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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公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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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無疑的了。」

「為什麼他出去呢?因為他從臥室的窗戶看見這個孩子跑掉了;因為他想趕上他把他帶回來。他抄其他的腳踏車去追這個孩子,在追趕的路上遭到了不幸。」

「似乎是這樣的。」

「現在我談我推斷的最為關鍵的部分。一個成人追一個小孩時自然是跑著去追。他知道他會趕上孩子的。但是這位德國人沒有這樣做。他依靠他的腳踏車。我聽說他騎車騎得很好。要是他沒有看到這個孩子能夠迅速跑掉,他是不會這樣做的。」

「這涉及到另外那輛腳踏車。」

「我們繼續設想當時情況:離開學校五英里他遇到不幸——不是中彈而亡,打槍是連一個孩子都會的。請你注意,而是由於一隻強壯的手臂給予殘酷的一擊。那麼這個孩子在逃跑過程中一定有人陪同。逃跑是快速的,因為一位善於汽車的人品了五英里才趕上他們。我們檢視過慘案發生的現場。我們找到了什麼呢?幾個牛羊蹄痕,此外什麼也沒有了。在現場周圍我繞了一個很大的圈子,五十碼之內沒有小道。另一個汽車的人可能不會與這件謀殺案有什麼關係,而且那裡也沒有人的足跡。」

我喊道:「福爾摩斯,這是不可能的事。」

他說:「對極了!你的看法很正確。事情不可能是我所敘述的那樣,所以一定有一些方面我說得不對。你已經看出這一點了。你能指出哪個地方錯了嗎?」

「他會不會由於摔倒而碰碎了顱骨?」

「在溼地上會發生這種情況嗎?」

「我是簡直沒有辦法了。」

「不要這樣說,比這件案子難得多的問題我們都解決過。至少我們掌握了許多情況,問題是我們要會利用它。既然已經充分利用了那輛裝有帕默車胎的腳踏車所提供的材料,我們現在再來看看安裝著鄧祿普加厚車胎的腳踏車能夠給我們提供什麼東西。」

我們找到這輛腳踏車的軌跡,並且沿著它向前走了一段路程,荒原隨即上升成為斜坡,斜坡上長滿長長的叢生的石南草,我們還過了一條水道。軌跡沒有給我們提供更多的材料。在鄧祿汽車胎軌跡終止的地方,有一條路一頭通向霍爾得芮斯府邸,府邸樓房的雄偉尖頂在我們左方几英里外聳立,另一頭通到前方一座地勢較低的隱隱約約的農村。這正是地圖上標誌著柴斯特菲爾德大路的地方。

我們來到一家外觀可憎而又骯髒的旅店,旅店的門上掛著一塊招牌,招牌上畫著一隻正在搏鬥的公雞。這時福爾摩斯突然發出了一聲呻吟,並且扶住我的肩膀以免摔倒。這種使人毫無辦法的踝骨扭傷,他已經有過一次。他艱難地跳到門前,那兒蹲著一個皮膚黝黑的、年紀較大的人,嘴裡叼著一支黑色的泥制菸斗。

