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驚豔一槍》小說信息

鏢局(第2頁,共2頁)

字體:

「可惜。」

「可惜什麼?」

「師弟大好身手,神功蓋世,但對世間俗名惡利,虛權浮勢,卻如此勘不破。」

「你幾歲了?」

天衣居士給問得一怔,元十三限即道:「要是我只二三十歲,沒問題,無成就,我可以等。如果我還四五十歲,沒關係,不成功,我能夠忍,但我現在已不行了,我不能來人間白跑這一趟,虛擲這些光陰,死時什麼也不留下。」

「但你助紂為虐,為虎作倀,只怕到頭來留下的是惡名,遺臭萬年。」

「我不在乎好名惡名,就算遺臭萬年,也總比默默無聞的好,你看歷史上的惡人暴君,翻手風雲覆手雨,不管拯救百姓,還是殘害萬民,他還是掌握了天下蒼生的命運,以一人左右萬千人的生殺大權,這才是人生在世第一快事。再說,你們唾棄蔡相所作所為,但在我看來,他才是大智大慧。荊公一黨,只顧改革,不知民怨已深,民憤已熾,只解決得了國家的前途卻填不飽百姓的肚子;到頭來也只有把國家社稷都賠了進去。溫公餘黨則一味只知抱殘守缺,迂腐不堪,好誇談仁義儒學,但私嗜內鬥伐異,國家為什麼會積弱?就是弱在這些空言泛泛、光說不練的儒生手裡!交給武將,至少可以開土拓疆,南征北伐,縱不能馬上治天下,但也可以馬上取天下。交給商賈,至少可以創業興邦,富庶繁榮,就算不見得光以財富就能穩住天下,但至少可以利祿收買民心。交給這些無識見則庸碌膚淺計程車大夫,縱有見識也非保守固執便自負好功的讀書人,不切實際,一味浮誇,妄圖以學識自囚囚人,不但害了自己一生,白首空幃,往往也誤了國家前程。支援他們?我不如支援蔡京:相爺至少識進退,知行止。皇帝不長進,他要什麼,就給他什麼,一面穩住外敵入侵,一面發兵平亂,這有什麼不好?人對他好,他就對人好,他是最照顧自己人的了,遺臭還是流芳,這是時勢造成的,誰也說不準、料不定的。誰說歷史一定會站在你們那邊?」

「我是武林人,我這押的注就像是鏢局一樣:這鏢我既然已經接了,我就能扛下來了,無論多重的擔子,我都得承擔。」元十三限很少說那麼長的話,可是他這番話說得十分流暢,彷彿每個字都是他身體裡每一個部分所組成的,對他而言,自是熟悉無比,「我這趟鏢是走定了的,也押定了的。誰要來阻擋我的,都是我的敵人,也就是劫我鏢的人——你想,我這鏢行局主,會讓你們得逞嗎?」

然後他眯著眼審視天衣居士,「你不是答允過我:不出江湖的嗎?你既已毀諾,我殺你也理所當然。但我還是說過的算話,拍活了你的穴道,給你一拼的機會,這已夠公平了吧?」

天衣居士道:「弱肉強食,物競天擇,沒什麼不公平的,但是非自在人心。無論你怎麼巧過飾非,助紂為虐,只為一己之私,只圖自身之利,還是瞞不過天下人耳目的。蔡京為逞私慾,勾結外敵,屠殺異己,採辦花石,塗炭生靈,這是人所共知,也人神公憤,他說民怨民憤是亂黨盜賊黑手遮天所造成的,其實是流寇盜匪是他隻手遮天蒙上欺下而造成的。諸葛為的不是支援昏君,而是儘量以朝廷官臣的力量,約制天子的放縱,勸使其能為萬民謀福利,拒外賊保疆土,這非為謀個人之晉身也,亦人所深悉,其實不管黑手白手,能使國家興旺發達的就是好手。你押的這一趟鏢,本是你自家的事,但如果押的是賊贓毒物,我們也能閉目不理嗎?是,我本不出江湖,但這一趟,我是抱必死之心來阻止你。四師弟,你收手吧:我們每個人活在世上,未必都能稱心如意,但決不可以為了教自己如意稱心,來使許許多多的人都不稱心不如意,自己做了什麼事,首先得要在良知上講得過去;自己良心上都過不去,那就說什麼都是假的,轟轟烈烈過一生,不如快快樂樂過一世,大丈夫,與其驚天動地,莫如頂天立地。琴為知音斷,馬為明主馳。你為心若豺狼的蔡京賣掉大好身手,值得嗎?」

元十三限懊惱了起來:「我只知道我要打倒諸葛小花!」

天衣居士緊迫問了一句:「為什麼?!」

「因為他一直處處都勝於我。」

「你妒嫉他?」

「我恨他。」

「你這樣做豈不是為了對抗神而淪為魔?」

「我不管神魔,我只要打倒他。」

「無論要打擊誰,都不值得為了向對方報復而出賣了自己。」

「我也是你師弟,他也是你師弟,可是你卻先出賣了我!」

「他對你錯。我不是要對付你,但我支援他:因為你做錯。」

「人生在世,總不能老選對的事情做。多少人在開始的時候,人人都以為他做錯,其實他只在做別人不敢做的事而已。」

「回頭是岸。」

「我身後已沒有了岸。」

「但身前有。」

「咄!」

元十三限兀地一聲暴喝:「我把你擒住了就可以把諸葛正我這偽君子引出來,我殺了你就可以大挫你們這幹逆賊的氣焰,你就是我的岸!」

說罷,他只虎虎地說了一句:「動手吧!」

只見偌大的一尊達摩神像,揮動了獅般的拳頭!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