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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玉皇冠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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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玉皇冠案

一天早晨,我站在凸肚窗前俯瞰街景。烽!火_中!文~網我說:「福爾摩斯,看,有個瘋子正朝著這兒走過來。他家裡人竟然會讓他獨自跑出來,實在令人可悲。」

我的朋友懶洋洋地從扶手椅裡站了起來,雙手插在晨衣兜裡,從我的背後望出去。這是一個晴朗、清澈的二月的早晨。地上還鋪著昨天下的一層很厚的雪,在冬日的陽光下熠熠發光。貝克街馬路中心的雪被來往車輛輾成一條灰褐色帶狀的輪跡,但是兩旁人行道上堆得高高的雪卻仍然象剛下時那樣潔白。灰色的人行道已經清掃過,不過還是滑溜得厲害。所以路上的行人比平常稀少多了。實際上,從大都會車站方向朝這邊走過來的,除了這位孤零零的先生外,就再也沒有別人了。這位先生的古怪的舉動引起了我的注意。

這個人大約有五十歲模樣,長得身材魁梧,臉龐厚實,堂堂儀表,真是相貌非凡。他的衣著雖然色澤暗淡,但是卻很奢華時髦,他身穿一件黑色大禮服,頭戴一頂有光澤的帽子,腳蹬一雙式樣雅緻的有綁腿的棕色高統靴,褲子剪裁考究,是珠灰色的。然而,他的行動與他端莊尊嚴的衣著和儀表相比,卻顯得十分荒唐可笑。因為他正在一股勁地奔跑,偶爾還夾雜著小小的蹦跳,好象一個疲憊睏乏的人不習慣使自己的雙腿加重負擔而蹦跳的那樣。當他跑的時候,雙手**地上下揮動,腦袋晃來晃去,因而使他的臉部抽搐得非常難看。

「他究竟出了什麼事啊?」我不禁問道,「他在檢視這些房子的門牌號碼。」

「我相信他是到我們這裡來的。」福爾摩斯搓著手說。

「到這裡來?」

「是的,我想他是來請教與我專業有關的事,我是看得出這種跡象的。哈!我不是剛對你說過嗎?」說話間,那個人已經氣急敗壞地衝到我們的門口,把門鈴拉得響徹整所房屋。

片刻之後,他已經在我們房間裡了,仍然氣喘吁吁,一邊還在做著手勢,然而兩眼充滿憂愁失望的神情。見到這種情況,我們的笑容頓然消失,併為之感到震驚和同情。一時他還說不出話來,只是顫動他的身子,抓著頭髮,十足象一個失去理智的人。隨後他突然跳起來將頭部向牆壁用力撞去,嚇得我們兩人一起趕緊把他拉住,拖到房間的中央來。歇洛克·福爾摩斯將他按到一張安樂椅上坐下,自己坐在一旁陪著他,輕輕地拍著他的手,並十分在行地運用他那輕鬆的令人寬心的語調和他聊了起來。

「你到我這兒來是為了要告訴我你的事情,不對嗎?」他說,「你急急忙忙地跑累了,請稍事休息,等你緩過氣來,然後我會很高興地研究你可能向我提出的任何小問題。」

那個人坐了一兩分鐘,胸部劇烈地起伏著,極力把情緒穩定下來。然後他用手帕擦了擦他的前額,緊閉著嘴,將臉轉向我們。

他說:「你們一定以為我瘋了吧?」

「我看你準是遇到了十分麻煩的事情。」福爾摩斯答道。

「天曉得,我遇到了什麼麻煩!……這麻煩來得這樣突然,這樣可怕,足以使我喪失理智。我可能要蒙受公開的恥辱,儘管我從來是一個氣質上毫無瑕疵的人。每一個人都會有自己的苦惱,這是命裡註定的,但是這兩樁事以這樣可怕的形式一起降臨到我的頭上,這簡直把我弄得六神無主。而且,事情還不止和我個人有關,如果得不到解決這件可怕的事情的辦法,那我國最尊貴的人都可能受到連累。」

「先生,請鎮靜一下,」福爾摩斯說,「讓我們弄清楚你是誰,你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我的名字,」我們的客人回答說,「你們也許是熟悉的,我是針線街霍爾德一史蒂文森銀行的亞歷山大·霍爾德。」

這個名字我們的確很熟悉,他是倫敦城裡第二家最大私人銀行的主要合夥人。究竟是什麼事情會使倫敦一位第一流公民落到這樣可憐的境地。我們十分好奇地等待著他再振作起精神來陳述他自己的遭遇。

