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進忠遠遠地看著這些正一批批排著隊,等著換衣服的人,心頭說不出是啥滋味。
沒想到,這數萬難民中,才堪堪湊出了五千男丁,還盡是些次等貨,老的老小的小不說,脫了衣服一看,幾乎個個瘦骨嶙峋,一眼看去就不像能上陣拼殺的。
「唉!這種人能頂個球用!」
劉進忠長嘆一聲,他有點暗暗後悔了。
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將就了,就讓他們去城西大營,頂在最前面當炮灰使吧。
他內心十分清楚,實在是年前屠城殺得過猛,才造成如今這般尷尬的場面。
既然是炮灰,他也懶得親自訓話了。
最後,他捏著鼻子,令人將賤民們身上脫下來的破衣爛衫全都付之一炬,囑咐幾個帶隊把總好好操練,便匆匆回府去了。
……
沒過幾天,前方訊息傳來,西江出現了大批明軍戰船,部分明賊已快速攻佔了廣州南邊的順德縣城,肇慶的後路已被截斷。
看情形,肇慶城破已在旦夕之間,廣州之戰勢所難免,王爺尚可喜又死都不肯擅自東撤,大有與廣州共存亡之勢。
劉進忠沒辦法,王爺不走,他只得硬著頭皮上,為加強城防,他將能作戰的兵丁幾乎全都撤進了城西大營。
另外,他安排三千餘精銳的老部下乾脆撤進了城,分頭駐守各處城門,兼帶護衛王府等重要宅院。
對於才操練了沒幾天的民壯,劉進忠已沒什麼興趣了,決定就按師爺之計,用摻沙子的辦法,將他們打散後,準備悉數派往城西珠江大營。
不料,各處頭領派去領人的剛到,還未按花名冊點人,駐防大東門的佐領卻死活不放人,還親自上門叫屈,說是他的手下實在太少,把人全帶走了,東校場將無人駐守。
而校場附近的集市又是外來客商的聚居地,甚至連險中求利、前來走私的佛郎機人都有不少,魚龍混雜之下,治安隱患極大。
「萬一被明賊鑽了空子,東門將不堪一擊呀,大人!」
佐領說的確是實情,因大東門受到的威脅最小,是以劉進忠只派了不到五百人駐守,而城外黑市的情形,劉進忠自然心知肚明。
「那便留下一千民壯吧,你再派幾個帶隊的去,別的要求休要再提!」
劉進忠不耐煩的揮揮手,草草將其打發。
如此一來,駐防在這座校場的,除了自東門分出的百來個清兵,便主要是這些濫竽充數的民壯了。
……
龔鐵牛帶人鑽進柵欄,一路悄悄摸向營房,剛轉過一個土墩的時候,卻見前面一棵樹下生著一堆篝火,一老一小兩名放哨的民壯正圍坐著小聲說話。
龔鐵牛示意眾人隱蔽,抽出軍刺悄悄摸了上去……
「坤兒,聽動靜,像是王師殺至眼前了,」
那老者抬頭望了望遠處四下亂竄的火把,說道,「看到了吧,外面這麼大的動靜,韃子只是緊守營門,都不敢出去探個究竟了,哪還有去年那股兇勁……顯然已是強弩之末,膽戰心驚啦。」
「父親,萬一真是王師已至,要殺我們怎麼辦?」
那後生怯怯的問道。
原來是父子倆?怎麼回事?
龔鐵牛大為驚訝,悄悄伏下身子,且聽他們說些什麼。
「咱們被迫剃了發,穿了這身皮,哪裡還能說得清,」
老者撥弄了一下柴火,撫著自己的膝蓋,嘆道,「韃子抓我們來,就是給他們做替死鬼的,其用心險惡之極……事到臨頭,咱們草民賤命一條,縱做冤死鬼又能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