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寶石案
聖誕節後的第二個早晨,我懷著祝賀佳節的心情,前往探望我的朋友歇洛克·福爾摩斯。www,他身穿一件紫紅色睡衣懶散地斜靠在一張長沙發上,右手邊放著一個菸斗架,眼前還有一堆折皺了的晨報,顯然是剛剛翻閱過的。沙發旁是一把木椅,椅子靠背上掛著一頂骯髒的破爛不堪的硬胎氈帽。帽子簡直糟得不能再戴了,有好幾處都裂了縫。椅墊上放著一個放大鏡和一把鑷子,這說明那頂帽子之所以用這樣的方式掛著,目的是為了便於檢查。
「你正忙著呢,」我說,「也許我打攪你了。」
「沒有的話,我很高興有一位朋友來和我一ae?討論我研究所得的結果。這完全是一件毫無價值的東西。"說著,他豎ae?大拇指指了一下那頂帽子,「不過,同它有關聯的幾個問題卻不是索然無味的,甚至還能給我們一些教益。」
*我坐在他那張扶手椅上,就著木柴劈啪作響的爐火暖暖自己的雙手,因為嚴寒已經降臨,窗戶上的玻璃都結了晶瑩的冰凌。"我猜想,"我說道,「儘管這頂帽子很不雅觀,但它卻和某樁性命攸關的事故有所牽連,就是這條線索能引導你解開某個疑團,並且指導你去懲罰某種犯罪行為。」
「不,不,並非犯罪行為,"歇洛克·福爾摩斯笑著說,「這只不過是許多離奇的小事中的一件罷了。在一塊僅有幾平方英里的彈丸之地,擁擠不堪地住著四百萬人口,這類小事是少不了的。在如此稠密的人群爾虞我詐的爭逐中,各種錯綜複雜的事件都是可能發生的;有些疑難問題看ae?來很驚人和稀奇古怪,但並非就是犯罪行為。我們對於諸如此類的事件是早有經驗的了。」
「是的,甚至到了這樣的程度,」我說,「那就是我記錄上最近增添的六個案件中,倒有三個完全與法律上的犯罪行為無關。」
「確切地說,你指的是我找回艾琳·艾德勒相片的嘗試,瑪麗·薩瑟蘭小姐奇案和歪唇男人這幾個案件吧。我不懷疑這件小事也屬於法律上無罪的範疇。你認識看門人彼得森嗎?」
「認識。」
「這就是他的戰利品。」
「這是他的帽子?」
「不,不是。是他揀來的。帽主是誰尚未知曉。但請不要因為它只不過是一頂破氈帽而等閒視之,而應當把它當作一個需要智力才能解決的疑難問題來看待。首先說說這頂帽子的來歷。它是連同一隻大肥鵝一ae?在聖誕節早晨送到這裡來的。我相信,此鵝現時正在彼得森的爐前燒烤。事情是這樣的:聖誕節破曉大約四點鐘的時候,彼得森,正如你所知道的,為人淳樸誠實,在某處參加了一個小小的歡宴之後正在歸家途中,他是取道托特納姆法院路走回家去的。在煤氣燈下,他看見一個身材頗高的人在他前面走著,步伐有些蹣跚,肩上揹著一隻白鵝。當彼得森途經古治街拐角時,這個陌生人忽然和幾個流氓發生了一場爭吵。一個流氓把他的帽子打落在地,為此他掄ae?棍子進行自衛,他高舉棍子四處揮舞,一下子把身後商店的玻璃櫥窗打得粉碎。彼得森正想挺身而出,助這個陌生人一臂之力以對付這幫無賴,但那個陌生人正因打碎玻璃而感到驚慌,同時又瞧見一個身穿制服、狀如警官的人衝他而來,於是把鵝丟下,拔腿就跑,很快地消失在托特納姆法院路後面彎彎曲曲的小巷裡。那幫流氓看見彼得森正在趕來也逃之夭夭了。這樣,只留下了彼得森在那裡,不僅佔領了戰場,而且擄獲了這兩樣戰利品:一頂破舊的氈帽和一隻上等的聖誕大肥鵝。」
「他無疑是想把這些東西歸還原主的吧?」