「我覺得時間很寶貴,」他說,「所以當警廳巡官建議我取得你們的合作時,我就急速趕到這裡來了。我是乘坐地鐵並且急急忙忙步行來到貝克街的,因為馬車在雪地上行駛緩慢。所以我剛才氣都喘不過來,這是因為我平時很少鍛鍊的緣故。現在我感覺好一點了,我儘量簡單明瞭地把事實講給你們聽。

「當然,你們都知道得很清楚,一家有成就的銀行必須依靠善於為資金找到有利的投資,同時還依靠能夠增加業務聯絡和存戶的數目。我們投放資金最能獲利的方法之一是在絕對可靠的擔保之下,以貸款的方式將錢放貸出去。這幾年來我們做了很多筆這種交易,許多名門貴族以他們珍藏的名畫,圖書或金銀餐具作為抵押起向我們借貸了大筆款項。

「昨天上午,我在銀行辦公室裡,我的職員遞進一張名片。我一看上面的名字,嚇了一跳,因為這不是別人,他的名字,即使是對於你們,我也最多隻能說這是全世界家喻戶曉的,一個在英國最崇高最尊貴的名字。他一進來,我深感受寵若驚,正想表達他對我的知遇之恩,可他卻開門見山地談起正事來,象是急急忙忙要趕緊完成一樁不愉快的任務似的。

「霍爾德先生,他說,‘我聽說你們常辦貸款業務。」

「如果抵押品值錢,本行是辦理這種業務的。我回答說。」我迫切需要,他說,‘立刻得到五萬英鎊。當然,我能夠從我的朋友那裡借到十倍於這筆微不足道的款項的,但是我寧願把它當一樁正事來辦,而且要由我親自來辦。處在我的地位,你不難明白,隨便接受別人的恩惠是不明智的。」

「我是否可以問一下,您需要這筆款項多長時間?我問。

「下星期一我可以收回一大筆到期的款項,我那時候完全肯定可以歸還這筆借款的,利息不論多少,只要你認為合理就行。但對我來說最關緊要的是必須馬上將這筆錢拿到手。」

「我本應很高興地用我私人的錢貸給您而不必做進一步的洽談,我說,‘如果不是因為這樣做會有點使我負擔過重的話。另一方面,如果我以銀行的名義辦理這樁交易,那麼為了公平對待我的合夥人品見,即使是對您我也必須堅持,應當要有全部的業務上的擔保。」

「我倒寧願這樣做。他說著把放在他座椅旁邊的一隻黑色四方形摩洛哥皮盒端了起來,‘你無疑聽說過綠玉皇冠吧?」

「這是我們帝國一件最貴重的公產。我說。

「一點不錯!他開啟盒子,襯托在柔軟肉色天鵝絨上面的就是他所說的那件華麗珍貴、燦爛奪目的珍寶。他接著說,這裡有三十九塊大綠寶玉,上面的鏤金雕花,價值就難以估計。這頂皇冠最低的估價也要值我所要借的錢的兩倍。我準備把它放在你這裡作為抵押起。」

「我把這貴重的盒子拿在手中,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地把眼光從盒子轉向這位高貴的委託人。

「你懷疑它的價值嗎?他問。

「一點兒也不。我只是拿不準……」

「至於我將它留在這裡是否適當,這你儘可放心。如果我不是絕對有把握在四天之內把它贖回的話,我連做夢也不會想到這樣做的。這純粹是一種形式而已。這件抵押起夠嗎?」

「太夠了。」

「霍爾德先生,你要明白,根據我聽到的有關你的一切,我這樣做充分證明我對你的信任。我指望於你的不僅僅是小心謹慎,而且避免因此而產生的任何流言蜚語,最首要的還是要對保藏這頂皇冠採取一切可能的防範措施,因為如果它受到任何損壞,不言而喻,就會造成一起眾目睽睽的大丑聞。對它的任何損壞也幾乎和整個丟失一樣嚴重,因為這些綠玉是舉世無雙的。要想替換它們也是不可能的。然而我現在無限信賴地把它留在你這裡,星期一上午我將親自前來取回。」

