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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鬃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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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鬃毛

居然有一個奇怪難解的案子,其難度不下於我生氣所辦的任何案件,在我退休以後落到我身上,而且可以說是找上我門來的。事情發生在我退居蘇塞克斯小別墅以後,那時我已經全心全意地過起恬靜的田園生活,這正是我多年生活在陰沉的倫敦時所時常渴望的生活。自從退休以來,華生幾乎完全從我生活中消失了。偶爾來度過一個週末,這也就是我和他的全部交往了。因此,我只有親自來記錄案情。要是他在場的話,他會怎樣地去大事渲染故事的緊張開端以及我終於克服了困難的勝利啊!然而他畢竟不在場,所以我只好用我的方式來平鋪直敘,把我的探索獅鬃之謎的困難道路上的每一個步驟,用我自己的話表現出來。

我的別墅坐落在蘇塞克斯丘陵的南麓,面對著遼闊的海峽。在這個海角,整個海岸都是白堊的峭壁,要下到海邊去,只有通過唯一的一條長而崎嶇、陡峭易滑的小徑。在小路的盡頭,即使在漲潮的時候,也有一百米的佈滿卵石的海灘。但到處都有彎曲的凹陷的地點,形成天然的良好游泳池,每次漲潮都重新充滿了水。在這樣一條向兩邊伸延數英里的海岸上,只有一個小海灣即伏爾沃斯村打斷了這條直線。

我的別墅是孤零零的。我,老管家,以及我的蜜蜂,就是這座房子的全部居民。半英里以外,則是哈羅德·斯泰赫斯特的著名私人學校,三角牆學校。那是一座頗大的房子,有幾十名為不同職業進行著訓練的青年學生,還有幾名教師。斯泰赫斯特在年輕時代是一個有名的劍橋大學的划船運動員,也是全能的優秀學生。自從我移居海濱以來,他和我的關係一直良好,也是我唯一的可以不經邀請就互相在晚上訪問的熟朋友。

在一九○七年七月底,颳了一次大海風,自海峽向海岸,把海水沖積到峭壁底,在潮退以後留下了一個大咸水湖。早晨風已平靜,海濱被沖洗過後,異常清新。在這樣的良辰,呆在家裡工作是太不可能了,我就於早餐之前出來散步,領略新鮮空氣。我沿著峭壁通向海灘的小路散步。我聽見背後有人在喊,原來是斯泰赫斯特在揮手歡叫。

「多好的早晨,福爾摩斯先生!我就知道會看見你出來的。」

「去游泳,對吧。」

「又來你那套推論了,」他笑了,用手指著鼓鼓的衣袋。「是的,麥菲遜一早就出來了,我可能找到他。」

弗茨羅伊·麥菲遜是教科學的教員,是一個健美的青年,他的生命力被患有風溼熱之後而得的心臟病削弱了。但無論如何他是一個天生的運動員,在各種不太激烈的運動中都是傑出的。不分冬夏,他堅持游泳,由於我也愛游泳,所以時常遇上他。

就在這時我們看見了他。他的頭在小路盡頭的峭壁邊緣上露了出來,接著他的身影出現在崖上,象醉了一樣搖晃著。突然他把兩手往頭上一舉,痛叫一聲,向前撲倒。斯泰赫斯特和我趕緊跑過去——相距有五十來米——扶他仰過身來。他顯然是不行了。那失神下陷的眼睛和發青怕人的兩頰只能是死亡的徵兆。剎那間,一線生命回到他臉上,他以認真警告的神情發出兩三個字。那聲音是連綿含糊的,但我聽見他由嘴唇迸出來的最後兩個字是‘獅鬃毛’。它的含義是不著邊際、無法理解的,但我實在不能把它讀作別的字音。說完之後,他半抬起身子,兩手一伸,側著倒下了。他死了。我的同伴被這情景嚇得不知所措。而我,正如大家想象的那樣,每一根神經都警覺起來。這是必要的,因為事態很快就表明了,這是一個不尋常的案子。他只穿著柏帛麗雨衣、褲子和沒繫鞋帶的帆布鞋。栽倒的時候,他那匆匆圍在肩上的柏帛麗雨衣滑落下來,露出他的軀幹。我們大吃一驚。他的背上有許多暗紅色的條紋,彷彿他被人用極細的鞭子猛抽過。那造成創傷的鞭子一定是富有彈性的,因為繞著他的肩部和肋部整個都是炎腫的長長的鞭痕。他的嘴邊往下滴著血,因為他在極度痛苦中咬破了下唇。他那**變態的臉說明了他是多麼痛苦。我正跪在死者身旁,而斯泰赫斯特站在旁邊時,有一個影子罩過來,原來是伊恩·默多克來到我們身旁。他是數學教員,是一個瘦高而膚色黝黑的人,由於沉默寡言和性情孤僻,很難說有什麼朋友。他似乎是生活在高超抽象的圓錐曲線和不盡根的世界裡,與日常生活了無牽涉。他被學生當做怪物,本來可能成為他們嘲弄的物件,然而這個人身上有些異鄉的氣質,這不僅表現在那墨黑色的眼睛和黝黑的皮膚上,還表現在偶爾發作的脾氣上,那是隻能用狂暴二字來形容的。有一次,他被麥菲遜的小狗弄煩了,他抄起狗來就從玻璃窗上扔出去了。要不是因為他是一位優秀教師的話,就憑這件事,斯泰赫斯特早就請他走了。就是這位複雜的怪人來到我們身邊。烽.火.中.文.網看來他是真誠地被死者的景象驚呆了,儘管小狗事件表明在死者與他之間是缺乏好感的。

