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韓康擺手叫道:「夠了,夠了!‘小寒山神尼’生平最恨豢養兇毒等藥物之人,對於剋制之道,確有獨到專長!韋雙雙姑娘既然有此福緣,成為神尼的俗家弟子,自是足解春兒此厄的理想救星,難怪韋少夫人要設法用‘空間’換取‘時間’的了!」
葉遇春聽紅綃提起「銅錘二弟」,才發覺韋銅錘突然不見,遂愕然叫道:「銅錘兄呢?他剛才還在此處……」
紅綃笑道:「葉兄怎麼只覺得少了銅錘?你應該發現,還少了個韋虎頭呢!我命他兄弟二人,悄悄由廚後繞出酒店,去迎接皇甫老人家的好朋友了。」
皇甫嵩詫道:「我的好朋友?我江湖友好甚多,韋少夫人知道誰會來麼?」
孟七娘坐在首席上,含笑說道:「別的友好,不會這樣湊巧趕來,但那位‘毒郎中’司馬衝,既把毒魚賣給你這隻會貪吃,卻不太識貨的皇甫老兒,他是一定會悄然來到現場,視察成果的!他要看看他藏毒於活魚眼內的得意傑作,究竟毒死了多少英雄豪傑!」
皇甫嵩臉上微紅,大笑說道:「韋少夫人請向尊夫虎頭老弟,和銅錘二少,打個招呼好麼?‘毒郎中’司馬衝若是真敢前來,請務必留給我賞他一掌,否則,我吐不出這口能憋死人的硬被愚弄的悶氣!……」
話方至此,店門外已起了爭吵打鬥聲息!
只聽得韋虎頭一聲虎吼,隨著起了-聲悶哼,有條青衣人影,似被人以極強掌力,震得從店門以外,凌空飛了進來!
紅綃因正單獨站在酒桌之前,生恐這青衣人撞翻桌兒,糟塌了不少酒菜,遂微一伸手,抓住了對方所著青衣,把他輕輕放在地上。
那青衣人是個兩腮無肉、鷹鼻鷂眼,年約六十七八的貌相陰險老者,他抬起右手,用衣袖拭去嘴角沁出的一縷血絲,目光遍掃群俠,發出一連串聽來頗令人厭煩的「嘿嘿」陰笑!
皇甫嵩喝道:「司馬衝,你剛才還以陰毒心機,大弄詭計!如今,報應來了,恐怕連想死都難,怎還笑得出口?」
那「毒郎中」司馬衝不理皇甫嵩,手指紅綃問道:「你是韋虎頭的老婆?……」
紅綃才一點頭,司馬衝便越發得意的,狂笑說道:「韋虎頭雖仗恃內力極強,打了我一記重掌,卻賠了一個老婆,這樁交換生意,他可算是蝕了大本!」
韋虎頭從店外出現,緩步從容的,當門卓立,堵斷了「毒郎中」司馬衝的逃路,冷然發話道:「我賠掉了一個老婆?老毒物此話怎講?」
「毒郎中」司馬衝伸手微捋頜下鼠須,軒眉大笑道:「八荒四海之中,誰不知道我‘毒郎中’一身是毒!你老婆剛才伸手,抓住我身上所著的‘百毒青衫’,那還不等於是去往枉死城中,掛了號麼?……」
韋虎頭一面聆聽,一面從嘴角展現笑意,聽到未了,不禁有點忍俊不禁的,失聲大笑!
司馬衝詫道:「你老婆眼看就要死了,你還笑得出口?……」
韋虎頭大笑道:「她會死麼?在你對什麼‘百毒青衫’自詡得意之前,心狠手辣的雍正皇帝,也對她下過毒手,還不是連一根汗毛,都沒有使她損傷!……」
紅綃目光微瞥賽韓康,飄送一絲會意笑容說道:「妙極,妙極,我已借你這件‘百毒青衫’之力,試出我確實不怕毒了!異日,我要仗恃這種特殊體質,入清宮,會故人,與雍正面對面,明知故犯,喝他三杯毒酒,先嚇他一個半死,再要了他的腦袋!」
紅綃絕非狂言大語,她是敢愛敢恨之人,異日在雍正先下毒手,要了甘鳳池的腦袋,並大興文字獄,屠殺呂留良後人之後,她當真便夜入清宮,與雍正對飲毒酒,並利用對雍正居處的一切熟悉,幫助俠女呂四娘,使皇帝飛頭,震動天下!
在紅綃慷慨發話之際,司馬衝眯著兩隻鷂眼,把目光凝望在紅綃的眉心之間!
憑這「毒郎中」的一雙毒眼,他看得出紅綃剛才雖伸手抓住過他的「百毒青衫」,卻確實異於一般情況,她根本果未中毒!
