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木棉急匆匆地趕到賓館時,大堂的經理雷小姐正在等她。
雷小姐說,木棉姐你怎麼啦,今天來這麼晚?
木棉一看前臺的鐘,北京時間已經是10點40了。她從沒遲到過,更不要說遲到這麼長時間了。她只有連連道歉說,對不起,對不起。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哽咽。雷小姐察覺了,側頭看她一眼,說,你怎麼了?好像哭了?木棉搖搖頭,但眼淚已盈在了眼眶裡。
雷小姐關切地把她拉到一邊問,是不是又和老公吵架了?
木棉還是搖搖頭,搖出一串淚水。她現在只能搖頭,如果開口,她肯定會控制不住地大放悲聲,並且一發不可收拾。那她以後就別想再要這份工作了。她不想失去這份工作。過去不想,現在更不想了。從今以後,她所做的一切不再是為了讓父親高興,而是要讓自己快樂。她要為自己活了。她不得不為自己活了。
可是此刻,她的心卻被從未有過的痛苦煎熬著。
剛才離開家時,大哥和二姐都有些不高興。木鑫要走,大哥他們還想得通些,因為木鑫從來就是那副樣子,她要走就有些出乎他們意料了。是啊,這樣的時候還非要走,的確沒道理。她有些邁不開步子。
木鑫走後,她又陪著母親坐了一會兒,母親在那兒敘敘叨叨地說著往事,她不太能聽明白。她覺得母親很反常,當他們幾個孩子大放悲聲時,她竟然一滴眼淚也沒流,只是不停地說。而且說得都是些讓他們感到吃驚的話。她想自己如果繼續留在家裡的話,也沒有太大的作用了,母親好像不在乎他們聽不聽,只是自己說著。所以她坐了一會兒,還是硬著頭皮走了。賓館這邊的工作卻在等著她,一個蘿蔔一個坑,沒人可替代。她不想打電話給賓館請假,狠狠心就趕過來了。可人過來了,心卻過不來。
雷小姐見問不出什麼,拍拍木棉的肩,說了聲想開點兒,就離開了。
木棉一個人坐在賓館門口,有些神思恍惚。
她的工作職責,就是坐在這個門口為賓館值夜班,也叫值更。累倒是不算累,但就是不能睡覺。以前木棉為了對付時時襲來的倦意,想出了許許多多的辦法,但今天,她不用喝茶不用洗冷水臉不用採取任何措施,也不會有一絲倦意了,因為她的心裡已被悲傷填得滿滿的,被內疚攪得生痛,她真想痛痛快快的大哭一……
父親,她的威嚴的老父親,她的一輩子聲音洪亮、昂頭走路、腰板硬朗的老父親,竟會這麼突然地離開他們。儘管他們父女有矛盾,直到前晚的家庭會議都還有衝突,可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父親會那麼快離開他們。可能正因為毫無思想準備,她才會在父親面前那麼隨意地表現出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說出那些對父親不滿的話和傷父親心的話。如果知道父親會那麼快走掉,她怎麼也不會把現在的困境和不滿表露出來的。她不想讓父親再為她操心了,也不想讓父親再對她失望了。
惟一能夠讓木棉感到安慰的,就是父親直到去世,也不知道她現在到底在做什麼。他以為她真的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當她說,她現在的工作比在崗時收入還要好時,父親的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他說,我早說過,就業的路很多,幹嗎非要經商?我就知道你能行。
父親這樣的微笑是多麼珍貴呀。
因為對她和父親來說,那都是永遠。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木棉就盼望得到父親這樣的微笑。可很難。
母親生她的時候,正在縣裡開會。那時母親還在西藏,但已從部隊轉業到地方,在尼木縣縣委工作了。她是提前出生的,發作時提前了20多天,弄得母親措手不及。不但把母親那個會攪了,把父親正在開的會也攪了。父親一聽到訊息,就慌慌張張地往醫院趕。父親之所以慌張,是因為母親前幾次生孩子都很不順利,已讓父親感到了害怕。從來都很沉著的父親亂了方寸,對參加會的同志們說,對不起,敵情來了,我得去醫院,我不能讓這一仗再打窩囊了。為這個父親常和木棉開玩笑說,你生下來就是個破壞分子,一下破壞了軍隊和地方兩個會議。