「見到我的委託人急於離去,我便不再說什麼,當即召來出納員,叫他支給委託人五十張票面一千英鎊的鈔票。當我再次獨自一人在辦公室裡時,對著放在我面前桌子上的這隻貴重的盒子,我不免對需要承擔這樣巨大的責任而感到有點忐忑不安。無疑因為它是一件國寶,倘若它遭到任何意外,接踵而來的必定是可怕的公憤。我已經開始後悔我當時為什麼竟會同意負責保管它。然而,已來不及作任何改變了,我只好將它鎖在我私人的保險箱裡,然後繼續工作。

「到傍晚,我覺得把這麼貴重的東西放在辦公室裡未免太不謹慎。在此之前,銀行的保險箱曾經被人撬過,怎見得我的保險箱就不會被撬?萬一出了這種事,我的處境該是多麼可怕啊!因此我決定在往後幾天,來來去去都要隨身攜帶著這隻盒子,使它實際上和我一刻都寸步不離。這樣決定以後,我就僱了一輛出租馬車帶著這件珍寶回到在斯特里特哈姆的家裡。

我將它拿到樓上,鎖在我起居室的大櫃櫥裡,這才鬆了一口氣。

「現在說一下我的家裡的情況,福爾摩斯先生,因為我希望你對整個情況有個全面的瞭解。我的馬伕和聽差是睡在房子外面的,這兩個人可以完全撇開不談。我有三個女傭人,她們已跟隨我多年,都是絕對可靠而無須置疑的。不過,另外有一個叫露茜·帕爾的當幫手的侍女,在我家裡服侍雖然只有幾個月,然而她的優秀品格使我深感滿意。她是個非常漂亮的姑娘,有時會招惹一些愛慕她的人在周圍盪來盪去,這是我們發現她身上唯一的不足之處,但是無論從哪方面講,我們都相信她是個十足的好姑娘。

「關於僕人方面的情況就是這些。我家庭本身是很簡單的,無須花費許多時間來講。我是個鰥夫,只有一個名叫阿瑟的獨生子。他使我很失望,福爾摩斯先生,真叫人傷心啊。這無疑是我自己的過錯。人家都說是我寵壞了他,很可能是這樣。在我愛妻去世後,我覺得只有他一個人是我應該疼愛的,我甚至看見他有片刻的不高興都受不了。我對他從來是有求必應的。如果早先我對他嚴格一點,也許對我們倆都要好些,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他好。

「很自然,我希望他將來繼承我的事業,可是他不是那種有幹事業才能的人,他**而又任性。說實在的,我甚至不敢信任他經手大筆款項。雖然他還年輕,但已經是一家貴族俱樂部的會員,在那裡他因為舉止風流瀟灑,很快就成為一批揮霍成性的富家子弟的親密朋友。他學會在牌桌上下大賭注,在賽馬場上亂花錢,又不時跑來求我預支給他津貼費去應付賭債。他不只一次試圖和他那幫害人的朋友斷絕關係,但是在他的朋友喬治·伯恩韋爾爵士的影響下,他又一次次地被拉了回去。

「而且,我的確毫不奇怪,象喬治·伯恩韋爾爵士這樣的人能夠對他施加影響,我兒子時常把他帶到家裡來,我覺得連我自己都難免不被他的翩翩風度所迷惑。他比阿瑟年紀大,是一個地地道道玩世不恭的人。哪兒都去過,什麼都見過,能說會道,並且品貌不俗。然而,當我撇開他儀容的魅力,冷靜地想想他的為人時,他那冷嘲熱諷的談吐,以及我覺察到的他看人的眼神,使我意識到他是個完全不可信賴的人。我是這樣想的,我的小瑪麗也有和我同樣的想法,她具有一種女性善於洞察一個人氣質的本領。

「講到這裡,現在只剩下瑪麗一個人的情況需要說一說了。她是我的侄女;五年前我兄弟去世後,將她孤苦伶仃地遺留在這世界上。我收養了她並一向把她看作我的親生女兒。她是我家裡的陽光——溫柔,可愛,美麗,很會管理和操持家務,而且具有婦女應有的那種文雅恬靜、極其溫順的氣質。她是我的左右手,我不知道如果沒有她我該怎麼辦。只有一件事她違背了我的意願,我的兒子兩次向她求婚,因為他實在是誠心誠意地愛她,但是兩次她都拒絕了。我想如果說有誰能夠把我兒子引導到正路上來,那只有她能做到,我想他婚後的全部生活將會有所改變。可是現在,哎呀!已經是無可挽回了,永遠不可挽回了。

