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刀。
——上天之火。
天火之刀。
趙畫四本來以腿猛攻天火神刀。
他要逼住它。
他要捂住它。
他要扼住它。
——就像那是山洞中的一隻洪水猛獸,他要封住洞口,才能保平安。
——又像一條毒蛇仍在甕裡,他要蓋住口,才能保住自己。
他的腳法如風。
風是看不到的。
風的力量是無盡的。
風的可怕在於快、無形而有力,但又不可捉摸。
但你可曾聽過「煽風撥火」這句話?
腳所去處,火只有更熾更烈。
張炭大喜過望。
——沒想到負傷的蔡水擇,還這麼勇悍……
連「無夢女」這時也希望蔡水擇能取勝。
——因為趙畫四絕對不是她的「自己人」!
熱。
那是一種把火吞入腸肚裡去把燃著火紅的炭焙在腦漿裡把火山噴發出的熔岩炒乾麵加辣椒摻著吃把沸騰的水澆在給炸藥炸個稀巴爛的傷口上把著火的牙裹在炮仗裡跟燒紅的鐵塊放入喉嚨去把太陽爆炸的碎片焙成粉末撒在熱鍋上的螞蟻身上的——
那種熱。
這不是對敵。
而是對付火。
在某種程度上而言,火是無敵的。
因為火能發光。
人人都需要光。
——熄滅了世上的火,就是滅絕了自己生命裡的光。
他突然覺得自己像一幅畫。
一幅自焚的畫。
他從來沒畫過這樣的一幅畫。這是畫得最差,也是最美的畫。
原來世上最美麗和至美的事物,必須是要以生命才能獲取的!
知道了這點和領悟了這點之後,他怕。
他生怕自己會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地去自焚。
——為追求美而焚身!
那不是慾火,而是慾火。
——追求至美的欲求之火!
這把火足以把他心中的冰山都燒起照天的燦亮來!
戰局持續。
「無夢女」和張炭同時發現,趙畫四的雙腿已著了火。
但他仍雙腿急舞如鞭——那不像是人的腳,而是像拿在雙手的兩把腳形的武器!
不知當年桀驁不馴、怒犯天條的哪吒,他腳下的風火輪,是不是就像這個樣子呢?
風。
風如果穿過你的腋窩你會感覺到涼風如果掠過你的衣衫你會感覺到冷風揚起你的發你只能按住你的亂髮風如果吹起花葉和樹你只能看風如何肆恣任意風要是颳倒了房子捲起了你你也只能說啊耶好大的風——
但你卻無法制止風。
風是無影的。
風是無形的。
風更是無情的。
風愛俏的時候,只把平靜的湖水掠出一點漣漪來。
那就像美麗少女愛笑的皺紋。
風暴怒的時候,可以把汪洋大海刮出波濤萬丈,每一丈都炸出千次雷震、萬道龍騰來!
風就活在你的四周,你不能防患,只能接受。
它隨時無形無跡、無聲無息。
但它又隨時能使得宇宙也為之折骨呻吟,發出把你鞭卷得碎三萬回的力量。
對付風,好像對付成功。
——你就算能贏得了,也不過是換來一場失敗。
窒息、不能呼吸、沒有辦法再活下去——都是生命裡的失敗。
因為沒有風。
他就是要來對付風的。
他以火來祭風。
要把風燒成憤怒的海。
他已負傷。
傷得甚重。
他已不能再敗。
如果風是敵人,他就要燒殺這敵人。
要是這風是那一雙神出鬼沒的腳,他就得要焚掉這一雙腳。
他快要成功了。
火勢已沾上了那一雙腳。
火助風威,風長火勢。
他決以火來焚風。
戰局遽然急變!
趙畫四攻勢驟然一頓!
他的筆突然噴濺出一蓬墨汁。
兀然間,蔡水擇專心集志對付他一雙腿,竟為其所趁,臉上一片墨汙。
墨汁打在他衣衫上,裂帛而入,穿衣而出,可以想像這蓬墨汁濺射在他顏面上之苦之痛!
蔡水擇卻突然做了一件事:他捂住臉,卻一張口。
張口噴出了一把火。
他手上的武器,不但成了火器,也把握此兵刃的主子,烘焙成一個火物。
這一把火疾卷趙畫四臉上。
趙畫四大叫一聲,蔡水擇火刀直斫而下,趙畫四急退。
他的面具從中裂為兩片,落下。
臉上一道血痕。
他整張臉都是畫成的。
由於他五官、輪廓不知是因為天生還是人為之故,全走了樣、變了形,所以他就把自己的嘴畫成了眼、眼繪成了耳、耳塗成了鼻、鼻畫成了嘴、眉毛描成鬍子、鬍子變成了眉毛!
也就是說,他的五官全然倒錯。
而今再加一道刀痕。
——火灼的血痕!
趙畫四大叫一聲,竟背向蔡水擇並一腳踢中自己的胸瞠。
「砰」的一聲,他竟整個人倒飛出去!
疾撞上蔡水擇。
蔡水擇眼睛看不清楚。
——那墨汁只怕還沾了毒!
他只恨自己太集中在對付敵手的一雙腳,卻忽略了敵人的那雙繪畫的手,還有那一支畫畫的筆!
他乍聽風聲,天火神刀就遞了出去!
劈殺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