可那能怪她嗎?她在母親腹中的8個月從沒安安生生地呆過。母親總是跑來跑去,而且就是這跑來跑去的8個月,她也沒吸收到什麼營養。那是1959年,是全國發生嚴重自然災害的時候,不僅如此,更是西藏局勢非常緊張的時候。若干年來敵對勢力一直沒有停止過的武裝騷亂,已從區域性發展到了大規模的全區性武裝叛亂,父親見她平安生下來就迅速離開了,從此沒了蹤影,直到整個叛亂平息,她快2歲了,才再次見到父親。
因為局勢嚴峻,生活艱辛,獨自一人帶著3個孩子的母親,身體已極為虛弱。整個懷孕期間沒好好吃過一頓飯。母親說她能夠順利地生下來並活下來,已經是奇蹟了。她雖然活下來了,卻瘦弱得像只小老鼠,連哭聲都是細細的,聽不見,只能靠看來判斷。但母親沒有奶水喂她,只能發愁地看她發出細細的有氣無力的哭聲。後來母親所在縣委機關專門召開了一個支部會,經過認真研究形成了決議,發給產後的母親兩個雞蛋罐頭和一個水果罐頭,作為特殊照顧。
那大概是支部大會最特殊的一項決議了。
拿著那三個罐頭,母親依然犯愁。她不能保證自己吃了它們之後會有奶水,這種可能不大。而且母親的工作沒日沒夜,幾乎喪失了有奶水的資格。母親決定把罐頭裡的內容碾碎衝成汁喂她。靠著這三個罐頭,她勉強活了下來。但一直病病歪歪的,直到4歲離開西藏時,體重始終不到10斤。據母親說,她之所以下決心離開西藏,離開父親回到內地,和她身體不好有很大關係。
但木棉還是有些不明白,既然她身體不好,母親為什麼又把她丟回到父親老家去?母親解釋說,她上學時正趕上文革,八一校也被運動搞亂了。許多孩子逃課。當時他們家裡有四個孩子上學,母親一個人照顧不過來,只好把她送回到山東農村。可是為什麼只是送她,而不是別的孩子?對這一點,木棉心裡始終有些疑惑,也有些不舒服。
她在山東農村一呆就是7年。由父親的一個遠房叔叔和嬸嬸撫養,應該說叔叔嬸嬸都對她很不錯,尤其是嬸嬸,很疼愛她。生活也不是太苦,父親每月都寄30元生活費來,在那個時候算是一筆鉅款了。當然,父親交待說那不是給她一個人用的,叔叔一家,包括村裡的人有了困難,都可以用。她勉強讀到初中畢業,成績很一般。不知是不是小時候營養不良使智力發育受到了影響?
後來她當了兵,自然是後門兵。那是1977年,一大批部隊子女由於找不到出路全當了兵,那一年的後門兵就格外多。她在這一大批後門兵裡,仍是平平常常的一個。不同的是,父親當時說了一句話,他說要當兵你就給我進西藏當,別找那種舒適的地方混幾年兵齡然後找工作。她就進了西藏。
她喜歡西藏,她想到了西藏就可以和父親在一起了。
三個月的新兵訓練結束後,木棉曬得又黑又瘦。她在分下連隊前,請了半天假去看父親。自從進藏後她還沒見過父親。當她費了好大的勁兒見到父親時,父親臉上一點兒笑容也沒有,皺著眉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第一句話是,你的頭髮太長了吧?不合要求吧?去理個髮。
木棉當時的頭髮不過是超過耳朵而已。但她不敢吭聲,坐都沒坐,轉了身就去剪頭,等剪了頭再回到父親那兒,請假的時間已經到了。父親看她一眼說,好,短髮好,精神。父親又說,任何時候都不要跟人提我,自己好好幹。木棉點點頭。父親似乎再沒話了,揮揮手說,早點兒回去吧。我不能派車送你。木棉就出門。走到門口,父親忽然叫住她,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筆,插在她軍衣上的袋子裡。木棉的心裡一熱,差點兒流出眼淚了。說了聲謝謝爸爸。父親唔了一聲,再次揮揮手。
在木棉的記憶裡,父親惟一一次對她流露出溫情,是在她將要回老家之前。父親從外面回來,見母親在為她收拾行禮,就一把抱起她,放到了自己的腿上。父親抱著她有些不知所措,就拿起一把剪子給她剪起指甲來。那時沒有指甲刀,也沒有精巧的小剪子,父親用一把很大的剪刀剪著。木棉心裡有些緊張,可她一動不動,生怕稍稍的一動就改變了眼前的一切。父親的懷抱讓她覺得又陌生又溫暖,她的心裡充溢著從未有過的快樂。她真希望自己的指頭多多的,指甲長長的,讓父親總也剪不完。但父親很快就剪完了,三下五除二,差不多和他的每一場戰役一樣。父親放下剪子,又放下她,徑直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等若干年後木棉從老家回到父母身邊時,父親看見她竟有些疑惑,說,是木棉嗎?
