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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牆山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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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手槍嗎,福爾摩斯先生?」

「不,摸鼻菸盒,斯蒂夫。」

「你真逗,福爾摩斯先生。」

「要是我跟蹤你,你就不覺得逗了。今天早上我對你有言在先了。」

「是這麼著,福爾摩斯先生,我考慮過你今天早上的話了,我不願意再有人提起珀金斯那樁事了。如果我能為你效力,你發話好了。」

「那麼,告訴我在這個案子裡你的主子是誰。」

「我的天哪!我跟你說的是實話,福爾摩斯先生,我真不知道。我的上司巴內給我命令,就是這些。」

「好吧,你記住,斯蒂夫,這座宅子裡的太太,以及房子裡的一切東西,都是受我保護的。別忘了。」

「好,福爾摩斯先生,我記住了。」

「華生,看來他為了自己保命是真給我嚇住了,"我們往前走著的時候福爾摩斯這麼說。"要是他真知道他的主顧是誰,我看他是會出賣他的。幸虧我掌握一點約翰集團的情況,而斯蒂夫是其成員。華生,看來這個案子用得著蘭代爾·派克,現在我去找他。等我回來時可能會對這件事更清楚一些。」

後來我一直沒再看見福爾摩斯,但是我可以想象他是怎麼過的這半天。蘭代爾·派克是有關一切社會傳聞方面福爾摩斯的活參考書。這位古怪懶散的人物在他全部醒著的時間內都呆在聖詹姆斯大街一傢俱樂部的凸肚窗內,在這裡接收並轉發全首都的小道新聞。據說,他那四位數字的收入全靠給小報投稿,這種報紙是專供好事之徒消遣的讀物。在倫敦社會的混泥濁水之中,只要稍起一點波瀾漩渦,就會被這架人情記錄器自動而準確地記載下來。福爾摩斯總是謹慎地幫助蘭代爾獲得知識,有時候也接受他的幫助。

次日清早我到福爾摩斯房間,從他的態度上看,我就知道情況良好,但誰知有一個意外在等著我們,那就是下面這封電報:

請立即前來。住宅被盜。警察在場。蘇特羅

福爾摩斯吹了聲口哨。"戲劇到了**,而且比我預料的還快。華生,在這案子背後是有一股強大勢力的,對此我不會有什麼驚訝的,因為昨天我聽到了一點訊息。這個蘇特羅當然是她的律師嘍。昨天沒有請你留在那裡守衛,我算是失策了。看來這個蘇特羅是個軟骨頭。沒法子,還是到哈羅走一趟吧。」

這回三角牆山莊跟昨天那井井有條的樣子可大不一樣了。花園門口站著幾個看熱鬧的閒雜人,另外有兩個警察在檢查視窗和種植著天竺葵的花床。進到屋內,我們遇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紳士,他自稱是律師,旁邊還有一位滿面紅光、忙忙叨叨的警官,上來就以老熟人的資格跟福爾摩斯周旋起來。"嗨,福爾摩斯先生,這回可沒你插手的事兒,純粹是一件普通盜竊案,低階警察就滿可以應付得了,用不著專家過問。""當然,案子是在有能力的警察手裡呢,"福爾摩斯說,「你是說,只是普通盜竊案嗎?」

「沒錯兒。#我們很知道作案的是什麼人以及到什麼地方去找他們。就是那個巴內集團,還有那個黑人——有人在附近瞧見過他們。」

「很高明!請問他們偷了什麼東西?」

「這個嗎,看來他們沒有十分得手,麥伯利太太被麻醉了,住宅被——好,女主人來了。」

昨天接待我們的這位女主人,面色蒼白、十分虛弱,由一個小女僕攙扶著進來了。

「福爾摩斯先生,昨天你給了我十分正確的建議,"她苦笑著說,「真該死,我卻沒有照辦。我不願麻煩蘇特羅先生,結果毫無戒備。」

「我今天早上才聽說,"律師說道。

「昨天福爾摩斯先生勸我請人留宿戒備,我沒有照辦,結果吃了虧。」

「你看來很虛弱,"福爾摩斯說,「大概你的體力支援不了敘述事件的經過吧。」

「事件不是明擺著的嗎,"警官指著他的日記本說。

「不過,如果夫人體力允許的話——」

「其實經過倒也不多。我看那個可惡的蘇珊是給他們開過路了。他們一定對這房子十分熟悉了。有一會兒時間我感覺到了按在我嘴上的氯仿紗布,但是我不清楚我失去知覺有多長時間。我醒過來的時候,有一個人在床邊,另一個人手裡拿著一卷紙剛從我兒子的行李堆裡站起來,那行李開啟了一部分,弄得滿地是東西。在他還沒來得及逃走之前,我跳起來揪住了他。」