「我親愛的夥伴,難題就出在這裡。的確,這隻鵝的左腿上繫著一張寫著獻給亨利·貝克夫人的小卡片,而且這頂帽子的襯裡也的確寫著姓名縮寫.的字樣,但是,在我們這個城市裡,姓貝克(baker)的人數以千計,而名叫亨利·貝克(henrybaker)的人又何止數百,所以要在這許多人中間找到失主,把東西歸還給他,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麼,後來彼得森怎麼辦呢?」
「因為他知道我對那些即使是最細小的問題也是很感興趣的,所以就在聖誕節早晨帶著帽子和鵝到我這裡來了。這隻鵝我們一直留到今天早晨。儘管天氣較冷,但有些跡象表明最好還是把它吃掉,沒有必要再拖延了。因此彼得森帶走它,去完成一隻鵝的最終命運,而我則繼續保留著這位失去了聖誕節佳饌的素未謀面的先生的帽子。」
「他沒有在報紙上刊登尋找失物的ae?事嗎?」
「沒有。」
「那麼,關於這個人的身份你有什麼線索嗎?」
「只有盡我們所能去推測。」
「從這頂帽子上?」
「對。」
「你真是會開玩笑,從這頂又破又舊的氈帽上你能推測出什麼來?」
「這是我的放大鏡,你素來知道我的方法。對於戴這頂帽子的那個人的個性,你能夠推測出什麼來嗎?」
*我把這頂破爛帽子拿在手裡,無可奈何地把它翻過來看看,這是一頂極其普通的圓形黑氈帽,硬邦邦的而且破舊得不堪再戴了。原來的紅色絲綢襯裡已經大大褪色,上面沒有制帽商的商標,但是正象福爾摩斯說過的,在帽子的一側,卻有潦草塗寫的姓名縮寫字母.。為了防止被風颳跑,帽簷曾穿有小孔,但上面的鬆緊帶已經沒有了。至於其它情況,儘管似乎是為了掩蓋帽子上幾塊褪了色的補丁而用墨水把它們塗黑了,但還是到處開裂,佈滿灰塵,有好幾個地方汙點斑斑。
「我看不出什麼來。"我一面說著,一面把帽子遞還我的朋友。
「恰恰相反,華生,你什麼都能看出來,可是,你沒有從所看到的東西作出推論。你對作出推論太缺乏信心了。」
「那麼,請你告訴我你能夠從這頂帽子作出什麼推論呢?」
*他拿起帽子,並用他那獨特的、足以表示他的性格的思考方式凝視著它。「這頂帽子可能提供的引人聯想的東西也許要少一些,"他說道,「不過,還是有幾點推論是很明顯的,而其它幾點推論至少或然率是很大的。從帽子的外觀來看,很明顯這個人是個學問淵博的人,而且在過去三年裡,生活相當富裕,儘管他目前已處於窘境。他過去很有遠見,可是,已今非昔比,再加上家道中落,因此,精神日趨頹廢,這彷彿說明了他受到某種有害的影響,也許染上了酗酒的惡習,恐怕這也是他ae?子已不再愛他這一明顯事實的原因。」
「哎呀,我親愛的福爾摩斯,好了!」
「可是不管怎麼樣,他還保持著一定程度的自尊,"他沒有理睬我的反對而繼續說下去。
「他這個人一向深居簡出,根本不鍛鍊身體,是個中年人,頭髮灰白,而且是最近幾天剛剛理過的,頭髮上塗著檸檬膏,這些就是根據這頂帽子所推斷出來的比較明顯的事實。還有,順便再提一下,他家裡是絕對不可能安有煤氣燈的。」
「你肯定是在開玩笑,福爾摩斯。」
「一點都不是開玩笑。難道現在當我把研究結果都告訴了你,你還看不出它們是怎樣得出來的嗎?」
「我並不懷疑我自己是很遲鈍的,但是我必須承認我不能領會你說的話。舉個例子說吧,你是怎樣推斷出這個人是很有學問的?」
*福爾摩斯啪的一下把帽子扣在頭上來作為回答。帽子正好把整個前額罩住,並且壓到了鼻樑上。"這是一個容積的問題,」他說,「有這麼大腦袋的人,頭腦裡必定有些東西吧!」
「那麼他家道中落又是怎麼推斷出來的呢?」