福爾摩斯說:「你好,盧賓-黑斯先生。」

這個鄉下人抬起一雙狡猾的眼睛,射出懷疑的目光,答道:「你是誰,你怎麼會準確地知道我的名字?」

「你頭上的招牌上明明寫著嘛。看出誰是一家之主也不難。我想你的馬廄裡大概沒有馬車這類東西吧?」

「沒有。」

「我的腳簡直不能落地。」

「那就不要落地。」

「可是我不能走路啊。」

「那麼你就跳。」

盧賓-黑斯先生的態度絕不是有禮貌的,但是福爾摩斯卻和藹處之。

他說:「朋友,你瞧,我確實非常困難。只要能往前就行,怎麼走我倒不介意。」

乖巧的店主說:「我也不介意。」

「我的事情很重要。你要是借給我一輛腳踏車用,我願給你一鎊金幣。」

店主人豎起了他的耳朵。

「你要上哪兒去?」

「到霍爾得芮斯府。」

店主人用諷刺的眼光看著我們沾滿泥土的衣服說:「大概是公爵的人吧?」

福爾摩斯溫厚地笑著。

「反正他見到我們是會高興的。」

「為什麼?」

「因為我們給他帶來有關他失蹤的兒子的訊息。」

店主人顯然吃了一驚。

「什麼?你們找到他兒子的蹤跡了嗎?」

「有人說他在利物浦。警察每時每刻都可能找到他。」

店主人鬍鬚未刮的陰沉的面孔上表情再一次迅速地變化著,他的態度突然變得溫和了。

他說:「我不象一般人那樣祝福他是有理由的,因為我曾經是他的馬車伕的頭兒,他對我很壞。就是他,連一句象樣的話都沒說,就把我解僱了。可是我聽到在利物浦可能找到小公爵的訊息,我還是高興的,我幫助你們把訊息送到公爵府上去吧。」

福爾摩斯說:「我們先要吃些東西。然後你把腳踏車拿來。」

「我沒有腳踏車。」

福爾摩斯拿出一鎊金幣。

「我跟你說,我沒有腳踏車。我給你們兩匹馬騎到公爵府。」

福爾摩斯說:「好,好,我們吃完東西再說這事。」

在用石板蓋的廚房裡,當只剩下我們兩人的時候,那扭傷的踝骨恢復之快確實驚人。現在夜晚即將降臨,而我們自從清早一直沒有吃東西,所以我們吃飯用了一些時間。然後福爾摩斯陷入沉思之中,有一二次他走到窗戶旁邊,呆呆地向外凝視。窗戶對著一個骯髒的院子。在遠處角落裡有座鐵匠爐,一個邋遢的孩子正在工作。另外一邊就是馬廄。有一次福爾摩斯剛從窗戶邊走回來坐下,立即又從椅子上突然立起身來,一面還喊著。

「天啊!我相信我弄清楚了!是的,一定是這樣的。華生,你記得今天看見過牛蹄的痕跡嗎?」

「是的,有一些。」

「在哪兒?」

「喔,好多地方。溼地上,小道上,以及可憐的黑底格遇到不幸的附近。」

「正是這樣的。那麼,華生,在荒原上你看見了多少牛呢?」

「我不記得看見過牛。」

「真怪,華生,我們一路上都看見牛蹄的痕跡,可是在整個荒原上卻沒有遇到一條牛。多麼奇怪啊?」

「是的,是很怪。」

「華生,現在你努力回想一下,在小道上你看見過這些痕跡嗎?」

「不錯!看見了。」

「你能想起痕跡有時是這樣的嗎?";他把一些麵包屑排列成————————又有時是這樣的——

——";有時偶然象這樣,";————

——";你能記住這些嗎?」

「不,不能。」

「但是我能。我可以發誓是如此。然而只能在有功夫的時候,我們回去驗證一下。我真是輕率了,當時沒有做出結論。」

「你的結論是什麼?」

「只能說那是一頭怪牛,又走,又跑,又飛馳。華生,我敢說一個鄉村客店老闆的頭腦想不出這樣一個騙局。解決這個問題似乎沒有障礙了,只是那個孩子還在鐵匠爐那裡。我們溜出去,看看能找到什麼。」

在那搖搖欲墜的馬棚裡有兩匹鬃毛蓬亂、未經梳理的馬,福爾摩斯抬起其中一匹的前蹄看了看,發出一陣大笑。

「馬掌是舊的,卻是新釘上去的,掌釘還是新的。這的確是個典型案例。讓我們到鐵匠爐那兒去看看。」

我們走了過去,那個孩子依舊幹活,並不理睬我們。我看到福爾摩斯的眼睛從右邊到左邊掃視著地上的一堆爛鐵和木塊。突然我們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是店主人來了。他濃眉緊皺,目光兇狠,黝黑的面孔由於惱怒而發漲。他手裡拿著一根包著鐵頭的短棍子,氣勢洶洶地朝我們走來,這使我不由得去摸我口袋中的手槍。