於是,司馬衝悽然一嘆,伸手入懷,取出了一粒比龍眼略小的五色藥丸。
紅綃伸手笑道:「這粒五色藥丸,大概是你全部家當中,最毒的一粒藥了!拿過來吧,我照樣敢吃給你看!」
司馬衝搖頭嘆道:「不必了,連‘百毒青衫’上的‘沾衣奇毒’,你都不怕,世上已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毒得死你!這粒‘極樂丸’是我雖為自己準備,卻認永無機會使用之物!想不到,今天居然用得著它。可見得:‘善泳者,死於溺!善火者,死於焚!善箭者,死於射!’善毒者,畢竟還是死於毒的!……」
話完,把那粒五色斑斕的「極樂丸」,投入口中,立刻便萎然倒地,一動不動!
這時,韋銅錘也從外面進來,向紅綃叫道:「大嫂,讓我來檢查一下,看這狡猾透頂的‘毒郎中’,是真死?還是假死?」
紅綃搖手笑道:「眾目睽睽之下,他哪裡假得了啊!這老毒物一身是毒,容易貽害別人,我們必須處理得乾淨一些!水箱中,養過毒魚,也別再用,二弟和你大哥,多給店家一些銀兩,我要放火把這酒店燒掉,以期徹底消毒,請店家重蓋一家新的酒店便是!」
韋銅錘相當佩服紅綃的處事細心,剛自點頭領命,紅綃又向他笑道:「我還有件東西,送給二弟作為見面禮物,業已交給小英妹子,你給了店家錢後可以找小英去要!……」
韋銅錘一面稱謝,一面笑道:「多謝大嫂,但我身邊的零碎東西,多得很啊……」
話方至此,馮英介面笑道:「你知道大嫂賞給你的,是甚罕世寶物麼?快過來看,看了後,會令你手舞足蹈,雀躍三百……」
群俠一番笑談,馬馬虎虎用畢晚飯,放火燒了這間帶毒酒店,便直奔鹿鼎大山而去。
但由於「毒郎中」司馬衝以及苗女姬小菁的侵襲事件,群俠知曉清廷爪牙方面,業已蒐集各種資料,研判出群俠將去鹿鼎山中,有所行動,則所謀之事,阻礙必多,遂在路中定策,先以毀損滿清帝室的龍脈風水為主!
等到韋雙雙,或韋小寶夫妻等雲南後援趕到,手中有了從「四十二章經」中所尋集的「寶藏秘圖」,再按圖索驥的,尋得寶庫,挑選關係重要的,取上幾件,氣氣清廷便可!……
把這行動方針決定以後,群俠在心理方面,反而覺得壓力減退的輕鬆起來,孟七娘因破壞風水一事,只有自己是大內行,遂乘機向群俠說明,自己曾用「先天易理」,苦心推算,算出滿清王朝共有三百年左右氣運!此時若勉強逆天行事,不單所望難成,也使生靈塗炭!不如採取揠苗助長之策,於陰陽風水中設法使「寶親王」弘曆將執政的下一任皇帝,特別興旺,則其總年數,必相對縮短,也可使久經戰亂的四海生民,休養生息,多享受幾十年天子仁厚的太平歲月!……
這種曲而不直的高階謀略,立為深識大體的群俠接受,大家都同意「耕耘應該在我,收穫不必在我」,只要為光復大業,盡了心力,便可坦然無愧!
心無旁鶩,閒事少管,則再遠的途程,也過得飛快,鹿鼎大山業已隱隱在望!
既有恩師督促,又有韋虎頭韋銅錘兄弟的良友敦勸,葉遇春雖滿心不願,也只好把姬小菁所給的藥丸,每日服下一粒,他腹內所隱藏的所謂「天地交泰降頭」,遂乖乖潛伏,不曾作怪!
賽韓康當然竭盡所能,對姬小菁所給的那種藥丸,加以細細研究,但除了老是見他搖頭苦笑以外,卻誰也不知這位「風塵醫隱」,究竟研究出了多大心得……
在距離鹿鼎山約莫數十里之處,群俠遭遇了一陣雨點比豆粒還大的傾盆暴雨!