「這頂帽子已買了三年,這種平沿、帽邊向上卷ae?的帽子當時是很時興的。它是一頂第一流的帽子。你瞧瞧這條羅紋絲綢箍帶兒和那華貴的襯裡。如果這個人三年前買得ae?這麼昂貴的帽子,而從那以後從沒有買別的帽子,那麼毫無疑問他是在走下坡路了。」
「噢,這一點當然很清楚了,但是說這個人有遠見,又說他精神頹廢這是怎麼回事呢?」
*歇洛克·福爾摩斯笑了ae?來,「這就說明有遠見。"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手指放在釘鬆緊帶用的小圓盤和搭環上。"出售的帽子從來不附帶這些東西。這個人定做了這樣一頂帽子,正好說明此人品有遠見,因為他特意用這個方法來預防帽子被風颳跑。可是我們又看到他把鬆緊帶弄壞了,而又不願意費點事重新釘上一條,這清楚地說明他的遠見已不如從前了,同時這也是他意志日漸消沉的一個明顯證明。另一方面,他用墨水塗抹帽子上的汙痕,拚命加以掩飾它的破舊,表明他還沒有完全喪失他的自尊心。」
「當然你的推論似乎是言之有理的。」
「此外還有幾點:他是個中年人,頭髮灰白,最近剛理過發,頭上抹過檸檬膏。這些都是通過對帽子襯裡下部的周密檢查推斷出來的。通過放大鏡看到了許多被理髮師剪刀剪過的整齊的頭髮楂兒。頭髮楂兒都是粘在一ae?的,而且有一種檸檬膏的特殊氣味。而帽子上的這些塵土,你將會注意到,不是街道上夾雜砂粒的灰塵,而是房間裡那種棕色的絨狀塵土。這說明帽子大部分時間是掛在房間裡的,而另一方面襯裡的溼跡很清楚地證明戴帽子的人經常大量出汗,所以不可能是一個身體鍛鍊得很好的人。」
「可是他的妻子——你剛才說過她已經不再愛他了。」"這頂帽子已經有好幾個星期沒有撣撣刷刷了。我親愛的華生,如果我看到你的帽子堆積了個把星期的灰塵,而且你的妻子聽之任之,就讓你這個樣子去出訪,我恐怕你也已經很不幸地失去你的妻子的愛情了。」
「可是他可能是個單身漢哪!」
「不可能,因為那天晚上他正要把那隻鵝帶回家去作為一件表示親善的禮物獻給他的妻子的。你可別忘了系在鵝腿上的那張卡片。」
「你對每個問題都做出瞭解答,可是你究竟是怎樣推斷出他家裡沒有安煤氣燈的呢?」
「一滴燭油、或者甚至是兩滴燭油,那可能是偶然滴上的;可是當我看到至少有五滴燭油時,我認為毫無疑問每一滴燭油都一定是由於常和點燃著的蠟燭接觸而滴上的。比方說,夜裡上樓時很可能是一手拿著帽子,而另一隻手拿著淌著燭油的蠟燭。不管怎麼說,他決不可能從煤氣燈上沾上燭油。你現在相信了吧?」
「太好了,你的腦子真靈,"我笑著說,「但是既然象你剛才所說的,這中間沒有犯罪行為,除了失去一隻鵝以外,並未造成任何危害,所有的一切看來都是浪費精力了。」
*歇洛克·福爾摩斯剛要張開嘴回答我,只見房門猛地開啟,看門人彼得森跑了進來,臉漲得通紅,帶著一種由於吃驚而感到茫然的神色。
「那隻鵝,福爾摩斯先生!那隻鵝,先生!"他喘著氣說。
「噢,它怎麼啦?莫非它又活了,拍打著翅膀從廚房的窗戶飛了出去?"為了把這個人的激動面孔看得更清楚一些,福爾摩斯在沙發上轉過身來。
「瞧,先生,你瞧我妻子從鵝的嗦囊裡發現了什麼!"他伸出手,在他手心上展現著一顆閃爍著奪目光輝的藍寶石。這顆藍寶石比黃豆稍微小一些,可是晶瑩潔淨、光彩閃閃,就象一道電光在他那黝黑的手心裡閃爍著。
*歇洛克·福爾摩斯吹了一聲口哨,坐了ae?來。「天啊,彼得森!"他說道,「這確實是一件秘藏的珍寶啊!我想你知道你得到的是什麼。」
「一顆鑽石,先生,是不是?一顆寶石。用它切割玻璃就象切割油泥一樣。」
「這不是一顆平常的寶石,而恰恰是那顆名貴的寶石。」