「你太冒險了,"警官說。

「我揪住他,但他摔開了我,另一個人可能打了我,因為我什麼也不記得了。女僕瑪麗聽見響聲,對著窗外大叫起來,警察就來了,但流氓已經逃走。」

「他們拿走了什麼?」

「我認為,沒有丟什麼值錢的東西。我知道我兒子的箱子裡沒有什麼。」

「他們沒留下什麼痕跡嗎?」

「有一張紙可能是我從那人手裡奪下來的,它留在地板上,皺得很厲害,是我兒子的手跡。」

「既是他的手跡,說明這紙是沒有用處的,"警官說。「要是犯人的——」

「高明,"福爾摩斯說,「常識健全!但是,我還是好奇地想看一看這張紙。」

警官從他的筆記本里拿出一張大頁書寫紙。

「我從來不放過任何微細的東西,"他鄭重其事地說。"這也是我對你的忠告,福爾摩斯先生。幹了二十年工作,我是學會了一些東西,總是有可能發現指紋什麼的。」

福爾摩斯檢查了這張紙。

「警官先生,你的意見如何?」

「照我看來,很象是一本古怪小說的結尾。」

「它可能就是一個古怪故事的結局,"福爾摩斯說,「你看見上方的頁數了吧。二百四十五頁。那二百四十四頁哪裡去了呢?」

「我看是犯人拿走了。這對他們有什麼用處!」

「侵入住宅偷這樣的東西是非常莫名片妙的事。你覺得這說明什麼問題?」

「是的,這說明在慌亂之間他們抓到什麼就是什麼。我希望他們為所得到的東西高興。」

「為什麼偏偏去翻我兒子的東西呢?"麥伯利太太問道。

「這個麼,他們在樓下沒找到值錢的東西,於是就跑到樓上去了。這是我的分析。你的意見如何,福爾摩斯先生?」

「我得仔細考慮一下。華生,你到窗前來。"我們站在那裡,他把那張紙讀了一遍。開頭是半截句子,寫的是:

"……臉上的刀傷和擊傷淌著許多血,但是當他看到那張他願為之犧牲生命的臉,那臉在漠然望著他的悲痛和屈辱的時候,這時他臉上淌的血比其他心底裡淌的血又算得什麼啊。他抬起頭來看她,她竟笑了,她竟然笑了!就象沒有人心的魔鬼那樣笑了!在這一剎那,愛滅亡了,恨產生了。人總是得為什麼目的而生活的。小姐,如果不是為了擁抱你,那我就為了毀滅你和復仇而生活吧。」

「真是奇怪的文法!"福爾摩斯笑著把紙還給了警官。"你注意到他突然變成我了沒有?作者過於激動了,在關鍵時刻他把自己幻想成主角了。」

「文章實在不怎麼樣,"警官一面把紙放回本子裡,一面說道。"怎麼,你就走了嗎,福爾摩斯先生?」

「既然有能手處理這個案子,我在這裡也沒有用了。對了,麥伯利太太,你好象說過有出國遊歷的想法是嗎?」

「那一直是我的夢想,福爾摩斯先生。」

「你打算到什麼地方,開羅?馬德拉群島?利維埃拉?」

「哎,要是有錢,我是要周遊世界的。」

「不錯,周遊世界。好吧。再見吧。我下午可能給你一封信。"經過視窗的時候,我瞅見警官在微笑搖頭。他的笑容彷彿在說,「這種聰明人多少都有點瘋病。」

「好,華生,咱們的旅程總算告一段落了,"當我們又回到喧囂的倫敦市中心的時候,福爾摩斯這樣說著。"我想還是馬上辦完這件事的好。你最好能跟我一起來,因為和伊莎多拉·克萊因這樣一位女士打交道,還是有一個見證人較為安全。」