他喊道:「你們兩個該死的偵探!在這兒幹什麼?」

福爾摩斯冷淡地說:「怎麼,盧賓-黑斯先生,大概是你怕我們發現什麼吧。」

店主人竭力控制自己,他猙獰的嘴角鬆弛下來,露出假笑。這比緊閉的時候還要嚇人。

他說:「請您在我的鐵匠爐這兒隨便搜查。不過,先生,沒有得到我的允許就探頭探腦是不行的,所以我願意讓您儘快付帳,離開我這兒越早越好。」

福爾摩斯說:「好吧,黑斯先生,我們沒有惡意,我們只是看了一下你的馬。我想我還得走著去。我看路是不遠的。」

「到公爵府的大門不超過兩英里。走左邊那條路。";他用慍怒的眼睛看著我們,直到我們離開他的店址。

我們在路上沒有走多遠,因為一轉過彎,當店主人看不見我們的時候,福爾摩斯就立即停了下來。

他說:「正象孩子們常說的,住在旅店是溫暖的。好象我每離開這個旅店一步都感覺更冷一點。不,我絕不能離開這個旅店。」

我說:「我確信這個盧賓-黑斯是知道整個事件的。在我遇到過的惡棍裡,他是最壞的。」

「喔,他給你這樣的印象嗎?還有那些馬,那個鐵匠爐。是的,這個鬥雞旅店是個有意思的地方。還是讓我們再悄悄地看看它吧。」

我們的背後是一個斜長的山坡,散落著一大塊一大塊的灰色石灰石。我們離開大路往山上走去,這時我往霍爾得芮斯府方向看了一眼,恰好見到一個騎腳踏車的人疾馳而來。

福爾摩斯一隻手用力按下我的肩膀,一面說:「華生,蹲下。";我們還沒有來得及藏起來,這個人已經在大路上飛馳而過。透過飛揚的塵土,我一瞬間看到一張激動的蒼白麵孔——臉上每一條皺紋都顯出驚懼,嘴張著,眼睛茫然地直視前方。這個人象是我們昨天晚上見到的衣冠楚楚的王爾得的一幅漫畫肖像。

福爾摩斯喊道:「公爵的秘書!華生,我們看看他幹什麼。」

我們趕忙邁過一塊塊石頭,不一會兒我們來到一處可以看見旅店前門的地方。王爾得的腳踏車靠在門邊的牆上。沒有人在旅店裡走動,從窗戶向裡看也看不見任何面孔。太陽落到公爵府的高高的尖頂的後面了,黃昏漸漸降臨。朦朧中我們看到,在旅店的馬廄那兒掛著兩盞連通的汽燈。過一會兒聽到馬蹄嗒嗒的響聲,聲音轉到大路上,隨即迅猛地沿著柴斯特菲爾德大路賓士而去。

福爾摩斯低聲說:「華生,你看這是怎麼一回事?」

「象是逃跑。」

「我看見是一個人乘著單騎馬車。肯定不是王爾得先生,他還在門那兒。」

黑暗中突然出現一片紅色燈光。燈光下出現了秘書的身影,他探頭探腦地向黑暗中窺視著,顯然他在等待著某個人。不一會兒,聽到路上有腳步聲,藉著燈光我們又看到第二個身影一閃,門關上了,又是一漆黑暗。五分鐘以後,樓下的一個房間裡,一盞燈點亮了。

福爾摩斯說:「鬥雞旅店的習慣是很怪的。」

「酒吧間設在另一面。」

「是的,這些人是人們說的私人住客。在這樣的深夜,王爾得先生在那個黑窩裡到底幹什麼,到那兒和他見面的人又是誰。華生,我們必須冒一下險,盡力把這件事調查得更清楚點。」

我們兩個偷偷地下了山坡,來到大路,然後彎下身,俯行到旅店的門前。腳踏車仍然靠在牆上。福爾摩斯劃了一根火柴去照後輪。火光照亮加厚的鄧祿汽車胎時,我聽到他輕輕地笑了一聲。在我們的頭上就是有燈光的窗戶。