「莫非是莫卡伯爵夫人的藍寶石嗎?"我喊了出來。
「一點都不錯!因為我最近每天都看《泰晤士報》有關這顆寶右的奇事,我應該知道它的大小和形狀的。這顆寶石絕對是獨一無二的珍寶。它的價值只能約略估計。可是懸賞的報酬一千英鎊肯定還不到這顆藍寶石市價的二十分之一。」
「一千英鎊!我的老天爺呀!"看門人品通一下跌坐在椅子上,瞪大眼睛輪番看著我和福爾摩斯。
「那隻不過是賞格而已,而且我確實知道伯爵夫人由於暗中某些感情上的考慮,只要能夠找回這顆寶石,她就是將財產分一半給人也會心甘情願的。」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顆寶石是在世界旅館丟失的。"我說道。
「的確如此,十二月二十二日,也就是五天以前。約翰·霍納,一個管子工,被人指控從伯爵夫人的首飾匣裡竊取了這顆寶石。因為他犯罪的證據確鑿,現在這一案件已提交法庭。我想這裡還有些關於這事件的記載。"他在那堆報紙裡翻弄著,眼睛掃視一張張報紙上的日期,最後把一張報紙攤平,疊了一折,然後唸了下面的段落:"世界旅館寶石偷竊案。約翰·霍納,二十六歲,管子工,因本月二十二日從莫卡伯爵夫人首飾匣中竊取一顆以藍寶石聞名的貴重寶石而被送交法院ae?訴。旅館侍者領班詹姆士·賴德,對此案的證詞如下:偷竊發生當天,他曾帶領約翰·霍納到樓上莫卡伯爵夫人的化妝室內焊接壁爐的第二根業已鬆動的爐柵。他和霍納一ae?稍逗片刻,旋即被召走。及至重新回到該處,發現霍納已經離去,而梳妝檯則已被人撬開,有摩洛哥小首飾匣一隻ae?置於梳妝檯上,裡面已經空空如也。嗣後人們才知伯爵夫人習慣存放寶石於此匣內。賴德迅速報案,霍納於當晚被捕。但從霍納身上及其家中均未搜得寶石。伯爵夫人的女僕凱瑟琳·丘薩克宣誓證明曾聽到賴德發現寶石被竊時的驚呼,並且證明她跑進房間時目睹情況和上述證人所述相符。b區佈雷茲特里特巡官證明霍納被捕時曾經拚命抗拒,並且用最強烈措詞申辯自己乃是清白無辜的。鑑於以前有人證明他曾犯過類似盜竊案,地方法官拒絕草率從事,並已將此案提交巡迴審判庭處理。霍納於審訊過程中表現得異常激動,在判決時竟至昏厥而被抬出法庭。
「哼!警察局和法庭所提供的情況也就這麼多了,"福爾摩斯若有所思地說著,順手把報紙扔到一邊。"我們現在要解決的問題是,把從被盜的首飾匣為ae?點到托特納姆法院路拾到的那隻鵝的嗦囊為終點的一系列事件按順序理清楚。你知道嗎?我們的小小推論已經很快地表現為嚴重性大為增加,而無罪的可能性大為減少這方面了。這就是那顆寶石,那顆寶石來自那隻鵝,那隻鵝來自亨利·貝克先生。關於這位先生的破帽子以及所有其它的特徵的分析我已向你提供了。因此現在我們要認真地找到這位先生,並且弄清楚他在這小小的神秘事件中扮演的是什麼樣的角色。要做到這一點,我們開始必須使用最簡單的方法。這方法無庸置疑地是在所有晚報上刊登一則啟事。如果這種方法不成功,那麼我將不得不借助於其它的方法了。」
「啟事說什麼呢?」
「給我一枝鉛筆和一張紙。好,下面就是我要說的:
*茲於古治街拐角揀到鵝一隻和黑氈帽一頂。亨利·
*貝克先生請於晚六點半到貝克街221號乙詢問,即可領
*回原物。這樣寫既簡單又明瞭。」
「對,很簡單,很清楚,可是他會看到這個啟事嗎?」