「可憐的人!可憐的人!我能做些什麼?我能幫忙嗎?」

「剛才你跟他在一起嗎?你能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情況嗎?」

「不在一起,今天我出來晚了。我還沒到海濱去呢。我剛從學校出來。我能做些什麼呢?」

「你可以趕緊到伏爾沃斯分駐所去,立即報案。」

他沒說二話,掉頭就以最高速度跑著去了。我把辦這個案子的任務主動承擔起來,而嚇呆了的斯泰赫斯特,還呆在死者旁邊。我採取的第一個步驟自然是記下來誰在海濱。從小徑的頂端我可以望見整個海濱,絕無人影,只有遠遠的三兩個人影向伏爾沃斯移動著。搞清這一點之後,我步下小徑。白堊的土質中混雜著粘土和灰泥岩,我見小徑上有同一個人的上行和下行的腳印。今天早晨沒有別人沿這條路到海濱去過。有一個地方,我看到了手指按在斜坡上手掌的痕跡,這隻能說明可憐的麥菲遜在上平時跌倒過。還有圓形的小坑,說明他不止一次地跪下來過。在小徑下端,是退潮留下來的鹹水湖。麥菲遜曾在湖邊脫衣,因為在一塊岩石上放著他的毛巾。毛巾是疊好和乾燥的,看來他沒有下過水。當我在硬卵石之間搜尋的時候,有一兩次我發現了他的帆布鞋印和赤足腳印。這說明他已準備下水,雖然乾燥的毛巾又表明他實際尚未下水。

問題已經清晰地呈現出來了——可以說是我生氣所遇見的最怪異的問題之一。當事人來到海濱頂多不過一刻鐘。斯泰赫斯特是從學校隨後跟來的,因此這一點毫無疑問。他去游泳,已經脫了衣服,這由赤足腳印可以說明。然後他突然披上衣服——全是凌亂未扣好的——未曾下水或至少未曾擦乾就回來了。他改變主意的原因是他受到殘酷的鞭打,被折磨到咬破嘴唇的程度,他只剩下最後一點力氣爬離開那塊地方就死了。那麼是誰幹的這個殘酷的事兒呢?不錯,在峭壁基部是有些小洞穴,但是初升的太陽直照在洞內,根本沒有隱蔽之處。還有遠處海濱的幾個人影,但他們離得太遠,不可能和案子聯絡起來,再說還隔著麥菲遜要游泳的鹹水湖,湖水一直衝到峭壁。在海上,有兩三隻漁船離得不太遠。等有時間可以查問一下船裡的人。目前有那麼幾條線索可資調查,但是沒有一條是明確的。

當我終於回到死者身旁時,已經有幾個人在圍觀。斯泰赫斯特自然還在那裡,默多克剛把安德森——就是村裡的警察——給找了來。後者是一個高大、黃髭、遲鈍、結實的蘇塞克斯型別的人——這種人往往在笨重無聲的外表下掩蓋著明智的頭腦。他不聲不響地傾聽著,把我們說的要點都記下來,最後把我拉到一邊說:

「福爾摩斯先生,我需要你的教導。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大案子,如果我出了差錯,我的上級劉易斯就會說話。」

我建議他立即把他們頂頭上司找來,另外找一個醫生,在他們到來之前,不要移動現場的任何東西,新的腳印越少越好。趁著這時,我搜查了死者的口袋。裡面有一塊手帕,一把大折刀,一個摺疊式的名片夾子,裡邊露出一角紙。我把它開啟交給警察。上面是女性的潦草手跡:

我一定來,請你放心。

莫迪

看來是情人的約會,但時間和地點未詳。警察把紙放回名片夾,連同別的東西一起又放進柏帛麗雨衣的口袋。由於沒有旁的情況,在建議徹底搜查峭壁基部之後,我就回家去用早餐了。