「華生,我必須往裡看看。要是你彎下腰並且扶著牆,我想我可以看到。」

不一會兒他的兩隻腳已經蹬在我的肩膀上,但是他還沒有站直又立即下來了。

他說:「朋友,我們這一天工作得夠長了。我想我們能夠弄到的情況都弄到了。到學校還要走很遠,我們越快動身越好。」

當我們疲憊地穿過荒原時,他很少開口講話,到了學校他沒有進去,卻繼續向麥克爾頓車站走去,在那兒他發了幾封電報。回校後他又去安慰賀克斯塔布林博士,博士正為那位教師的死亡而悲傷不已。後來他進到我屋子裡,仍然象一早出發時那樣精力飽滿和機警。他說:「我的朋友,一切順利,我保證明天晚上以前我們就可以解決這個神秘的案件。」

第二天早上十一點鐘,我的朋友和我已經走到霍爾得芮斯府著名的紫杉林蔭道上。僕人引導我們經過伊麗莎白式的門廳,進入公爵的書房。我們見到王爾得先生,文雅而又有禮貌,但是在他的詭秘的眼睛和顫動的面容中,仍然潛藏著昨天夜裡那種極度恐懼的痕跡。

「您是來見公爵的吧?很遺憾,公爵身體很不舒適,不幸的訊息使他一直不安。我們昨天下午收到賀克斯塔布林博士打來的電報,告訴了我們您發現的事情。」

「王爾得先生,我必須見公爵。」

「但是他在臥室。」

「我到臥室去見他。」

福爾摩斯以冷靜堅決的態度,向這位秘書表明,勸阻他是無用的。

「好吧,福爾摩斯先生,我告訴他您在這裡。」

等了一小時之後,這位偉大的貴族才出現。他面色死灰,聳著雙肩,我覺得他好象比前天上午老了許多。他莊嚴地和我們寒暄過後,便坐在書桌旁,他紅潤的鬍鬚垂灑在桌上。

但是我朋友的眼睛卻盯在秘書身上,他正站在公爵的椅子旁邊。

「公爵,我想要是王爾得先生不在場,我可以談得隨便一些。」

秘書的臉色變得更蒼白了,並且惡狠狠地看了福爾摩斯一眼。

「要是公爵您願意……」

「是的,是的,你最好走開。福爾摩斯先生,您要說什麼呢?」

我的朋友等待退出去的秘書把門完全關好,才說:「公爵,事情是這樣的,我的同事華生大夫和我得到賀克斯塔布林博士的許諾,他說解決這個案件是有報酬的。我希望您親口說定此事。」

「當然了,福爾摩斯先生。」

「如果他說得無誤的話,誰要告訴您您的兒子在哪裡,將會得到五千鎊。」

「對的。」

「要是說出扣壓您兒子的人的名字,可以再得一千鎊。」

「對的。」

「這一項不僅包括帶走您兒子的人的名字,而且也包括那些共謀扣壓他的人們的名字,是嗎?」

公爵不耐煩地說:「是的,是的,歇洛克-福爾摩斯先生,要是你的偵查工作做好了,你便沒有理由抱怨待遇低。」

我的朋友帶著貪婪的樣子,搓著他的兩隻手,這使我感到吃驚,因為我知道他一向索費很低。

他說:「公爵,我想您的支票本就在桌子上吧,您給我開一張六千鎊的支票,我將非常高興。最好您再背籤一下。我的代理銀行是城鄉銀行牛津街支行。」

公爵嚴峻而又僵直地坐在椅子上,冷淡地看著我的朋友。

「福爾摩斯先生,你是說笑話嗎?這可不是逗笑的事。」

「公爵,一點也沒有。我現在最認真不過了。」

「那麼,你的意思是什麼呢?」

「我的意思是我已經掙得了這筆報酬。我知道你的兒子在哪裡,並且我至少知道幾個扣壓他的人。」

公爵的紅鬍鬚在蒼白得可怕的面孔上愈加紅得嚇人。

他氣喘吁吁地說:「他在哪兒?」

「他在,或者說昨天晚上在鬥雞旅店,離您的花園大門兩英里。」

公爵靠在了椅子上。

「你要控告誰?」

歇洛克-福爾摩斯的回答使人大吃一驚。他迅速走向前去按著公爵的肩膀。

他說:「我控告的就是您。公爵,現在麻煩你開支票吧!」

我永遠不會忘記公爵當時的表現,他從椅子上跳起來,兩手緊握著拳,象是一個掉進深淵裡的人。然後他又施用貴族的極大自我控制力才坐了下來,把臉埋在兩手中。好幾分鐘他沒講話。

