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敵天下的腿功,還要用來對付「天下六大名腿」,其中包括了追命……
可是如果他就這樣死了——
豈不是……
這敗局來自他的疏忽。
——敗還可以,死就完!
他大吼一聲,雙腿破空,翻踢而出!
「無夢女」、張炭一起中腿。
一個飛到殿裡,背撞在柱上。
一個跌在一座託鈸羅漢懷裡。
羅漢碎裂,銅鈸落下,又在「無夢女」的玉靨上劃下一道血痕。
撞碎羅漢的是「無夢女」。
她「哇」地吐了一口血。
臉上原來的傷疤更白。
她受傷顯然不輕。
張炭則背撞在柱上。
聽那沉厚的響聲,就像一座山內部起了爆炸似的。
柱子卻沒有倒。
柱上的梁只晃了一下。
椽子也微微一顫。
然後樑上的瓦一聲簌響。
倒是隔了一會,西南邊高遠處有三片瓦才爆裂了開來。
裂成碎片。
如花雨般灑落。
張炭反而沒有事。
他似是一點事也沒有。
反而嘻嘻一笑。
這就是「反反神功」。
——張炭身為「天機」龍頭張三爸的義子,他武功許是不算頂尖高手,但他總有些絕學兒,是別人學不來的。
趙畫四巍顫顫地起身。
也要追擊。
只要再追擊,這兩人就死走了。
但他一站起來,就知道自己完了。
敗局已定。
而且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不該把自己一雙腿深埋在土裡。
——沒有翅膀的鷹,連狗都鬥不過。
他也不該對「無夢女」和張炭輕敵。
——這兩人只要肯聯手,武功等於加倍。他更不該出腿去踢他們。
那兩腳,無疑是分開了兩人本來糾纏在一起的軀體。
他一錯再錯。
只有敗。
慘敗。
世上最慘的敗局是什麼?
——一個人只要還活看,鬥志不死,就有反敗為勝的一日。
只有一種敗局不能報過來。
死。
——因為死人不能復活。
死是人生來世上走一趟必經的失敗,如果一個人能在這短短走一趟的時間裡讓後人記住,把他的為人、學識、功德影響後世,那麼,他就雖死猶活。
很多人也許不甘就這樣「死了」,所以以功業、發明、藝術來企求永恆地活下去,因為如果真的做得好,那至少要活得比他真正活著的時間更久更長。
趙畫四自知不能雖死猶活。
他是死定了。
因為他最好的畫還沒有畫成。
這一剎那,他忽然覺得很懊悔。
——如果他不涉江湖,就可以不必死了。
只要他專心畫畫,說不定已是一個成了大名的畫家!
可是他知道畫畫是要靠人成事、仗人成名的。如果人不喜歡你的畫,或者你的畫不能討人喜歡,你便一輩子出不了名,成不了畫家!
所以他才涉足江湖。
他還有一對腳。
他要踢下自己的江山。
一個人要是有了權,有了地位,還怕沒有名?
只不過,要闖江湖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現在就要付出代價:代價就是——
死。
正如在蔡水擇遭趙畫四暗算之前一霎,眼前忽然出現一幅畫一般,趙畫四在一瞬間,也無故地想起了這些。
然後他乾笑了一聲。
——他笑什麼?
看透?看破?看淡還是看化?
笑人?笑己?笑失敗還是笑死亡?
這都不重要。
因為他笑了這一笑之後就死了。
一個人死了,便什麼都完了,什麼問題,都與他無關了,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