一兩小時以後,斯泰赫斯特走來告訴我屍體已移到學校,將在那裡進行驗屍。他還帶來一些重要而明確的訊息。正如我預料的,壁底的搜查一無所獲。但他檢查了麥菲遜的書桌,發現了幾封關係密切的信,通訊者是伏爾沃斯村的莫德·貝拉密小姐。這樣我們就找出了他身上那張條子的筆者。

「信被警察拿走了,」他解釋說,「我沒法把信拿來。但可以肯定這是嚴肅認真的談戀愛。不過,我看不出這個事兒跟那個橫禍有什麼關係,除了那個姑娘跟他訂過一個約會。」

「但總不會在一個你們大家常去的游泳場吧,」我說。

「今天只是由於偶然的情況那幾個學生才沒跟麥菲遜一起去。」

「真是偶然的嗎?」

斯泰赫斯特皺起眉頭沉思起來。

「默多克把學生留下了,」他說道,「他堅持要在早餐前講解代數。這個人,他對今天的慘事非常難過。」

「但我聽說他們兩人並不大對頭。」

「有一個時期是不對頭。但是一年以來,默多克和麥菲遜可以說非常接近,默多克從來沒有和別人那麼接近過,他的性情不大隨和。」

「原來是這樣。我彷彿記得你對我談起過關於苛待狗的吵架。」

「那件事早過去了。」

「也許留下怨恨。」

「不可能,不可能,我相信他們是真正的好朋友。」

「那咱們得調查那個姑娘的情況。你認識她嗎?」

「誰都認識她。她是本地的美人,而且是真正的美人,無論到了什麼地方她都會受到注意的。我知道麥菲遜追求她,但沒料到已經發展到信上的那種程度。」

「她是什麼人呢?」

「她是老湯姆·貝拉密的女兒。伏爾沃斯的漁船和游泳場更衣室都是他的財產。他本來是個漁民,現在已經相當殷實了。他和他兒子威廉共同經營企業。」

「咱們要不要到伏爾沃斯走一趟,去見見他們?」

「有什麼藉口呢?」

「藉口總是能找到的。不管怎麼說,死者總不是自己虐待至死的吧。總是有人手拿著鞭子柄,如果真是鞭子造成創傷的話。在這個偏僻的地方,他交往的人是有限的。如果咱們查遍了每一角落,總能夠發現某種動機,而動機又會引出罪犯。」

要不是心情被親眼看見的悲劇毒化了的話,在這起著麝香草的芳香的草原上散步本來是愉快的事情。伏爾沃斯村坐落在海灣周圍的半圓地帶。在舊式的小村後面,依鋪蓋了幾座現代的房子。斯泰赫斯特領著我朝這樣的一幢房子走去。

「這就是貝拉密所謂的‘港口山莊’,就是有角樓和青石瓦的這座房子。對於一個白手起家的人來說這就不算壞了——嘿,你看!」

山莊的花園門開了,走出一個人來。那瘦高、嶙峋、懶散的身材不是別人,正是數學家默多克。一分鐘以後我們在路上和他打了個照面。

「喂!」斯泰赫斯特招呼他。他點了點頭,用他那古怪的黑眼睛瞟了我們一眼就要過去。但校長把他拉住了。

「你上那兒幹什麼去了?」校長問他。

默多克氣得漲紅了臉。「先生,我在學校裡是你的下屬,但我不懂我有什麼義務向你報告我的私人行動。」

斯泰赫斯特的神經在經歷了這一天的緊張之後已經變得容易激怒了,否則他會有耐心的。但這時他完全控制不住脾氣了。

「默多克先生,你這樣的回答純屬放肆。」

「你自己的提問也屬於同一範疇。」

「你已經一再表現出這樣的放肆無禮。我不能再容忍了。請你儘快地另找高就!」

「我已經想走了。今天我失去了那個唯一使我願意住在你學校裡的人。」

說罷他就大踏步走他的路去了,斯泰赫斯特忿恨地瞪著他。「你見過這麼不象話的人嗎?」他氣憤地喊道。

給我印象最深的一點卻是,默多克抓住了第一個使他離開這個犯罪現場的機會。這時在我腦子裡開始形成一種模糊的懷疑。也許訪問貝拉密家可以進一步搞清這個問題,斯泰赫斯特打起精神來,我們就進入住宅。

貝拉密先生是一箇中年人,留著通紅的大鬍子。他似乎正在生氣,不大工夫臉也變得通紅了。

「不,先生,我不想知道什麼細節。我兒子,」他指了指屋子角落裡的一個強壯、臉色陰沉的小夥子,「和我都認為麥菲遜先生對莫德的追求是一種侮辱。先生,結婚的話頭從來他也沒有提出過,但是通訊、約會一大堆,還有許多我們都不贊成的做法。她沒有母親,我們是她僅有的保護人。我們決心——」