「福爾摩斯先生,現在你對我家裡所有的人都瞭解了,下面我把這樁不幸的事繼續講給你聽。

「那天晚上我吃過晚飯在客廳裡喝咖啡時,把這件事的經過講給阿瑟和瑪麗聽,並且告訴他們那件貴重的寶物現在就在屋子裡,我只是把委託人的名字瞞著沒提。我肯定露茜·帕爾在端來咖啡以後就離開了房間,但是她出去時是否將門帶上了,我就不敢肯定了。瑪麗和阿瑟聽了很感興趣,並想見識見識這頂著名的皇冠,但是我想還是別去動它為好。

「你把它放在哪裡了?阿瑟問道。

「在我自己的櫃子裡。」

「唔,但願夜裡不會被偷走才好。他說。

「櫃子鎖上了。我回答說。

「哎,那個櫃子隨便什麼舊鑰匙都能開的。我小時候親自用廚房食品櫥的鑰匙開過它。」

「他常常說話輕率,所以他說些什麼我是很少考慮的。然而,那天晚上他跟著我來到我的房間裡,臉色十分沉重。

「爹,他垂著眼皮說,‘你能不能給我二百英鎊?」

「不,我不能!我嚴厲地回答說,‘在金錢方面我一向對你過於慷慨了!」

「你向來極其仁慈,他說,‘但是我非得有這筆錢不可,否則,我就一輩子無顏再進那俱樂部了!」

「那再好不過了!我嚷著。

「是的。但是你不會讓我不名譽地離開它吧,他說,‘那樣丟臉我可忍受不了。我必須設法籌集這筆錢。如果你不肯給我,那我就得試試別的法子。」

「我當時非常生氣,因為這是這個月裡他第三次問我要錢。你別想從我這裡得到一便士,我大聲說。!於是他鞠了一躬,一言不發就離開了房間。

「等他走後,我將大櫃櫥開啟,檢視我的寶物是否安然無事,然後我再把櫃子鎖上。接著我開始到房子各處巡視一番,看看是否一切安全,沒有差錯。在平時,我總是將這個任務交給瑪麗的,但我想當晚最好由我親自巡視。當我下樓梯時,我看見瑪麗一個人在大廳的邊窗那裡。而在我走近她時,她把窗戶關上並插上了插銷。

「告訴我,爹,她說,神情似乎有些慌張,‘是你允許侍女露茜今天晚上出去的嗎?」

「當然沒有。」

「她剛從後門進來。我相信她剛才是到邊門去會見什麼人,我想這樣很不安全,必須制止她。」

「明早你一定對她講講,假如你希望我講的話,那我就對她講好了。你肯定各處都關好了嗎?」

「十分肯定,爹。」

「那麼,晚安!我親了她一下便上樓到臥室裡去,不久就睡著了。

「我儘可能將一切講給你聽,福爾摩斯先生,這跟案件也許有些關係。我哪一點沒講清楚,請你務必提出來。」

「恰恰相反,你講得非常清楚。」

「現在說到我要特別指出的那一部分情節。我不是睡得很沉的人,並且擔著心事,無疑使我睡得比平時還易驚醒。大約在凌晨兩點鐘的時候,我被屋裡的某種響聲吵醒了。在我完全清醒以前這聲音便沒有了,但它留給我一個似乎什麼地方有一扇窗戶曾經輕輕地關上了的印象。我側著身子全神貫注地傾聽著。忽然間,使我惶恐的是,隔壁房間裡傳來了清晰的、輕輕走動的腳步聲。我滿懷恐懼悄悄地下了床,從我起居室的門角處張望過去。

「阿瑟!我尖叫起來,‘你這流氓,你這個賊!你怎麼敢碰那皇冠?」

「我放在那裡的煤氣燈還半亮著,我那不幸的孩子只穿著襯衫和褲子,站在燈旁,手裡拿著那頂皇冠。他似乎正在使盡全身力氣扳著它,換句話說,拗著它。聽到我的喊聲,他手一鬆,皇冠便掉落到了地上。他的臉死一般地蒼白。我把它搶到手一檢查,發現在一個金質的邊角處有三塊綠玉不見了。

