緊緊盯住葉遇春,臉上絕無半分羞色,更無半點懼色。
葉遇春「哼」了一聲,剛待勃然發話,卻被韋虎頭暗中拉住,低聲說道:「葉兄暫安勿躁,且由你嫂子應付……」
這時,紅綃已越眾而前,向那苗女問道:「你姓姬,從箭的形式和長短看來,應該屬於姬家苗,是來自玉龍寨?還是來自百花寨呢?」
苗女揚眉答道:「我叫姬小菁,來自百花寨,你果然相當內行。但越是內行,越是應該知道‘天地交泰降頭’的威力之強,連我自己也沒有第二個法兒,可以解得掉的!」
紅綃點頭道:「我知道你並非虛聲恫嚇,說的乃是實話,故而願意慢慢勸說葉遇春兄,替你們作媒,成全這段好事!」
姬小菁高興笑道:「你居然願意替我們作媒?……」
紅綃笑道:「因為我內行啊,但凡屬英雄夫婿,都有男子漢那種寧折不彎傲勁!作媒,要慢慢的勸,你!你得給我時間!……」
姬小菁盯著紅綃,凝望一陣,取了十粒丹丸遞過。
紅綃皺眉道:「你所看中的人,脾氣很大,相當不好勸啊,你怎麼這樣小氣,只給十天時間?」
姬小菁搖了搖頭,苦笑說道:「不是我小氣,我已罄其所有,都給了你了!你……你既是內行,總該知道姬家苗中稍有身份之人,是從來不說謊的!」
話完,又向葉遇春盯了兩眼,送過盈盈媚笑,再轉對紅綃說道:「我知道你們這一群人,都是前住鹿鼎山的!和他是生是死,這樁姻緣是合是散,全看你這‘內行媒人’,作得怎麼樣了。九天後,我在鹿鼎山中,等待你的回話!……」
語音了後,絕不留連,嬌軀一閃,便自出了酒店。
姬小菁剛走,葉遇春便憋不住的揚眉叫道:「韋大嫂麼不把姬小菁拿下,還和她訂甚鹿鼎之約?難道你竟以為小弟真是貪生怕死的威武能屈之人?……」
紅綃搖了搖頭,嫣然笑道:「葉兄別惱!我當然看得出你的品格,信得過你的骨氣!但事到如今,敵我雙方,除了鬥鬥手段以外,也需比比心機!我遂以此處到鹿鼎山的一段空間,換取了十日時間,看看到底‘鼎’屬何人?‘鹿’死誰手?……」
語音頓處,把姬小菁所給的十粒丹丸,一齊交給賽韓康,含笑說道:「這丹丸每日必須命葉遇春兄服下一粒,他腹中的‘惡毒降頭’,便安安穩穩,不會作怪!以老人家的見識、目力,和歧黃修為,細加分析研究,不難製出解藥,至少也可以多多仿造幾粒,以延長葉兄的毒力發作時間吧!」
皇甫嵩撫掌道:「析藥識藥,再複製藥,的確真是妙招!但若無韋少夫人智慧如海,善於應變的才華,誰能想得出這種辦法?若無賽韓康兄善識百藥,精通歧黃的條件,也未必能達到目的……」
紅綃介面笑道:「本來,只消我家雙雙小妹,一到鹿鼎山,葉兄之厄,便可迎刃而解!但恐時間方面,萬一略有差池,還是請賽老人家稍費精神,多仿配幾粒丹丸,才比較來得穩當!」
賽韓康接過那十粒丹丸,聽得「哦」了一聲笑道:「韋雙雙姑娘年齡還不太大嘛,她居然能夠剋制最難纏的‘蠱毒’、‘降頭’?……」
紅綃笑道:「我是聽銅錘二弟說起,雙雙小妹新蒙小寒山的‘度厄神尼’,收為俗家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