誰也未攜雨具,只好各自分頭覓地避雨。但驟雨停後,集眾再上路時,卻發現少了一個人!少的是一向穩重,不會隨意行動,腹中並有「降頭」負擔的葉遇春。
群俠正莫名其妙,摸不透葉遇春吉凶之際,韋銅錘突向韋虎頭揚眉笑道:「大哥,這是我學以致用的機會來了,讓你看看我的本領好麼?」
韋虎頭知曉韋銅錘的炫耀心意,含笑說道:「我知道你追隨孟婆婆,已得了不少‘管輅真傳’,如今是想為葉遇春兄突然失蹤的吉凶禍福,卜上一個卦?還是測上一個字呢?」
韋銅錘道:「這是眼前之事,試試靈機,我來測個字吧!……」
說完,取了孟七娘所用紙卷,焚香淨手以後,捧到賽韓康的面前,含笑說道:「賽老人家,你與葉遇春兄,份屬師徒,關係最為密切,應該由你替他,隨意抽個紙卷,看看是什麼字兒?」
賽韓康規規矩矩的,先行向空通誠默禱,然後才抽出了紙卷,展開看時,見是一個「四」字,遂向孟七娘含笑問道:「七娘,這個‘四’字,筆劃太以簡單,恐怕沒有多少靈機,可以測吧?」
孟七娘指著韋銅錘笑道:「這要看我這位自命不凡的唯一弟子,怎樣顯本領了!他在來此途中,曾自己替自己起了個‘小管輅’的外號,並還自吹自擂的,掛了副頗有生意眼的誇張對聯,說是‘能知天下事,善解古今迷’呢!……」
賽韓康聞言,遂向韋銅錘問道:「韋二老弟,你這‘小管輅’的靈機明朗了沒有?這個‘四’字,和葉遇春突然失蹤的吉凶禍福,扯得上麼?」
韋銅錘毫不思索的,應聲答道:「扯得上,當然扯得上!我認為‘是吉不是兇,是福不是禍’啊!……」
賽韓康苦笑道:「你認為,不算數啊,根據是在哪裡,不妨請你一抒尊見,耍耍江湖口吧!」
韋銅錘道:「四是雙數,常言道:好事成雙……」
一語方出,紅綃突在旁介面笑道:「哎呀,豈止是‘好事’?應該是‘大好事’了!因為‘四’數不是孤孤單單的一個‘雙’,而是‘兩個雙’啊!……」
韋銅錘揚眉叫道:「大嫂提醒我了,‘兩個雙’,豈不是‘雙雙’?會不會這場傾盆大雨,成就了奇妙姻緣,葉遇春竟巧遇我那位也趕來鹿鼎的雙雙小妹?而由小妹施展從‘度厄神尼’門下學得的甚套克毒絕藝,替葉遇春兄消去心腹之患!……」
這番話兒,說得群俠一齊鼓掌,既讚許韋銅錘已能掌握靈機,善加運用,也表示對葉遇春、韋雙雙可能巧結天雨姻緣的祝賀之意!
只有賽韓康臉上,仍微帶愁容的,目注孟七娘道:「遇春每日需服的‘降頭臨時解藥’都在我的身邊,萬一他失蹤過久……」
紅綃笑道:「不妨事啊,葉兄若非巧遇我雙雙小妹,以小寒山真傳的‘度厄佛法’,替他療祛所中‘降頭’,必會很快歸隊,趕上大家!若是當真巧遇我雙雙小妹,則區區‘降頭’也根本不成為心腹大患了!」
經紅綃如此一說,賽韓康才覺得略為放心,目注孟七娘道:「前面便是鹿鼎山區,除葉遇春暫失蹤跡外,其餘六人,是分別入山?還是集中行動?」
孟七娘笑道:「根據跡象,我們行動早在對方注視,併力謀阻礙破壞之中,何必還顧忌什麼人多扎眼,而自行分散力量,容易遭人個別襲擊呢!」
賽韓康笑道:「這樣說來,是硬幹了!也好,我的一柄‘紫煙鋤’二三十年以來,只鋤土掘藥,未沾絲毫血腥,這次也多少要用它來,鋤下幾個雍正爪牙的腦袋瓜兒,試試還鋒不鋒利!……」
孟七娘失笑道:「你那‘七十二路紫煙鋤法’,昔年本是武林一絕,著實也不應該讓它寂寞太久!一向以活人為職責的醫生,都動了殺人心,我這雖老未衰的老婆婆,還能吝惜久已不用的‘八卦抓魂手’麼?」
計議既定,群俠便絲毫不加掩飾的,揚長前行,但剛剛行到「鹿鼎山」口,便被十三四名黑衣武士,從山崖後閃出,擋住去路。
有個蟹臉鉤鼻的道裝老者,顯然是這群黑衣武士的首腦人物,站在中央,目光如電的,一掃群俠,神氣活現問道:「你們這群人,是幹什麼的?想要進山則甚?鹿鼎山與別的山大不相同,不許隨便入山,採藥打獵!」
韋銅錘沒好氣的搶前半步,冷然說道:「你既想問我們是幹什麼的,就得先告訴我們,你是幹什麼的!常言道得好‘風月無古今,林泉孰主賓’嘛。你憑什麼要說這鹿鼎山與別的山不一樣呢?」
道裝老者朗聲答道:「關外是聖朝興龍重地,鹿鼎山中,有天子祖墳,豈能容人隨意褻瀆!我們是欽派守山武士,老夫時震宇,外號‘三手天尊’,便擔任武士領班!……」
話方至此,韋銅錘向他伸手說道:「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