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夢女」發現已給蔡水擇瞧破,就不再裝作了。
她在掙動。
也在掙扎。
不是她控制著張炭要穴的嗎?
張炭也在掙扎。
拼力掙動。
他不是給「無夢女」鉗制住要害的嗎?
「無夢女」漲紅了臉,嗔惱叱道:「你……放手!」
張炭也喘著氣道:「是是你抓抓抓我的……你放手才是!」
「我……放不了啊!」
「我……我現在也沒辦法!」
「你這人!你練的是什麼死鬼武功!」
「我……」
蔡水擇這才恍然大悟。
他忍不住笑。
「你笑什麼?」張炭和「無夢女」一齊叱喝他。
「張飯王練的是‘反反神功’……」蔡水擇笑得岔了氣,就差還沒斷了氣,「你制住他,他就用你的功力來反制你。你硬要強撐,現在兩種內力已纏結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了,你們要自分開、拆解,也不容易了!這叫兩位一體,哈哈哈……你們倆兒,可真有緣,天造地設!」
「無夢女」漲紅了臉,罵道:「這是啥陰隕功力!你還不快放?!」
張炭喘息申辯:「我這功力不陰損,是你先暗算陰損我,我的功力才會反撲……現在鬧成這樣子,我也一時撒功不了了……」
「你不要臉!」
「臉我可以不要,但我要飯!」
「你還貪嘴!」
「無夢女」惱羞成怒,「看我不殺了你!」
「無夢女」當然不是什麼菩薩仙子,說她是個羅剎女,也是輕了。
她要殺人,就是殺人,決不輕恕,更不輕饒。
但她現在只光說殺不下手。
主要是因為:她和他已真的「連成一體」。
——「反反神功」已把兩人的身體四肢連成一道,她要制住張炭,無疑也等於制住自己;她要打殺張炭,也得先要打殺自己!
「無夢女」當然不會殺傷自己。
可是局面十分尷尬。
這時張炭已摘下了面具。
他除了臉略圓一點、身材略胖一點、臉上痘子略多一點、膚色略黑一點之外,的確是個看去英偉看來可愛的男子!
「無夢女」雖然是個有名的女子殺手,但她自「九幽神君」調訓以來,行事乖僻毒辣,但對那如狼似虎的同門師兄,卻是一向避而遠之,而且一直以來都潔身自好,守身如玉。雖然這些前事,對她而言,已不復記憶,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的性格卻仍是沒有變。
而今,卻讓這樣一個男子,貼得那麼近。
而且,那男子的功力,已與她血脈相連了。
可是,那男子卻能沒有因而要佔她的便宜,而且還儘量節制、避開。
對於這點,女子一向都是很**的,「無夢女」更不會判斷錯誤。
不過,她現在動手,很容易便造成對方動腳……同樣的,她往後退,反而致使對方向前。
這一來,可真糟糕。
——如果糟糕只是一種「糕」,那隻不過食之可也。
但現在是亂七八槽。
糟透了。
話說回來,一個男子,臉圓一些,比較親切;略肥一些,較有福氣;痘子多些,更加青春;膚黑一些,更有男子氣慨。
「無夢女」到了此時此境,也真是失去了主意、沒了辦法。
無計可施。
她只恨自己為何不早些放手?
——早些放了對手就不致給對方古怪功力所纏了。
可是人總是:
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
這時候,她想收手,也有所不能了。
她以為這男子雖非輕薄之徒,但仍貧嘴;她卻有所不知,張炭說要「吃飯」,那倒是真。
——只要「飯王」張炭吃夠了飯,他的「反反神功」自然功力大增,那時候要掙脫出這尷尬的糾纏便絕非難事了。
所以,蔡水擇便好意為張炭辯白。
「他沒有貧嘴。他說的是真話。這位張飯王,只要張口吃飽了飯,那麼功力便能收發自如,你們就不必這麼抵死纏綿了……」
張炭和「無夢女」一起臉色大變。
張炭說:「你笑,你已自身難保……」卻是女音。
「無夢女」說:「小心你後面……」竟成男音。
蔡水擇愣了一愣。
——如果是張炭叫他小心背後,他就一定能夠及時反應過來。
但說的是「無夢女」。反而是張炭在罵他。
這使他一時意會不過來:況且,張炭成了女聲、「無夢女」作男音此事反而困擾了他。
他怔了一怔。
這一怔幾乎要了他的命。
而且也幾乎害了幾條性命。
其實原因很簡單。
——都是為了「反反神功」。
這功力一旦發作,又化不開,所以張炭說出了「無夢女」的話,「無夢女」說了張炭的聲音。
也就是說,「無夢女」的話,其實是張炭說的;張炭的話,就是「無夢女」的話。
蔡水擇如果能及時弄清楚,那麼,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不幸了。
有一幅畫:江山萬里,蒼松白雲,盡在底下。
飛在蒼穹旭日間的,不是雕,不是鵬,竟是一隻雞。
這樣一幅畫,就在蔡水擇眼前閃亮了一下。
一晃而過。
人猝遭意外之前一剎那,在想些什麼?有沒有預兆?
也許,有的人剛唱起一首舊歌,有的人忽然想起以前戀人的容顏,有的人恰恰才反省到:啊,我真是幸福……
這時,就遭到了意外。
說不定,就這樣逝去。
因為意外永遠是在意料之外。
不管別人在遭逢意外而想到什麼,在蔡水擇眼前閃過的,卻是這些:
這樣的一幅畫。
這樣的一個畫面。
蔡水擇雖然怔了一怔,但他的反應並沒有慢下來。
儘管張炭和「無夢女」的話令他大為錯愕,但他還是提高了戒備。
他及時發覺了一種風聲。
勁風。
——定必有種極其銳利、迅疾、細小的兵器向他背腰襲至。
所以他翻身、騰起、捺掌、硬接一記!
他已在這電光火石間套上了一對「黑麵蔡家」的「黑手」。
——黑手一抹便黑。
套上了這抹黑的手,便可以硬接一切兵器、暗器和武器。
它不怕利刃。
不怕銳鋒。
更不怕毒。
他反應快,翻騰速,出手準確。
——可惜。
可惜對方來襲的不是兵器。
也不是暗器。
甚至一點也不銳利。
——你幾曾聽過人的腳也算得上是「利」器?
可是這一腳確是發出銳利破風之聲,就如一把劍、一柄刀、一支長針!
這「銳利」的風聲使蔡水擇作出了錯誤的判斷。
大錯特錯。
「砰」!
蔡水擇硬接了一記。
他接是接下了。
但他以擒拿接按一劍之力來受這其實雷霆千鈞石破驚天的一腿。
所以他捂著身子、躬著背、屈著腰,整個人都飛了起來。
——當他落下來的時候,已老半天,而且眼睛、耳朵、鼻孔都湧出了血。
鮮血。
血自人的身體淌流出來的時候,是生命裡最動人的顏彩。
至少在趙畫四眼光之中,是這麼看;他心中,也是這麼想。
來人戴著面具,手裡拿著一支畫筆,還滴著血似的墨汁。
面具上畫了一朵花,只畫三分,令人感覺那是一朵花,但看不真切。
令人感覺那一朵花永遠比那真的一朵花更花。
美女也是這樣。
來的不是趙畫四還會是誰?
——他絕對是個一齣手就能令人感覺到確是高手的高手。
他一來就重創了蔡水擇。
局勢大變。
對蔡水擇和張炭而言。是大局不妙、大勢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