「當然會的,他肯定會注意看報的,因為對於一個窮人來說,這損失也算是慘重的了。他顯然由於打破玻璃闖了禍以及彼得森向他逼近,而驚慌失措,因此除了只顧逃跑以外,沒有想到別的。可是,過後他一定是深感後悔莫及,痛惜一時的衝動而丟下了他的鵝。另外,報上刊登了他的名字一定會使他看報,因為每一個認識他的人都會提醒他去注意看報的。彼得森,這給你,趕快把它送到廣告公司,並且要刊登在今天的晚報上。」
「登在哪家報紙上,先生?」
「噢,《環球報》、《星報》、《蓓爾美爾報》、《聖詹姆斯宮報》、《新聞晚報》、《回聲報》和你想到的隨便哪一家報紙。」
「是的,先生,那麼這顆寶石怎麼辦呢?」
「噢,這顆寶石我先儲存著,謝謝你,還有,彼得森,在你回來的路上買一隻鵝送到我這裡來,因為我必須給這位先生一隻鵝來代替你們全家人正在吃的那隻。」
*看門人走了以後,福爾摩斯拿ae?寶石對著光線仔細鑑賞,"真是一顆美奐絕倫的寶石,」他說,「請看看它是何等地光彩照耀呀!當然,它又是罪惡的淵藪。每顆珍貴的寶石無不如此。它們是魔鬼最得意的誘餌。在更大的和更古老的寶石上,每一個刻面都象徵著一個血腥的罪行。這顆寶石問世以來還不到二十年,它是在華南廈門河岸上發現的。它的奇異之處在於:除了它是蔚藍色的而不是鮮紅色的這一點之外,它具有紅寶石的一切特點,儘管它流傳在世為時不長,可是已經有過一段不幸的歷史了。由於這顆重四十谷的結晶碳的緣故,已經發1生了兩ae?謀殺案,一ae?澆灑硝鏹水毀人容貌案,一ae?自殺案,
*1谷是英美最小的重量單位,等於64.8毫克,原為小麥穀粒的平均重量。——編者注另外還有幾ae?搶劫案。誰能想到如此美麗的小裝飾品竟是向絞刑架和監獄輸送罪犯的供應商呢?我要把它鎖在我的保險櫃裡,並寫一封短箋給伯爵夫人,說我們已經覓獲這顆寶石。」
「你認為霍納這個人是無罪的了?」
「我說不上來。」
「好,那麼你認為另外那個人亨利·貝克和這件事有牽連了?」
「我想亨利·貝克很可能是絕對清白無辜的。他決不會想到他手裡的鵝的價值比一隻金子鑄成的鵝的價值還要多得多。不管怎麼樣,如果我的啟事得到答覆,我就能通過一個極其簡單的檢驗來測定這一點。」
「在此之前你無事可做了嗎?」
「沒有什麼可做的了。」
「既然是這樣,我將繼續處理我的日常業務,不過我今天晚上會在你剛才說的時間回來,因為我很想看看如此複雜的事情是怎樣迎刃而解的。」
「我會很高興再見到你,我七點鐘吃晚飯,我相信會吃到一隻山鷸。順便提一下,考慮到最近出現的情況,也許我應該請赫德森夫人檢查一下那隻山鷸的嗉囊。烽火_中文網」
*有一個患者耽誤了我一點時間,當我重新回到貝克街的時候,已經過了六點半了。我走近寓所時,看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身穿一件帶蘇格蘭帽的上衣,上衣的紐扣一直扣到下巴底下。他正佇立在屋外一個從扇形窗裡照射出來的半圓形的燈光下。我到達門口的時候,門正好開啟,我們一ae?被領進福爾摩斯的房間。
「我相信你就是亨利·貝克先生。"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扶手椅上站ae?身來,並且很快地擺出一副平易近人的和藹神態來歡迎客人。「請坐在靠近壁爐的這把椅子上,貝克先生,今天晚上冷得很哪,我看得出你的血液迴圈夏天比冬天強。啊,華生,你來的正是時候。這是你的帽子嗎,貝克先生?」
「是的,先生,這的確是我的帽子。」
