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江南的食鹽缺口實在太大,別說只收購了一萬石,哪怕將所有鹽場的庫存全部買走,只怕仍是杯水車薪。
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像白駒場這種規模較大的鹽場,必須迅速恢復正常的生產,趕快出鹽才行。
然而,現在看來,這個鹽村才剩下這麼幾個鹽民,鹽場的生產能力已經嚴重不足,即便明天就把翟大戶給辦了,怕也於事無補。
對此,林嘯深感棘手。
唯一的辦法,當然就是馬上從民工隊伍中抽調人手,補充鹽民的缺口,幫他們一起幹。
但是,這件事不那麼好辦,因為,心急吃不得熱豆腐。
剷除了惡霸,相當於幫鹽民們重新奪回了鹽場,所欠的一切不明不白的閻王債自然也一筆勾銷,他們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這個時候提出租賃他們的鹽田,卻難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得費一番大功夫,好好宣傳才行。
至於現在直接將鹽場的經營權收歸國有,哪怕將「國家工人」這個概念吹得再天花亂墜,恐怕更加不合時宜了。
這個時代的百姓,在小農經濟思想的長期薰陶下,把土地等私產看得比性命還重,其他方面也各自都有小算盤。
要他們立刻轉變觀念,把自己的私有財產獻給國家,甘心做一個為國家打工的無產者,短時間內必定很難。
林嘯擔心,搞不好反而要怨聲載道,好心辦了壞事。
別的不說,諸如「前腳剛趕走了一匹狼,後腳卻迎來了一頭虎……」之類的怨言,怕是免不了的。
看來,這種事還是急不得,只能留給土改工作隊慢慢來了。
長遠來看,要百姓徹底轉變觀念,只有靠「工業強國」這一招了……
不過眼下,沙成哲的一通控訴倒是起了作用。
林嘯看到,現場的氣氛大有好轉——不僅沙成哲自個已經雙眼通紅,屋裡那一家子的神情也已漸漸轉變,那個壯漢甚至激動得呼吸急促、滿臉憤懣……
古人最看重宗祠墳墓,刨人祖墳這種事,可謂深仇大恨了。
而且,這個鄰村人是個讀書人,雖然沒有功名,不過,中國傳統上對識字有文化的人,還是相當尊重的,聽他遭此大難,自然誰都為他不忿。
「看來,還是老鄉的親身宣講來得有效……」
林嘯心想。
接下來的交流,便順暢多了。
從沙成哲口中,林嘯得知了這家人的情況。
老頭名叫施修明,跟村長施修德是叔伯兄弟,一個輩份上的,那個壯漢是他的兒子,名叫施望晴――鹽民別的不巴望,就巴望天氣晴朗好曬鹽。
這個施望晴會點拳腳功夫,身體壯實人又耿直,是個敢說敢做的直性子,在村裡的年輕人中很有些威望。
同樣,沙成哲很自然的宣傳了一番討虜軍,說他們是一支如何的與眾不同、面貌嶄新的明軍,是全天下窮人自己的隊伍,所以,自己這次如何的自願跟著迴歸家鄉……
交談了大約半個小時,林嘯看看火候差不多了,便將話拉回了正題。
為了驅走他們長期以來灰心絕望的情緒,林嘯決定先幫他們解決一點實際困難:
「老鄉們,很抱歉,我們初來乍到還不熟悉情況,沒想到,這個大戶居然假借我們的名義來勒索威脅……
現在,我們發現全村的男女老少都缺吃少穿,我們決定給大家送糧食,再想辦法弄點衣服,先讓大家有吃有穿。」
「這……真的?」
這家人齊齊盯著林嘯,滿臉驚訝。
天底下還有這麼好的軍隊?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