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是本來盛放的鮮花現在變成了一堆枯枝。
天衣居士任、督二脈給切斷,加上織女不肯原宥他,他只有避居白鬚園,不復過問世事。
可是夏侯四十一仍然找上了他。
本來,夏侯四十一也闖不過天衣居士所佈的陣勢。
但夏侯的特長是:
暗算。
暗算首先要「設伏」。
他本來已到手的「唯命是從」,獻上給皇帝,卻差點落得「斬首示眾」。
——不死已算命大。
全仗三鞭道人說好話,才保住一條性命。
原來,夏侯四十一也是聰明給聰明誤。
溫帝開始獻給他的,就是「唯命是從」這種令人意志崩潰、認錯伏罪的藥。
但夏侯四十一就是不信。
他迫殺溫帝,取了另一包藥物。
——他曾把藥強迫溫帝吞下,果然溫帝並不怎麼「言聽計從」,所以他更認定了自己推測不錯。
他沒想到溫帝是溫家的人。
「老字號」溫家的人。
溫家善於用毒。
慣於用毒的人因為經常接觸毒,所以自然重生了一種抗毒的體質。
因此服食了「唯命是從」的溫帝並不完全唯命是從。
這導致夏侯毀的是真藥,而獻上的是假藥,以致蔡京斬殺數名王安石當政時期的清官廉臣時,給這幾個瀕死不屈的人指天拍地大罵了一頓。
蔡京大怒,皇帝也大怒。
夏侯四十一幾乎就「人頭不保」。
所以他回返襄陽,心癢癢想盜取天衣居士在白鬚園的寶物,以獻給權相皇帝,再討他們歡心,重新起用自己。
——有的武林人,雖然有一身絕頂武藝,偏就是習慣於奴顏婢膝,非要撈一官半職不能心足。
他打的是天衣居士的主意。
不過他攻不進白鬚園。
所以只好用計。
——最易令天衣居士動心的計策是:說他已擒住織女了。
以夏侯四十一這種最大的特長就是暗算和害人的人,自然有一百個以上的方法,使天衣居士相信織女已落在他的手上。
何況,以前織女確曾落在他的手上,這事成了永世的陰影,影響了織女和許笑一的一生。
夏侯四十一就算不貪圖白鬚園的奇珍異獸,他也斷斷不能讓天衣居士活下去。
因為他跟天衣居士已結下深仇。
他侮辱過他的妻子。
他重創了他的軀體。
天衣居士為了調停諸葛先生和元十三限的磨擦,也把二人鬥氣的目標,轉移到他的身上,他要求兩位師弟為他報仇,以致夏侯面對這兩大煞星,奔豕走避,幾乎給逼瘋了,也真的給逼得走投無路。
這是早年的事。
終於,諸葛先生和元十三限完全決裂了。
諸葛先生已在朝廷任職,日理萬機,分身乏術。
元十三限則繼續失意、繼續不得志、繼續要打倒那永遠打倒不了的諸葛先生。
這是最好下手的時機。
他在三鞭道人處,請了幾個幫手,去對付天衣居士。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其實天算有時也不及人算。
——因為有時人的心思比天意還難測。
所以真正的天威只是有權的人莫測變幻的性情而已。
元十三限一直攻不破「傷心小箭」的秘訣,可是,在他學這種絕學的過程裡,他的人變了。
完全變了。
變得更暴戾。
更自我。
更決絕。
小鏡也變了。
她要元十三限學成。
——學不成,只怕元十三限也得要完了。
於是,她在晚上出去。
天亮的時候,她便回來。
她教他「山字經」。
一日一次。
三月學成。
——其中大關節已攻破,剩下的,就靠元十三限自己的悟性了。
元十三限也沒問她去哪裡。
她去了哪裡,只有自己最清楚。
她去找三鞭道人。
跟他討《山字經》。
三鞭道人是什麼人,她也最清楚不過。
不過三鞭道人好色。
她一定要《山字經》,就只有用自己去交換。
也因此之故,給她偶然聽得:夏侯四十一誘殺天衣居士的計劃。
她轉告元十三限。
她欠過天衣居士的情。
她要他去救他。
——救他自己的師兄。
元十三限會去救天衣居士嗎?
——天衣居士曾幫諸葛先生而聯同小鏡騙過他。
夏侯四十一果然把天衣居士引了出來。
「到頭來,」他獰笑著對天衣居士說,「你還是死在我手裡。」
他也是用織女(那時已號稱為「神針俠女」)所編織的作品,那是一個酷似許笑一的小男孩繡像,來引出天衣居士。
「不過你放心吧,」夏侯四十一得勢不饒人,「我遲早會刮出織女,這一次,我再玩她一遭過後,就不會放過她了。她很快便會到地府裡和你相會,連同據說那個是你的孩子。」
天衣居士仍在劣勢中設了陣,讓夏侯四十一一時攻不進去。
可是,這時候,元十三限卻到了。
那是一場大戰。
十分劇烈。
一個,對七個。
元十三限連殺六人,最後只剩下了夏侯四十一。
夏侯四十一央求:「你別殺我。我可以幫你暗殺諸葛小花!」
天衣居士卻要求元十三限殺了夏侯四十一。
「你殺了他,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天衣居士第一次對有生命的事物動了莫可挽回的殺機,「你若放了他,他一定會去害織女母子的。」
元十三限似乎有點猶豫。
然後他的眼和刀疤都發了亮——彷彿是他險上的刀痕替他作了決定:
「你知道我為何本來就打算放過你嗎?」
他問夏侯四十一。
夏侯喜出望外。
「因為你像我一樣,都是惹人憎厭的可憐蟲。」
夏侯四十一自知不是元十三限的對手——當你面對著不是對手的對手的時候,他的話就算亳無道理,你也得當是至理名言來聽。
可是元十三限又問:「你知道我為何又要殺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