我們僱了一輛馬車,朝著格羅斯汶諾廣場的某一地址疾馳而去。福爾摩斯本來一直沉思不語,但突然對我講起話來。

「我說,華生,你弄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吧?」

「還不敢說。我只知道咱們要去會見那位幕後的女士。」

「一點不錯!但是伊莎多拉·克萊因這個名字你沒有印象嗎?當然,她就是那位著名的美女。從來沒有別的女人能夠比得上她的美貌。她是純西班牙血統,就是南美征服者的血統,她的家族已在巴西伯南布哥當了幾代領袖了。她嫁給了年老的德國糖業大王克萊因,不久以後就成為世界上最美麗而且也最富有的寡婦。接著的是一個為所欲為的時期。她有好幾個情人,而道葛拉斯·麥伯利這位倫敦最不平凡的人物之一,也是起情人中的一個。從總的報道來看,他並不是一時的追求。他不是一個交際場上的浮華公子,而是一個堅強驕傲的人,他交出了自己的一切,也起望得到一切。而她呢,則是一位浪漫小說中的belledamesansmerci(法文:冷酷無情的美女)。她的要求滿足之後,就一刀兩斷了,要是對方不接受她的意見,她就會不擇手段地想法達到目的。」

「這麼說,那是他自己的故事嘍——」

「對!現在你把情節串起來了!聽說她即將嫁給年輕的洛蒙公爵,他的年齡差不多夠做她的兒子了。公爵的母親也許可以不介意她的年齡,但要是傳出一件嚴重的醜聞,那就不一樣了,所以有必要——啊,我們到了。」

這是倫敦西區最考究的住宅之一。有一個行動機械的僕人把我們的名片送了上去並又回來說女主人不在家。福爾摩斯毫不掃興地說:「那我們就等她回來。」

「機僕人"慌了。

「不在家就是對你們不在家,"僕人說。

「也好,"福爾摩斯說。"那我們也就不用恭候了。請你把這個條子交給你的女主人。」

說著他在日記本的一頁紙上匆匆寫了三四個字,摺好遞給了僕人。

「你怎麼說的?"我問道。

「我簡單地寫了:‘那麼交警察辦?我相信這條子可以放我們進去。」

果然——快得出奇。一分鐘之後我們就進入了一間天方夜譚式的客廳,大而精美,半明半暗,襯托在某種特殊場合所具有的粉紅色的電燈光之下。我覺得女主人已經到了某種年紀,到了這種時候就連最豔麗的美人也會更喜歡暗些的光線了。我們一進屋,她從靠椅上站起來,修長,端莊,身材絕美,面如塑像,兩隻俊美的西班牙眼睛對我們冒出兇光。

「為什麼干涉我——還有這個侮辱人的字條兒?"她手裡舉著紙條兒說道。

「夫人,我用不著解釋。因為我信任你的智力——雖然我不得不承認你的智力近來不大靈敏。」

「為什麼,先生?」

「因為你居然認為僱來的流氓可以嚇得我不敢工作。要不是受冒險的吸引誰也不會選擇我的職業。是你迫使我去研究青年麥伯利的案件的。」

「我不明白你說的都是些什麼。我與僱用流氓有什麼關係?」

福爾摩斯不耐煩地轉身就走。

「是的,我確實低估了你的智力。好,再見。」

「等一等!你到哪兒去?」

「我去蘇格蘭場。」

還沒等我們走到屋門口,她就追過來並拉住他的胳臂。她一下子從鋼鐵變成了天鵝絨。

「請坐下,先生們。讓我們好好談一談。福爾摩斯先生,我覺得我可以對你說真心話。你有紳士的情操。女人的本能對這個是多麼**啊。我可以把你當朋友那樣對待。」

「我不能擔保那樣對待你,夫人。我固然不是法律,但在我的微薄能力範圍內我是代表公理的。我願傾聽你的意見,然後我告訴你我將如何行動。」

「毫無疑問,威脅你這麼一個勇敢的人是我的愚蠢。」

「愚蠢的是你把自己交給一群可能敲詐或出賣你的流氓。」

「不對!我沒那麼簡單。既然我答應說實話,我可以坦白講,除了巴內和他老婆蘇珊之外,誰也不知道他們的主顧是誰。至於他們兩個麼,這已不是第一次——"她笑了,俏平地點點頭。