「你這惡棍!我氣得發狂地嚷了起來。你把它弄壞了!你讓我丟一輩子的人!你偷走的那幾塊寶石哪兒去了?」

「偷?!他叫了起來。

「是的,你這賊!我吼叫著,搖撼著他的肩膀。

「沒有丟掉什麼,不可能丟掉什麼的。他說。

「這裡有三塊綠玉不見了。你是知道它們在哪裡的。你要我不但說你是賊,而且還說你是騙子嗎?我不是看見你正在試著把另外一塊綠玉扳下來嗎?」

「你罵我罵夠了吧,他說,‘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既然你肆意侮辱我,這件事我就不願再提一句。一早我就會離開你的屋子到別處去自己謀生。」

「你必定要落在警察手裡!我起急敗壞半瘋狂似地喊著,‘這件事我要追究到底!」

「你別想從我這裡瞭解到任何情況。我想不到他竟一反常態如此激動地說,‘如果你願意叫警察,那麼就讓警察去搜尋好了!」

「這時候,因為我盛怒中的大聲叫喊,全家都**了。瑪麗首先奔進我的房間,一看見那頂皇冠和阿瑟的臉色,她就覺察到了全部情況,只聽她一聲尖叫,隨即昏倒在地。我立刻派女傭人去召來警察,請他們馬上進行調查。當一位巡官帶著一位警士進屋的時候,阿瑟交叉著兩臂悻悻地站著,問我是不是打算控告他偷竊。我回答他說既然這頂弄壞了的皇冠是國家的財產,這就不是私事而是一樁公事了。我不得不決定,一切都應遵照法律行事。

「至少,他說,‘你不會馬上讓人逮捕我吧。我要是能離開這間屋子五分鐘,對你我兩人都有好處。」

「這樣,你就可以逃之夭夭,也許可以將偷得的東西藏起來了,我說。這時我意識到我可怕的處境,我懇求阿瑟不要忘記,不單是我的,而且是一位比我高貴得多的人的榮譽處在危險關頭,他有可能惹起一樁震驚全國的醜聞。但是他可以使這一切不致發生,只要他告訴我,他是如何處置這三塊失蹤的綠玉就成。

「你也應該正視這件事,我說,‘你是當場被抓住的,而拒不承認得會加重你的罪行,如果你想採取你能做到的這樣一個補救辦法,也就是把隱藏綠玉的地方告訴我們,那麼一切都可寬恕,並且不念舊惡。」

「將你的寬恕留給那些向你懇求寬恕的人吧。他輕蔑地一笑回答道,轉身離開了我。我看他頑固到了絕非任何言辭所能感化的程度。沒有別的辦法,於是只好叫巡官進來把他看管起來,立刻作了全面搜查,他的身上,他所住的房間以及屋裡他可能藏匿寶石的每個地方都搜查遍了,但是沒有發現任何痕跡。儘管我們用盡了種種勸誘和恐嚇,這倒霉的孩子還是一句話也不肯講。今天早上他被送進了牢房。而我在辦完了警方要求我辦的一切手續之後,便急忙趕到這兒來求你運用你的本領破案。警察公開承認他們眼下一無所獲。你可以為此事花費你認為需要的費用。我已經懸賞一千英鎊。天啊,我怎麼辦呢?一夜之間我就失去了我的信譽,我的寶石和我的兒子。啊!我該怎麼辦呢?」

他兩手抱著腦袋,全身晃來晃去,自言自語地嘟噥著象是一個有說不出的痛苦的小孩子。

歇洛克·福爾摩斯靜靜地坐了有幾分鐘,皺著眉頭,兩眼凝視著爐火。

「你平時接待很多客人嗎?「他問。

「不外是我的合夥人和他的家眷,以及偶爾還有阿瑟的朋友。喬治·伯恩韋爾最近曾來過幾次。我想沒有別的什麼人了。」

「你常出去參加社交活動嗎?」

「阿瑟常去。瑪麗和我呆在家裡。我們倆都不想去。」

「對於一個年輕姑娘來說,這是很不尋常的啊!」

「她生性恬靜。此外,她已經不很年輕,已經二十四歲了。」

「這件事情,照你所說,好象也使她受到很大震驚。」

「非常震驚!她可能比我更為震驚。」

「你們倆人都肯定認為你兒子有罪嗎?」

「這還有什麼可懷疑的呢,因為我親眼看見皇冠在他手裡拿著。」

「我不認為這是確鑿的證據。皇冠的其餘部分損壞了沒有?」

「嗯,它被扭歪了。」

「那麼你是否這樣想過,他或許是要將它弄直?」

「上帝保佑你!你是在為他和我做你所能做的一切,但是這個任務過於艱鉅了。他究竟在那裡幹些什麼?如果他是清白無辜的,他為什麼不說話呢?」

「正是這樣。如果他是有罪的話,他為什麼不編造個謊言?他的保持沉默在我看來可作兩種解釋,這案子有幾個奇怪的地方。=f=h=z=w=w=對於把你從睡夢中吵醒的聲音,警察是怎麼認為的?」