他終於開口了,但是沒有抬頭:「你都知道了嗎?」

「昨天晚上我看見您和他們在一起。」

「除去你的朋友,還有別人知道嗎?」

「我對誰也沒有講過。」

公爵顫抖地拿起鋼筆,並且開啟了他的支票本。

「福爾摩斯先生,我說話是算數的,雖然你得到的情況對我不利,我還是要給你開支票。最初規定報酬的時候,我沒有想到事情會有變化。福爾摩斯先生,你和你的朋友都是謹慎的人,是嗎?」

「我很難理解公爵的意思。」

「福爾摩斯先生,我明白地說吧。要是隻有你們兩人知道這個事件,那麼便沒有理由讓此事傳出去。我想付給你們的總數應該是一萬二千鎊,對嗎?」

福爾摩斯微笑了並且搖搖頭。

「公爵,我怕事情並不那樣容易處理。學校教師的死亡要考慮在內。」

「可是詹姆士對此一無所知。你不能讓他負這個責任。這是那個兇殘的惡棍乾的,他不幸僱傭了這個人。」

「公爵,我是這樣看的。當一個人犯下一樁罪行的時候,對於由此而引起另一罪行,他也有道義上的責任。」

「福爾摩斯先生,從道義上來說,無疑你是對的,但是絕對不是從法律的角度來說。在一件謀殺案中,一個不在現場的人不應受到刑罰,何況他非常痛恨和憎惡殺害人。王爾得一聽到這件事,便向我完全坦白了,並且他是那樣地悔恨。不過一小時,他便和殺人犯斷絕了往來。喔,福爾摩斯先生,你一定救救他,一定救救他!我跟你說,你一定救救他!";公爵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面孔**起來,在屋內踱來踱去,並且兩手握拳在空中揮動。最後他好不容易才安靜下來,在書桌旁坐下。他說:「我讚賞你的行動。你沒有和任何人講此事,而是先來這裡。至少我們可以商量怎樣儘量制止可憎的流言。」

福爾摩斯說:「是的。公爵,我想只有你我之間的徹底坦率才能促成這一點。我想要盡我的最大努力來幫助您,但是為此,我必須仔細地瞭解事情的情況。我明白您說的是王爾得先生,並且知道他不是殺人犯。」

「殺人犯已經逃跑了。」

歇洛克-福爾摩斯拘謹地微笑了一下。

「公爵,您可能沒有聽到過我享有的名聲是不太小的,否則您不會想到瞞住我是不易的。根據我的報告,已經在昨天晚上十一點鐘逮捕了盧賓-黑斯先生。今天早晨我離開學校之前,收到了當地警長的電報。」