父親從此沒再對她有過任何溫存的表示,甚至沒碰過她。
木棉當兵3年後,有過一次考護校的機會,分數與錄取線只差5分。木棉下了很大的決心給父親打了個電話,希望父親找有關部門替她說說情。但父親竟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還把她給好說了一頓。
她只好復員。
如果說父親不願為她上學的事動用自己的權力她還能夠理解——他從來就是堅持原則大公無私的——但後來父親對她復員後的工作安排進行干預她就有些不滿了。那本不需要他做任何事打任何招呼的,是人家民政局安排的。可生生被他攪了。
當時對她的安排有兩個去向,一個是木綜廠,另一個是銀行儲蓄所。她本來是想去銀行的。當然,那時候她並不知道銀行收入高,她只是覺得那個儲蓄所離家近,工作也相對輕鬆。但父親得知後卻非要她去木綜廠。父親說儲蓄所天天和錢打交道,容易犯錯誤,木綜場是國營大廠,那才是真正為建設祖國出力的地方,是工人階級呆的地方。他說他一直希望他們家裡有一個工人階級的代表。他還說木棉樸實,適合當工人
。
木棉沒有反抗,除了父親的威嚴之外,還有個原因,就是她很想做一件讓父親高興的事,讀書不行,復員也對不起父親,當工人總不至於那麼難。既然父親那麼希望這個家裡出現一個工人階級,她為什麼不去做這一個呢?那是80年代中期,工人階級還沒那麼受冷落。木綜廠有5千多工人,真是個大廠。父親高興地說,這下好了,我們家終於有一個地道的工人了。木棉看父親高興,自己也高興。同時她暗暗下了決心,要好好的幹,幹出點兒名堂來,讓父親為她自豪。她開始一邊工作一邊讀夜校,兩年後拿到了中專文憑,又當上了車間的檢驗員。但父親再也沒說過什麼,似乎這一切都是應該的。
因為在工廠工作,自然就和工人戀愛了。等父親回家探親時,木棉就把物件小金領回了家。父親很開心。小金穿著工作服,理一個平頭,不說話,只是嘿嘿地傻笑。父親打量之後連聲說,好,一個樸實的青年。又對木棉說,你現在是真正與工人階級打成一片了。好。好。
這兩個好字,讓木棉高興了很久。木棉的高興,是因為父親喜歡。
但結婚後,種種問題都出來了。樸實的人不等於沒缺點呀。接下來有了孩子,木棉被家庭和孩子一拖累,漸漸地沒有了原來那股子勁頭,只想湊合著過日子了。
沒想到湊合過的日子也被中斷了。
去年底木綜廠裁員,其中有一個硬槓槓,就是35歲以上的女工一律下崗。木棉37歲,自然在下崗之列。小金作為男職工,雖勉強留在了廠裡,也沒有好收入了。這一切,木棉在父親面前提都沒提。她知道父親不會去幫她說話的。
但父親還是知道了。他是從母親口裡知道的。父親長嘆不已。
木棉知道父親這麼長吁短嘆不是因為她下崗,或者主要不是因為她下崗。父親是為了她們這個大廠。父親為這樣一個國營大廠生存不下去而感到痛心,為國家面臨的困境感到痛心,為所有的下崗工人感到痛心。父親在為國家和工人階級痛心的時候把她給忘記了。
木棉只好反過來勸他,說像我們這樣的廠縮小規模是應該的,國家要保護森林資源,不能大面積砍伐樹木了。經營那麼大個木材加工廠幹什麼?
父親還是嘆氣,他不明白現在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有那麼多的工人下崗?怎麼會有那麼多的人過不下去日子?而與此同時,怎麼會有那麼多的人腐化墮落?怎麼會有那麼多的人揮金如土?父親一日日眉頭緊瑣。
但他仍沒有對當初叫木棉去木綜廠感到後悔,他從不說後悔的話。他只是讓木棉的母親拿了1萬元錢給他們,以表達他的關心。在他看來,這點困難木棉自己能克服。
木棉卻對父親真的感到生氣了。在她看來,正是父親一次又一次地把她引上這條貧窮之路的。如果當初復員時父親不干涉,她去了銀行儲蓄所工作的話,現在的日子就會是另一付景象,絕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如今她下崗了,想通過新的途徑改變一下窮困的境況,父親還是不支援。
她怎麼會有這麼一個古板的父親?
夜已經很深了。木棉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進進出出的人員。
今天的賓館似乎很安靜,也許是因為市場蕭條生意不好,客房率不高的緣故。木棉猶豫了一下,給家裡撥了一個電話。
接電話的是二姐木蘭。木棉和二姐之間比較疏遠,年齡是一個因素,最主要的是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木棉從老家出來時,木蘭已經當兵了。加上木蘭的性格總是那麼內向冷淡,從不主動和家裡人說話,木棉從小就有些怕她。
木棉膽怯地叫了一聲二姐。木蘭冷淡地說,怎麼,你還沒睡?
