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還沒有回來,但「天衣有縫」也命喪京城,下毒手的人據說是「天下第七」!
這就使得溫晚無法再坐鎮洛陽了。
——不為「天衣有縫」報仇,他就愧對兩個「冤家老友」:天衣居士和「神針婆婆」!
所以,就算天衣居士不來找他,他也會去找天衣居士。
這兩個老友終於在洛陽會面。
「洛陽依舊,你也多年未重遊故地了,」溫晚跟他說,「我就大膽地耽擱你幾天,安排些舊友來跟你把臂同遊。」
「你呢?」天衣居士反問他。
「我答應過紅袖神尼,」溫晚說,「我得要先上小寒山一趟,不過,待事情一了,我會盡速趕回來的。那時,我們再一起赴京。」
天衣居士笑了。
他極好潔。
身上的衣服,連一絲皺紋也沒有。
臉上的皮膚,也一樣沒有皺紋。
看他的樣子,彷彿連心都不會有過傷痕似的。
其實當然不是的,人生在世,一向都是歡心易得,安心難求,歡欣易獲,寬心難留。
天衣居士只是比較一般「拿得起、放不下」的人「放得下」一些。
——或許,他之所以放得下,只是因為他本沒「拿起來」?
「我知道你的意思,」天衣居士說,「你看我這樣子,赴京要是惹上蔡京,準沒好收場的,所以你要伴我赴一趟危局,是不是?」
溫晚馬上笑道:「當然不是的。老哥你就算不動手,單憑你的法寶,陣勢和奇門遁甲,誰能逼得近你!若論奇變,天底下縱有萬變高手,也得要喪在居士你的億變之手!」
「你這可是折煞我了!」天衣居士笑著搖了搖頭,「溫兄,你還是不能當官。」
忽然扯到當官的事來了,溫晚倒是一愣,問:「怎麼?」
「你跟三十年前一樣,難得說謊,一旦逼不得已,還是眼不敢直視,」天衣居士笑著說,「官場上哪有這般不善於說謊的!現在當官的,官愈大,撒的謊就愈大——你這樣怎當得了大官!」
「所以,我才回到自己老家當這撈什子官,這叫‘父母官’,萬民暖飽如己事,天子呼傳不上朝,年來何事最銷魂,綠水青山書作城!」溫晚說,「我有自知之明。」
「我也有自知之明。」天衣居士說,「我知道我敵不過元四師弟,不過,依我看,四師弟也不至於要加害我。我一上京,就會有‘六分半堂’的支援,另外,諸葛三師弟一定會捍住我這身老骨頭——你放心,折不了的;萬一是折了,也就罷了,也活到古稀之齡了,夠本啦。」
「你……」
「你就別搪我了,否則,我倒要對你施施妖法了。」天衣居士半逗趣半認真地道,「京師的危局,我這身老朽倒是要試闖一闖。」
天衣居士既是這般說了,溫晚也不好強加阻擋,只好說:「居士興致倒是頗高!」
「我這叫老不死,迴光返照!」天衣居士笑道,「你少為我擔憂得臉無人色的,我又還沒死,你把愁容留著日後用得上才用吧!」
溫晚忙道:「我倒不是擔心這個……」
「是擔心令媛嗎?」天衣居士問,「聽說她也去了京城……」
「這瘋丫頭,都是我寵壞她了!讓她回來,看我可不打折了她的腿子。」溫晚一提到溫柔,語氣也悻然了起來,「不過,聽說她在京師,和令徒倒是挺熟絡的。」
「這個……」天衣居士笑了,「待我到京城,定會找到了世侄女勸她回家。不過,我可不能跟她說:她老子要打跛她的腿!這樣一說,她倒是奉旨不回家了!」
「沒用的!那丫頭不受勸、不聽勸的!」溫晚氣得吹鬍子,「不勞了!你勸也是白勸!」
「不見得!我只要說……」天衣居士笑了笑,「說句謊話就得了。不過,她要是聽了我這世伯的勸說而回來,你可不要責罰太嚴,以免我在世侄女面前顏臉無存,日後挺不起老骨頭來當人世伯了。」
「說謊?」溫晚奇道,「說什麼謊?」
「就說你病了。」天衣居士胸有成竹地道:「她一定立即就回。」
「她有那麼孝心就好了……」溫晚喟息地道,「我也不是擔心這個。」
天衣居士詫問:「那麼,你擔心的是……」
「我真不明白,像諸葛先生和元十三限這樣大智大慧的一流高手,大家也鬥了數十年了,怎麼還會這樣鬧下去,造成這樣子的危局,」溫晚說,「這倒底是怎麼生的禍端呢?」
天衣居士長嘆了一聲。
溫晚忙道:「要是不方便。我只是隨便問問而已,決非……」
天衣居士截道:「你想知道?」
他沒等溫晚回答,便悠悠而簡略地道出諸葛先生和元十三限一段長達數十年的酷烈鬥爭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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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於一九九一年農曆新年前:接待母親、姐姐來港歡度新年。
校於一九九一年三月八日:「自成一派」三子三折不輸房伴母侍疾度辛未年春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