公爵仰身靠在椅背上,並且驚異地看著我的朋友。

他說:「你好象有非凡的能力。盧賓-黑斯已經抓到了?知道這件事我很高興,但願不會影響詹姆士的命運。」

「您的秘書?」

「不,先生,我的兒子。」

現在是福爾摩斯露出吃驚的樣子了。

「我坦率地說,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請公爵說得清楚一些。」

「我對你一點也不隱瞞。我同意你的意見,在這樣的絕境中,不管對我說來是多麼痛苦,只有徹底坦率地說明一切才是最好的辦法。是詹姆士的愚蠢和妒忌,把我引到這樣的絕境中。福爾摩斯先生,當我還很年輕的時候,我是以一生只有一次的熱戀之情在戀愛著。我向這位女士求婚,她拒絕了,理由是這種婚姻會妨礙我的前途。假如她還活著的話,我肯定不會和任何人結婚的。但是,她死了並且留下了這個孩子,為了她,我撫育和培養這個孩子。我不能向人們承認我們的父子關係,但是我使他受到最好的教育,並且在他成人以後,把他留在身邊。我沒有想到,他趁我不留心時弄清了實情,從此以後他一直濫用我給他的權利,並且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製造流言蜚語,這是我非常憎惡的。我的婚姻的不幸和他留在府裡有些關係。尤其是他一直憎恨我的年幼的合法繼承人。你一定會問為什麼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仍然留詹姆士在我家中。那只是因為在他的面孔上我看到他母親的面孔,為了他母親的原故,我受的痛苦是沒有終結的。她所有的可愛之處——沒有一點是詹姆士不能使我聯想或回憶起來的。我簡直不能讓他走。我非常擔心他會傷害阿瑟,就是薩爾特爾勳爵,為了安全,所以我把他送到賀克斯塔布林博士的學校。

「詹姆士和黑斯這傢伙有來往,因為黑斯是我的佃戶,詹姆士是收租人。黑斯是個純粹的惡棍,可是說來也怪,詹姆士和他成了密友。詹姆士總是喜歡結交下流朋友。詹姆士決定劫持薩爾特爾勳爵的時候,他利用了這個人的幫助。你記得在肇事的前一天我給阿瑟寫過信。詹姆士開啟了這封信,並且塞進一張便條,要阿瑟在學校附近的小林子蕭崗見他。他用了公爵夫人的名義,這樣孩子便來了。那天傍晚詹姆士騎腳踏車去的,我告訴你的這些情況都是他親自向我供認的,在小林子中會見阿瑟。他對阿瑟說,他母親很想見他,並且正在荒原上等候他,只要他半夜再到小林子去,便有一個人騎著馬把他帶到他母親那兒。可憐的阿瑟落入了圈套。阿瑟按時赴約,看見黑斯這傢伙,還牽著一匹小馬。阿瑟上了馬,他們便一同出發了。實際上有人追趕他們,這些是詹姆士昨天才聽說的,黑斯用他的棍子打了追趕的人,這個人因傷重死去。黑斯把阿瑟帶到他的旅店,把他關在樓上的一間屋中,由黑斯太太照管,她是一個善良的女人,但是完全受她兇殘的丈夫的控制。

「福爾摩斯先生,這就是我兩天以前第一次見到你時的情況。我當時知道得並不比你多。你會問詹姆士這樣做的動機是什麼。我只能說,在詹姆士對於我的繼承人的憎恨中,有許多是無法解釋和難以想象的。在他看來,他自己應該是我的全部財產的繼承人,並且他深為怨恨使他得不到繼承權的法律。同時他也有一個明確的動機,他急切地要求我不遵守法律的規定,並且他認為我有權力這樣做。他用盡各種各樣的辦法,想使我不讓阿瑟成為繼承人,並且在遺囑上寫明產業給他。他知道得很清楚,我永遠不會情願地招來警察處置他。我是說他準會這樣要挾我,但是實際上他沒有這樣做,因為對他來說事情發展很快,他沒有時間實現他的計劃。

「使他的邪惡計劃毀滅的是你發現了黑底格的屍體。詹姆士聽到這個訊息,大為驚恐。昨天我們二人正坐在這間書房裡,訊息來了。賀克斯塔布林博士打來一封電報。詹姆士極為憂傷和激動,以致我的懷疑立即變成了肯定,這種懷疑在此以前不是完全沒有的,於是我責備了他的所為。他徹底坦率地承認了一切。然後他哀求我把這個秘密再保持三天,以便給他罪惡的同謀保住性命的機會。我對他的哀求讓步了,我對他總是讓步的,他立即趕到旅店警告黑斯,並且資助他逃跑。我白天去那兒是不會不引起議論的,所以夜晚一到,我即匆忙地去看我親愛的阿瑟。我見他安然無恙,只是他所經歷的暴力行為使他極為驚恐。為了遵守我的諾言,但也是違揹我的意願,我答應把孩子再留在那裡三天,由黑斯太太照顧。很明顯向警察報告孩子在那裡而不說誰是殺人犯是不可能的,而且我也看得很清楚,殺人犯受到懲罰不會不牽連我不幸的詹姆士。福爾摩斯先生,你要求坦率,我相信你的話,所以我毫無隱瞞地、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你一切。你是不是也會象我一樣地坦率呢?」