但是小姐進來了,他便沒有說下去。不可否認,她走到世上任何場合都會帶來光彩的。誰能想象,這樣一朵鮮花竟會生長在這樣的環境裡和這樣的家庭中呢?對我這個人來說,女性從來不是一種吸引力,因為我的頭腦總是控制著心靈,但是當我看到她那充滿草原上那種新鮮血色的、形象完美而清晰的臉時,我相信任何一個青年在她面前都會做她的俘虜。就是這樣一個姑娘推門走進來,睜著緊張的大眼睛,站到斯泰赫斯特面前。

「我已經知道弗茨羅伊死了,」她說。「請不要顧慮,把詳情告訴我。」

「是另外那位先生把訊息告訴我們的,」她父親解釋說。

「沒有必要把我妹妹牽扯到這件事裡去!」小夥子咆哮道。

妹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是我的事,威廉。請你讓我按自己的方式來處理自己的事。從情況看來,是有人犯了罪。如果我能幫助找出犯罪的人,這就是我能為死者略盡的最微小的心意。」

她聽我的同伴簡短地講述了情況。她那鎮靜而專心的神色使我感到她不僅有特殊的美貌,而且有堅強的性格。莫德·貝拉密在我的記憶中將永遠是一個完美而傑出的女性。看來她已經認識我的外貌,因為她終於對我說:

「福爾摩斯先生,請把這些罪犯找出來受法律制裁吧。不管他們是誰,你都會得到我的同情和協助。」我彷彿覺得她一邊說著一邊挑戰地向她父親和哥哥瞟了一眼。

「謝謝你,」我說,「我重視一個女人在這些事情上的直覺。你剛才說‘他們’,你是否認為牽涉到不止一個人?」

「因為我很瞭解麥菲遜先生,他是一個勇敢而強有力的人,單獨一個人品侮不了他。」

「我能不能單獨與你談談?」

「莫德,」她父親生氣地喊道,「我告訴你不要牽涉到這件事裡去。」

她無可奈何地看著我。「我能做什麼呢?」

「整個社會很快就會知道事實了,所以我在這兒討論一下也沒壞處,」我說,「我本來是想單獨談談,但如果你父親不允許,他只好參加討論。」然後我談到死者衣袋裡發現的條子。

「這個條子在驗屍的時候必然會公佈。你能不能作些解釋?」

「這沒有什麼可保密的,」她答道,「我們是訂了婚約的。之所以沒有宣佈,僅僅是由於弗茨羅伊的年老將死的叔叔可能會取消他的繼承權,如果他不按叔叔的願望結婚的話。沒有任何別的理由。」

「你應該早告訴我們,」貝拉密先生咆哮道。

「爸爸,如果你表現出一點同情,我早就告訴你了。」

「我不贊成我女兒跟社會地位不相當的人打交道。」

「正是你對他的偏見才使我們不能告訴你的。至於那次約會——」她從衣袋裡掏出一張團了的條子,「那是我給這條子寫的回信。」

親愛的(那條子寫道):

星期二太陽一落時在海濱老地方。這是我唯一可以抽身出來的時間。

「星期二就是今天。本來今晚我是要去見他的。」

我翻過來看條子。「這不是郵寄來的。你怎麼拿到它的呢?」

「我不願回答這個問題。這實在和你偵查的案情毫無關係。一切有關的問題我保證充分回答。」

她確實這樣做了。但沒有什麼有用的情況。她並不認為她的未婚夫有暗藏的敵人,但她承認她有幾個熱烈的追求者。

「我能否問你,默多克先生是其中之一嗎?」

她臉紅了,而且顯出慌亂的樣子。

「曾有一個時期我認為他是。但當他知道弗茨羅伊和我的關係以後,情況就全改變了。」

再一次,關於這個怪人的疑團變得更肯定了。必須調查他的檔案。他的房間必須私下搜查一番。斯泰赫斯特是一個自願協助我的人,因為在他腦子裡也形成了懷疑。這樣,我們就從港口山莊回來了,並覺得這團亂麻至少有一端頭緒已經掌握在我們手中。

一個星期過去了。驗屍沒有提出什麼線索,只好暫停審理,尋求新的證據。斯泰赫斯特對他的下屬進行了謹慎的調查,也簡單地檢視了一下他的房間,但都沒有結果。我本人又把整個現場仔細檢查了一遍,也沒有新的結論。讀者會看到在我們的探案記錄上從來沒有一個案子象這樣地使我無能為力。連我的想象力也無法設想出一個解決方案。後來發生了狗的事件。

這還是我的管家首先從那個奇妙的無線電裡聽到的,人們就是通過它來收集鄉村新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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