木棉一聽,知道二姐誤會了自己,以為她跑回家睡覺去了。這種時候,她怎麼可能跑回家睡覺?實在是因為臨時不能請假,她才跑來值班的。
但她不想解釋,她只是問:媽現在怎麼樣了?
木蘭說,剛剛睡下。
木棉想了想說,我明天不上班了,請假回家陪媽。
木蘭說,你自己看吧,不方便就不要勉強,反正家裡有我。
昨天下午木蘭打電話四處找她找不到,後來還是通過她丈夫小金才把她找到。小金打電話告訴她噩耗的時候,她正在張處長家做鐘點工。她一下子四肢發軟,差點兒倒在地上。張處長知道了情況,馬上用自己的車把她送到了醫院,但她還是幾個子女中到得最晚的。儘管大哥他們也沒能見到父親最後一面,她仍為自己的晚到深深地自責。好在大家當時都悲痛萬分,沒人追問她為什麼來得這麼晚。
木棉完全能想象出此刻二姐的表情。二姐從來就是那個樣子,好像誰欠了她。其實在木棉看來,她已經夠好了,自己是個醫生,丈夫也是個醫生,說起來都是知識分子。比起自己這個家,她算是生活在上層了。而且父親待她也很不錯啊,本來她在西藏醫院裡的,父親竟然破例把她調了出來。可她總是一付不開心的樣子。雖然是姐妹,木棉卻永遠無法弄清楚木蘭心裡在想什麼。
木棉沒再說什麼,放了電話。
放下電話一抬頭,木棉看見一個男人走進了電梯。樣子很陌生,不像是賓館的客人。是來會客的嗎?但現在已經11點了。
木棉心裡存了一份警惕:要不要報告保安部門呢?
一個多月前,當木棉想開一個裝飾材料店的計劃遭到父親反對,她氣沖沖地離開父母家時,就在心裡下定了決心,以後無論遇到再大的困難,也決不再向父母開口了,一定要自己頂……
木棉看出,當她和小金提出想租廠裡的門面需要資金時,父親的眼神里有一種不滿和失望。他一定認為他們總是在依賴父母,自己不去努力。但事實上並不是如此啊,正因為她想今後不再依賴父母,才想開鋪面搞經營的。可父親卻那麼不滿。是的,木棉知道自己在6個孩子裡是最沒出息的。木鑫雖然經常和父親爭吵,但他畢竟有自己的事業,畢竟會掙錢,人也聰明能幹。父親雖然對他不滿,卻從來沒有輕視他。自己就不同了,樣樣事情都不順,嫁了個丈夫也不能幹。從沒能給父親爭光。
可小金的依賴思想比她還重,總覺得他們家是高幹,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怎麼也會有辦法的,老是慫恿她去找父母。小金還說,你爸給老家錢都那麼大方,動不動就上萬,給自己的孩子應該更大方才是,未必你就不是他親生的?
木棉惱火地說,正因為他給別人大方,所以才沒錢了嘛,你還以為他是百萬富翁啊!
她生父親的氣,生丈夫的氣,也生自己的氣。她發狠地對自己說,我就不信靠我自己養活不了這個家。我就不信靠我自己走不出一條道來。
可是真的做起來,就沒那麼簡單了。像她這樣的文化水平,這樣的年齡,又是女的,能有什麼好工作等著她呢?她四處諮詢,最後聽說像她這樣的情況,眼下惟有家庭鐘點工還比較有把握。但一聽說做鐘點工,丈夫又堅決不同意。
木棉生氣了,大聲說,你不就是怕沒面子嗎?我都不怕你怕什麼?如果你想要面子,你就去掙,每個月交給我1千,我就在家當什麼高幹孩子。
丈夫不說話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那天早上,木棉終於下決心到街道辦事處的家庭服務中心去登記。
去的路上,她經歷了三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心理重壓,短短的路程,她走了一個多小時。走走停停,有幾次都想倒回去。她就像是在做一件見不得人的事,低著頭,生怕遇見認識的人。後來她對自己說,如果路上遇見了家人或者熟人,那就倒回去。可那天偏偏什麼人也沒遇見,她再磨蹭,也終於蹭到了地點。
街道辦事處的同志很熱心,登記的人很多,這讓她心裡好受了一些。她剛把自己的名字寫下,登記的那個女人就抬起頭來說,怎麼是你?木棉一看,原來是住在他們家樓下的一個女人,沒想到她在街道上工作。女人說,你怎麼會上這兒來?木棉尷尬地紅了臉,說,我也下崗了。女人很同情地點點頭。木棉連忙走出門去。她聽見那女人對旁邊的人說,她爸是個將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