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夏侯四十一大吃一驚。
「因為你不該惹上‘自在門’的人,他們說什麼都是我的同門,我可以自己動手來殺他們,但絕用不著你們這種敗類來踩上一腳、插上一手。」
然後他就動手。
這是一場生死格鬥。
夏侯四十一確非易惹之輩。
但他的「割須棄袍大法」卻為天衣居士所破。
論武功他也絕不如元十三限。
不過,元十三限擊殺夏侯四十一那一招,也當真是奇絕至極!
夏侯四十一雙手舉鋒利無比的快劍,以銳氣破罡風,上空躍起,雙手舉劍,一斬而下。
他要一劍把敵人斬為兩半。
元十三限卻橫杖封架。
他手上只是一根木頭柺杖。
這一劍而下,夏侯四十一橫行江湖四十八年,從來都是所向披靡,不但斬立斷,同時也斬立決。
但杖並沒有斷。
斬了這一劍後的夏侯四十一,忽然就喪命了。
死了。
原來那一劍反而把元十三限注在杖上的內勁全都引發出來。
他在研通「傷心一箭」的過程裡,早已通悟了七十七種奇術。
他已成了一個「斬不得、殺不得、死不得」的高手!
夏侯四十一躍到半空,奮力斫下了他那一擊,卻陡然喪失了性命。
元十三限知道他的「傷心之箭」雖未完全練成,至少,他的「勢劍」、「仇極掌」、「恨極拳」都快練成了。小鏡還把他的一身絕學化成了詩、書、畫、棋、文、拳六種奇功。
——要完全練成「傷心一箭」,得需要先把「忍辱神功」練好。
練好一種內功,不是短期的事,也不是可以速成、立成的。
——要速成反而欲速則不達。
——想立成反而不成。
他殺了夏侯四十一,就對天衣居士說:「我救了你的性命。你曾經幫諸葛小花騙過我,我本當殺了你,但我卻救了你,而且還替你殺了敵人,你怎麼報答我?」
天衣居士慘笑道:「請吩咐。」
「你的陣法韜略,尤其奇門雜學,要比我厲害。那是因為你不必花太多時間在高深的武功上,所以只好在這方面多下苦功。可是,我不希望看到你任何一處比我強的地方,更不喜歡看見你和諸葛小花聯手。」元十三限老實不客氣地說,「白鬚園是好地方,不如你就在這兒終老吧!否則,要死要活,就看你的選擇。」
他的用意很明顯:
他要在江湖上少一個「可以跟他競爭的人」(不管在哪一方面),更且要諸葛小花「少一個可以幫他的人」。
天衣居士笑了。
從今而後,他不出山。
——出山做啥。
他無志於名。
不好權。
更不重利。(這時候,多指頭陀已開始接近天衣居士,予他極為可觀的金錢上的支援;他當然是蔡京派去的,而且已一早派去了:因為蔡京一早就看出天衣居士雖然不是一著活棋,但卻是一顆要子,若不能用之,也要先隱住他再說。當然,這一點,天衣居士自己並不知道。)
他連愛人也沒有了。
——他還出山幹什麼?
所以他的回答是:「沒事的話,我決不出山。如果出山,你如果殺得了我,儘可以下手殺了我。你放心吧,不是很多事能讓我出山的。」
元十三限的回答是:「你也放心,如果我要殺你,就一定殺得了你。」
其實,元十三限在開始修煉「傷心箭」的時候,性情就開始變了,變得絕情、絕義、絕對不快活。
後來,他終於知曉,光以「忍辱神功」,還練不成這「傷心箭法」,還得要《山字經》的要訣來配合。
可是他不求人。
——求也沒有用,三鞭道人是不會給他的。
所以小鏡代他去求。
——她看得出來:如果元十三限練不成「傷心神箭」,只怕就得要走火入魔了,這變成了:不成功,便成仁!
她去求三鞭道人。
——《山字經》只是正統道藏、《雲笈七鑑》中不收入的符籙法訣,對一般人乃至修煉之士,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助力,但其中的部分要訣,卻能破解修煉「傷心一箭」的奧秘法門,所以,這部經典,有的人珍視如命,有的人卻得之無用。
用這種「沒有用的經文」去換「活的美人」,三鞭道人自然是願意不過。這部經書也是他用極其古怪的手段,自他人手裡奪來的。
更高興的是:三鞭道人所提供的《山字經》,是一種顛倒了、倒錯了、跳接了、刪增了的《山字經》。
那是蔡京打聽清楚後,吩咐他做的手腳。
——如此一來,便可以讓元十三限失心喪魂、走火入魔,重則身亡,輕也成了瘋癲,以他如此蓋世武功,一旦成了魔頭,大可牽制不少白道高手,這正是蔡京所願。
當時蔡京仍只是戶部尚書,他已察覺諸葛先生勢力日益高漲,因生怕對頭的師兄弟們一樣當了權,造成如他蔡氏一族權傾滿門的勢力,所以出此毒計先毀掉元十三限再說。
——他還拿不準元十三限說不定會跟諸葛先生聯手,他們畢竟是同門師兄弟!
他沒料到的是元十三限的殺力。
他居然可以倒練《山字經》。
——這《山字經》脫頁、脫句、顛倒、倒裝,但他居然不通的自修得通,不明的自解到明,不能練的他也練成了「能」!
所以終於把「傷心神箭」練成。
但他的性情也大變。
練成的那一天,他先殺了小鏡。
那是他的第一箭。
好一支「傷心箭」。
他一早就知道小鏡和三鞭道人的姦情。
他更知道小鏡是為了他必須得到《山字經》。
他殺了小鏡,也傷盡了心。
他第二個便是找三鞭道人。
但三鞭道人已然不見了。
而後他找上了故人:
諸葛小花。
這一回,諸葛小花可不忍讓他了。
以前,他因為元十三限曾是他的師弟而不忍傷之。
後來,是因為在殺智高事件中曾並肩作戰,並且誤導元十三限殺了小鏡的父而歉疚,更不忍殺害他。
而今則不同了。
元十三限殺了小鏡!
諸葛先生痛心。
憤恨。
他力戰元十三限。
當元十三限使出看家法寶——「傷心箭」的時候,他也使出了他為惦念小鏡而自創的絕世招法:「濃豔槍」。
元十三限取之不下。
他終於發現,除非自己先把師父所獨傳給他的「忍辱神功」練好,否則,他絕殺不了諸葛先生。
——因為諸葛太厲害了。
一個人如許成功,身在高位,還如此不忘奮發進修,也不忘虛心謙抑,更不忘初衷:為民請命!
元十三限雖然不能取勝,但這一場卻驚動了蔡京。
蔡京決定改變主意,他重用元十三限。
——既不能殺之,不如用之。
用他來對付諸葛小花。
如此,這幾個本來有絕世之才驚世之學的不世人物,結果:小鏡香消玉殞,織女心灰意懶,天衣居士深居不出,元十三限為奸逆所用,只剩下一個諸葛正我在維持大局,鐵肩擔重任,辣手持正義。
至於元十三限在殺妻之際,卻不意驚走了他那時才幾歲的兒子,從此以後,他找不到他的兒子元次郎。
後來,他卻因機緣巧合,收了個徒弟;他也懶得替他取名字,但日後在江湖上,人人都稱這可怕人物為:
「天下第七」。
而他們就在如此恩怨歲月裡,糾纏在死局中,匆匆過了數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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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於一九九一年二月初至五月初:為母病逝事返港十六次,延期留馬。
校於一九九一年三月二十日:母親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