「原來是這樣。你考驗過他們。」

「他們是不走風聲的獵犬。」

「這種獵犬早晚會咬傷餵它們的手。他們將為這次盜竊被捕。警察已經跟上他們了。」

「他們會逆來順受。這是他們受僱的條件。我不會露面兒。」

「除非我叫你露面兒。」

「不,你不會的,因為你是一個有尊嚴的紳士。你不會揭發一個女人的秘密。」

「首先,你必須歸還手稿。」

她發出一串輕快的笑聲,朝壁爐走過去。她用撥火棍撥起一堆燒焦的東西。"要我歸還這個嗎?"她問道。她挑戰地對我們笑著,那神氣是如此地無賴而又乖巧,我覺得在福爾摩斯的所有罪犯當中她可能是他最難應付的一位了。然而福爾摩斯卻是無動於衷。

「這就決定了你的命運,"他冷冷地說,"你手腳很快,夫人,但這次你做的過分了。」

她啪的一下扔下了撥火棍。

「你真冷酷啊!"她大聲說道,「要不要我把全部經過講給你聽?」

「我覺得我倒可以講給你聽。」

「但是你必須用我的眼光來看這件事,福爾摩斯先生。你必須看到,這是眼看著自己一生的野心就要被毀掉的一個女人的行動。這樣的一個女人保護自己有什麼罪嗎?」

「原罪是你的。」

「當然,當然,我承認。道葛拉斯是一個可愛的孩子,但是命運就是這樣,他不適合我的計劃。他要求結婚——結婚,福爾摩斯先生——跟一個不名一文的平民結婚。他非要這樣不可,其他一概不行。後來他變得蠻不講理了。由於我曾給與,他就認為我必須永遠給與,而且只給他一個人。這是不能容忍的。最後我不得不使他認識現實。」

「僱流氓在你的窗子外面毆打他。」

「看來你確實是什麼都知道了。是的。巴內和小夥子們把他轟走了,我承認作得有點粗暴。但他後來的作法呢?我怎麼會相信一個有自尊的紳士會幹出這種事來呢?他寫了一本書來描繪自己的身世。我當然被寫成狼,而他是羔羊。情節都寫在裡邊了,當然是用了假名字,但是倫敦全城誰還看不出來呢?你認為這種行為怎麼樣,福爾摩斯先生?」

「我麼,我看他是沒有越出合法權利範圍。」

「彷彿義大利氣候注入了他的血液,同時也注入了古老的義大利殘忍精神。他寫信給我,寄給了我一部副本,為的是叫我預受折磨。他說共有兩部稿本——一部給我,另一部給他的出版商。」

「你怎麼知道出版商還沒收到稿子?」

「我早就知道他的出版商是誰。這不是他唯一的小說。我發現出版商尚未收到義大利來信。後來傳來了道葛拉斯突然夭折的訊息。只要那一部稿本還在世間,那就沒有我的安全。稿子一定是在他的遺物之中,而遺物必然交給他母親。我就叫流氓集團行動起來,有一個打入住宅當了女僕。我本來是想用正當合法的手段,我是真心這樣做的。我願把住宅和裡面的一切東西都買下來,我願出任何高價。只是在一切辦法都失敗了以後,我才使用了別的手段。你瞧,福爾摩斯先生,就算我對道葛拉斯狠心——天知道我是多麼後悔!——但在我全部前程千鈞一髮的時刻我有什麼別的抉擇呢?」

福爾摩斯聳了聳肩。

「好吧,好吧,"他說道,「看來我又得象往常那樣搞一個賠償而不起訴吧。按上等方式周遊世界需要多少錢?」

女主人瞪大眼睛莫名片妙地瞧著他。

「五千鎊夠嗎?」

「是的,我看夠可以的了!」

「很好。我看你可以籤給我一張支起,我負責轉交麥伯利太太。你有責任幫她換換環境。另外,小姐,"他舉起一根指頭警告說:「你要小心!要小心!你絕不會多次玩火而總不燒壞你那雙嫩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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