福爾摩斯說:「會的。公爵,我首先必須告訴您,在法律面前您處於很不利的地位。您寬恕了重罪犯,並協助殺人犯逃脫,因為我不能不懷疑,王爾得資助他的同謀逃跑的錢是從您那兒得來的。」

公爵點頭表示承認。

「這確實是一件嚴重的事情。在我看來,更應受到指責的是,您對於您小兒子的態度。您把他繼續留在虎穴裡三天。」

「他們嚴肅地做了保證……」

「諾言、保證對於這樣的人們算得了什麼!您無法保證他不會再被拐走。為了遷就您犯罪的長子,您使您無辜的幼子處於不應遭受的危險之中。這是很不公平的行為。」

驕傲的霍爾得芮斯公爵不習慣於在自己的府內受到這樣的評論。他的臉從高高的前額到下巴完全紅了,可是良心使他沉默。

「我會幫助您的,可是要有一個條件。這就是您把您的傭人叫來,我要按照我的意願發出命令。」

公爵一句話也沒有說,按了一下電鈴。一個僕人進來了。

福爾摩斯說:「你一定很高興你的小主人找到了。公爵希望你立刻駕駛馬車到鬥雞旅店去把薩爾特爾勳爵接回家來。」

高興的僕人走出去後,福爾摩斯說:「既然我們已經把握住了未來,對於過去的事就可以寬容一點。我不處於官方的地位,只要正義得到伸張,我沒有理由把我知道的事情說出去。至於黑斯我沒有什麼可說的,絞刑架在等待著他,我不想出力拯救他。我不知道他會說出什麼,但是毫無疑問,公爵您可以使他明白,沉默對他是有好處的。從警察的觀點來看,他劫持這個孩子是為了得到贖金。如果警察他們自己找不到更多的問題,我沒有必要促使他們把問題看得更復雜。然而我警告您,公爵,詹姆士-王爾得先生繼續留在您的家中只會帶來不幸。」

「福爾摩斯先生,我理解這一點。已經說好,他將永遠離開我,去澳大利亞自己謀生。」

「公爵,事情要是這樣的話,我建議您和公爵夫人盡力和好,恢復你們中斷了的關係,因為您自己說過,您婚後的不幸,是由詹姆士造成的。」

「福爾摩斯先生,這件事我也安排了,今天上午我給公爵夫人寫了信。」

福爾摩斯先生站起身來說:「這樣的話,我想我的朋友和我可以慶幸,我們在這裡短短的停留取得了良好的成績。還有一件小事,我希望弄明白。黑斯這傢伙給馬釘上了冒充牛的蹄跡的鐵掌,是不是從王爾得那裡學來的這樣不尋常的一招?」

公爵站著想了一會兒,臉上顯出十分驚訝的樣子,然後開啟一個屋門,把我們引進一間裝飾得象博物館的大屋子裡。他帶我們走到一個角落裡,那兒有個玻璃櫃,並且指給我們看上面的銘文。

「此鐵掌從霍爾得芮斯府邸的護城壕中挖出。供馬使用,但鐵掌底部打成連趾形狀,以使追趕者迷失方向。大概屬於中世紀霍爾得芮斯的經常征伐的男爵所有。」

福爾摩斯開啟了櫃子蓋,撫摸了一下鐵掌,他的手指潮溼了,他的皮膚上留下一層薄薄的新泥土。

他關好玻璃櫃說:「謝謝您,這是我在英格蘭北部看到的第二件最有意思的東西。」

「那麼第一件呢?」

福爾摩斯折其他的支票,小心地放到筆記本里。他珍惜地輕拍一下筆記本,並且說:「我是一個窮人。";然後把本放進他內衣口袋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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