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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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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水擇捱了一腳。

他在咯血。

也在笑。

他彷彿在笑自己咯血。

或者笑得吐血。

張炭和「無夢女」一個想要衝過去,對付來敵;一個想要退走,不想再混在這兒;但「反反神功」交纏住二人,難捨難分,反而動彈不得,越掙越苦。趙畫四在面具中一對精光熠熠的眼,橫了二人一眼,就不再看。

那彷彿是說:

這兩人已不足患。

然後他問蔡水擇:「你笑什麼?」

蔡水擇艱辛地笑著,正要說話,然而趙畫四就發動了攻勢。

他的筆疾揮。

潑墨之筆。

他潑的卻是血。

別人的血。

他的筆法雖怪而快,但可怕的不是他的筆,而是他的腳。

——這一個畫家,一身武功,竟不是他的手,他的筆,而是他的一對腳!

他一向主張:手是拿來完成藝術的,腳卻是用來殺人的!他先以腳出襲,發出的卻是利器破風之聲,讓蔡水擇甫一交手就吃了大虧。

但這一輪他的出擊,銳風沒有了,改為卷天鋪地驚濤裂岸的的腿影如山,不過,這腳功所踹所蹴所蹬,卻盡像一把極其鋒利的刀、戟、矛、槍,淬厲無匹,無物可攫。

這樣一雙腿,這樣的腿法,令人歎為觀止,當今之世,除二三人外,根本就沒有人能在腿功上能與他相提並論!

蔡水擇拆解這輪攻襲,用了七種武器。

也壞了六件兵器。

然後趙畫四才稍緩一緩,說: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沒等你回答就先對你搶攻?」

這次他仍沒等對方的回答就自己答了:「因為你一面咯血一面笑,為的就是使我奇怪,要我問你,那你可以趁機回一口氣,或者可以拖延時間,但我才不上這個當,多少江湖名戰的好手都是毀在這關口上。明明可以取勝,卻不動手,改而動口,因而致敗,我就偏偏要破除這個。我這一輪搶攻,虧你接得下,但內傷已及肺腑,一旬半月,是絕恢復不了的了。」

然後他才問:「不過,我還是好奇:你笑什麼?」

他佔盡了上風,才來發問。

之後才好整以暇地說:「你現在可以回答我了。」

蔡水擇喘息著。

他的鼻腔已給血嗆住。

「我確是以笑來引誘你的發問,爭取恢復元氣的機會。」他慘笑道,「你猜對了,當戰局不利於我的時候,我就拖;當戰局大利之際,你就不放過。你確是個好敵手。」

趙畫四望定他道:「你也可能是個好敵手,可惜卻已受了重傷,而且快要死了。」

蔡水擇抹去嘴邊的血,卻因而抹得臉上一片血汙,「我說你是個好敵手,但你的畫卻絕上不了大雅之堂,進不了絕頂境界!」

趙畫四怒道:「你懂畫?你懂個屁!」

蔡水擇帶血的黑麵卻發著光,一時看去,也不知是黑亮還是血光。

「因為你的人格太卑劣了。一個卑鄙的人,怎畫得出高明的畫,一個只會施加暗算的小人,怎描繪得出光明澹遠的境界來。」

趙畫四哈哈大笑。

他用毛筆在空中信寫逸飛,破空銳嘯,勁氣縱橫,一面運筆一面笑道:

「說你不懂藝術,就是不懂!藝術本來就是虛假的東西,詩人用文學來偽飾,文士用學識來偽飾!畫家以彩墨來偽飾!天下人格鄙下者多矣,但他們一樣寫得出好詩、好詞、好字、好畫來!以人格論藝術,殆矣!」

蔡水擇仍在奮力閃躲,但臉上、身上、臂上,又多了幾道血痕。

忽聽張炭向蔡水擇大喝一聲:「你走,這兒讓我來!」

突聞「無夢女」叱道:「你甭想過去!」

原來兩人正糾纏不已之時,張炭見蔡水擇遇襲負傷,情急之下,振起「反反神功」,居然能縱控住元氣,想要掙過去對付趙畫四。

但他只喊出了那一聲。

「無夢女」的功力回挫,兩人又夾纏不休起來。

不過,兩人在掙動之間,居然可以恢復了本來聲調。

趙畫四揮筆向蔡水擇嘰嘰笑道:「他們已救不了你,你還是受死吧!」

話一說完,驟然騰身而起,右足急蹴而出!

他踢的不是蔡水擇。

而是張炭。

張炭和「無夢女」還在糾纏中,難分難解!

「無夢女」尖叫了一聲:「別下手,這樣會把我也……」

兩人糾葛一起,趙畫四若出手殺張炭,很可能也一樣會傷了「無夢女」。

所以「無夢女」急。

驚叫。

她要趙畫四駐「足」留「情」。

趙畫四聽了之後的反應是:

左足同時踢出。

因為他給提醒了:

踢殺張炭,殺的不一定是張炭,所以不如兩人一齊殺了,一了百了,以策安全。

是以他右足取張炭,左腳蹴「無夢女」。他要把兩人一併格殺!

「無夢女」和張炭兩人功力倒流,互相牽制,這一下,兩人眼看都躲不過去了!

忽聽一人喝道:「呸!自己人都不容情,不但沒有格局,簡直禽獸不如!真正的藝術,境界要高,品格鄙下的人還是偽飾不來的!就算你畫得再好,這種糟粕我也瞧不入眼!」

喝罵的人是蔡水擇。

身負重傷的蔡水擇。

他不止叱喝。

他還動手攔截。

他手上有一把刀。

火刀。

他的刀是一把火。

火刀。

可是他負了傷。

可惜他受了傷。

任何人都認為他絕非趙畫四之敵,所以張炭叫道:「黑麵,你快走!」

連「無夢女」也叫道:「快逃!」但他們全制止不了他。

他衝過去。

趙畫四的腿攻向哪兒,他的刀就入到哪兒。

他手上有了一把這樣的刀,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這刀斫到奇處,蔡水擇整個人都像是著了火。

他的眼睛也像噴出火來。

趙畫四身上的衣衫有四處竟著火。

著了火就是捱了刀。

趙畫四的腿法至此也完全發揮了,他見看這樣怖厲的火刀,非但沒有躲開,還全力攻取。

他的挪腳到哪兒,刀就斬向哪兒。

刀斫到哪裡,他的腳也蹴到哪裡去!

刀刀刀刀刀刀刀……

腳腳腳腳腳腳腳……

刀刀刀……

腳腳腳……

刀!刀!刀!刀!刀!刀!刀!

腳!!腳!!腳!!腳!!腳!!腳!!腳!!

刀。腳。刀。腳。刀。腳。刀。腳。刀。腳,刀。腳。刀。腳。

腳。刀。腳。刀。腳。刀。腳。刀。腳。刀。腳。刀。腳。刀。

蔡水擇手上的刀越燒越烈。

他的鬥志也越戰越旺。

鬥志本來就是一種可燃物,你不點燃它,便不會知道它熾烈地焚燒起來的時候,是怎麼個燦爛奪目法!!

蔡水擇的鬥志便像他手中的刀。

刀上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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