「他們認為這可能是阿瑟關他臥室房門的聲音。」

「說得倒象呢!好象一個存心作案的人非得大聲關門把全家吵醒不可似的。好吧,那麼對這些寶石的失蹤他們是怎麼說的?」

「他們此時還在敲打地板,搜查傢俱,希望能找到它們。」

「他們有沒有考慮去房子外面看看?」

「考慮了,他們勁頭十足,整個花園已經仔細檢查過了。」

「說到這裡,我親愛的先生,」福爾摩斯說,「這不是很明顯地告訴你這件事確實比你或警察起初所想的要深奧得多嗎?據你們看,這只不過是一樁簡單的案件;但在我看來它似乎特別複雜。想想你們的分析都是一些什麼,你猜想你的兒子從**下來,冒著很大的風險,走到你的起居室,開啟你的櫃子,取出那頂皇冠,用了很大的力氣從上面扳下一小部分,再到別的什麼地方去,把三十九塊綠玉中的三塊用任何人都無法發現的巧妙辦法藏了起來,然後帶著其餘的三十六塊回到房間裡來,讓自己冒著被人發現的極大危險。現在我來問你,這個分析站得住腳嗎?」

「可是還能作什麼別的分析呢?」這位銀行家做出一個失望的姿態嚷著。「要是他沒有不良動機,那他為什麼不解釋清楚呢?」

「這正是我們要做的工作,把事情弄清楚。」福爾摩斯回答說,「所以現在如果你願意的話,霍爾德先生,我們就一起動身到你斯特里特哈姆的家裡去,花上一個小時更周密地檢視一下。」

我的朋友堅持要我陪同他們一起去調查,正好我也相當熱切地希望一同去,因為我們剛剛聽到的陳述深深地激起了我的好奇心和同情心。我承認,對這銀行家的兒子是不是罪犯這點,我當時和這位不幸的父親看法一樣,都認為是很明顯的;但是我仍然對福爾摩斯的判斷力抱有十足的信心,因而覺得既然他對已為大家所接受的解釋不滿意,那麼一定有某種理由表明這事情還有希望。在去南郊的全部路程中。他一言不發地坐著,把下巴貼到胸口上,把帽子拉下來遮住了眼睛,沉浸於深深的思考之中。我們的委託人,由於有一線希望呈現在眼前,顯得有了新的勇氣和信心,他甚至雜亂無章地和我聊其他業務上的一些事情。乘坐了一會兒火車,再步行短短的一段路程,我們就到了這位大銀行家住的不太豪華的費爾班寓所。

費爾班是一所相當大的用白石砌成的房子,離馬路有點遠。一條雙行的車道沿著一塊積雪的草坪一直通到緊閉著的兩扇大鐵門前面。右面有一小叢灌木,連綿於一條狹窄的、兩旁有小樹籬的小徑,這條小徑從馬路口一直通到廚房門前,成為零售商人的進出小道。在左邊有一條小道通到馬廄,這條小道不在庭院之內,是一條並不常用的公共馬路。福爾摩斯讓我們站在門口,他自己慢慢地繞房步行一週,經過屋前沿著那小販走的小道,再繞到花園後面進入通往馬廄的小道。他來回走了好長一段時間,霍爾德先生和我索性進屋,在餐室的壁爐邊等候他。當我們正沉默地坐著的時候,房門被人推開,一位年輕的女士走了進來。她身高在中等以上,身材苗條,漆黑的頭髮和眼睛,在她十分蒼白的皮膚襯托下似乎顯得分外地黑。我想不起幾時曾經見到過臉色如此蒼白的婦女。她的嘴唇也是毫無血色,她的眼睛卻因哭泣而紅腫。她靜悄悄地走進來,給我的印象似乎她的痛苦更甚於銀行家今早所感受的,因為她顯然是一位個性很強、並且具有極大的自制力的婦女,這就顯得更加引人注目。她不顧我在座,徑直走向她叔父跟前,以婦女的溫情撫摸著他的頭。

「你已經命令將阿瑟釋放了,是嗎。爹?」她問。

「沒有,沒有,我的姑娘,這件事必須追查到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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