*他身軀魁偉,膀圓腰粗,頭顱很大,有一張寬闊、聰明的臉,和越往下越尖的已呈灰白色的棕色絡腮鬍須。鼻子和麵頰略帶紅潤之色,手伸出來時微微顫抖,這些特徵使人想ae?了福爾摩斯對於他特徵的臆測。他的已褪色的黑禮服大衣前面全都扣上了,領子也豎了ae?來,在大衣袖子下面露出細長的手腕,手腕上並沒有袖口或襯衣的痕跡。他說話有些斷斷續續,措詞謹慎,總的說來他給人留下了一個時運不濟的文人學者的印象。
「這些東西在我們這兒保留好幾天了,"福爾摩斯說,「因為我們期待著從你的尋物啟事上看到你的地址。我不理解你為什麼不登報呢?」
*我們的客人難為情地笑了笑,「我已經阮囊羞澀不象過去那麼有錢了,"他說道。「我相信襲擊我的那幫流氓早把我的帽子和鵝都搶走了。因此試圖找回它們是毫無希望的,我不想為此再花錢了!」
「你說得很合乎情理,順便提一下,至於那隻鵝,我們不得已把它吃掉了。」
「吃掉了!"我們的客人激動得差一點站了ae?來。
「是的,如果我們不這麼做的話,那隻鵝對誰來說都將是不堪食用的了。但是,我認為餐櫃上那隻鵝的斤量和你的鵝不相上下,而且十分鮮嫩,這會同樣使你滿意的。」
「噢,那當然,那當然。"貝克先生鬆了一口氣說。
「當然,我們還留著你自己那隻鵝的羽毛、腿、嗉囊等等。所以,如果你希望……」
*這個人突然哈哈大笑ae?來。「這些東西作為我那次歷險的紀念品也許有點用處,」他說,「除此以外,我簡直看不出我的那隻鵝的零碎遺物對我有何裨益。不,先生,如果你許可的話,我想我關心的將僅限於我所看到的餐櫃上的那隻絕妙的鵝。」
*歇洛克·福爾摩斯飛快地朝我看了一眼,略微聳了聳肩膀。
「那麼,這是你的帽子;還有,這是你的鵝,"他說道,「順便問一聲,你能否費心告訴我們你那隻鵝是從哪裡買來的?我對飼養家禽頗感興趣,比你那隻長得更好的鵝,我還很少見過。」"當然可以,先生,"他站ae?身來並且把剛剛得到的財產夾在腋下說,「我們當中有些人經常出入博物館附近的阿爾法小酒店,因為我們白天都在博物館裡。你明白嗎?今年,我們的好店主,名叫溫迪蓋特,創辦了一個鵝俱樂部,因為考慮到每星期向俱樂部交納幾個便士,所以我們每個人在聖誕節都收到了俱樂部給的一隻鵝。我總是按時付錢。至於以後發生的事你已經都知道了。先生,因為戴一頂蘇格蘭帽既不適合我這樣的年齡,也不適合我的身份,而你使我受惠非淺,我謹向你深表謝意。"他帶著一種滑稽的自負神態向我們兩人嚴肅地鞠了一躬,然後邁開大步走出房間。
「亨利·貝克先生的事情就到此結束。"福爾摩斯一邊說著,一邊隨手關上了門。"很明顯,他對此事是一無所知。你餓了嗎?華生?」
「不十分餓。」
「那麼我建議把我們的晚餐改為夜餐,我們應該順藤摸瓜,要趁熱打鐵。」
「好的,當然可以。」
*這是一個凜冽的寒夜,所以我們都身穿長大衣,脖子圍上了圍巾。屋外,群星燦爛,在萬里無雲的黑夜裡閃爍著寒光,過往行人噴出的呵氣凝成冷霧,就象許多手槍在射擊一樣。我們的腳步發出了清脆而又響亮的聲音。我們大步穿過了醫師區、威姆波爾街、哈利街,然後又穿過了威格摩街到了牛津街,在一刻鐘內我們到達博物館區的阿爾法小酒店。這是一家很小的酒店,坐落在通向霍爾伯恩的一條街的拐角處。福爾摩斯推開這傢俬人酒店的門,從紅光滿面、繫著白圍裙的老闆那裡要了兩杯啤酒。
「如果你的啤酒能象你的鵝一樣出色,那將是最上等的啤酒了。"他說道。
「我的鵝!"這個人好象很吃驚。
「是的,僅在半小時以前我剛和你們俱樂部的會員亨利·貝克先生談過。」
「啊,我明白了。可是你知道嗎,先生,那些鵝不是我們的!」
「真的!那麼,是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