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心】
【大智若愚】
紅色的風,白色的光。
【契約之龍】x2
黑色的刀,白色的翼。
在虛空之中激烈衝突。
同契之後的葛雷亞茲的眼神發生了改變,變得凌厲了起來,但是毫不退讓地和他對視著的龍威,卻覺得他的雙眼還是一片虛無。
這就是那個令人火大的雙馬尾妹的力量嗎?沒想到還挺厲害的嗎!
奇雅的半身浮現在龍威身後說道。
「的確……我很感謝……因為這股力量……我……才能殺掉古拉提亞斯……殺死那個奪走和處置了可可威特的傢伙……」
古拉提亞斯,這個名字讓龍威的呼吸頓了一下。
這個名字,雖然只是聽了一次,但是他卻記住了。
那個奪走菲蘿的核石,戲弄菲蘿,殺死菲蘿的浪客。
那個能夠瞬間將大片的樹林切成薄片的強者,竟然被葛雷亞茲殺死了?
「那個傢伙……也是砍斷了我的手臂的傢伙……哼……哼哼哼哼……哈哈哈……那真是叫人超痛快的啊!」
葛雷亞茲仰天,張狂而崩潰一般的大笑著,但是龍威卻沒有聽出任何哪怕一絲笑意。
「一直以自己速度為傲的古拉提亞斯,當時一點辦法都沒有……最後他就像是要彌補這個罪過一樣,全身都被刺穿了……而不停流下的鮮血,也宛如是在洗滌他的罪過一樣……」
葛雷亞茲的笑容,讓龍威感到驚悚。
他的眼神看上去好悲傷,好哀怨,就好像已經瘋掉了一樣。
小心,阿龍!
雙手在奇雅的影響下,在反應以前自己動了起來,護在前面。
就在龍威這一愣神的時候,悲慟的天使沖天而起。
張開那雪白的雙翼,懸浮在高空之中。
揮舞雙翼,雪白的尖刀如同狂風暴雨一樣壓制著龍威。
「我覺得我只要殺了他……就能夠再唱歌……能把歌聲……傳遞給她……」
雪白的彈雨彷彿連成了一條巨大的光柱,可以說是毫無間斷地衝擊著龍威的防禦。
「但是現在……我的歌聲還傳不出去……」
低聲呢喃著,葛雷亞茲用根本不像是在戰鬥的語氣說著。
「如果把你像他那樣,以紅色的眼淚鎮住,或許我就能再唱了吧……」
阿龍!這樣只是防守的話會失去主導權的啊!
奇雅有些焦急地叫道。
「我知道!可是……」
可是……我總覺得……有點奇怪……
臉頰被劃破了,鮮血流了出來,身上狼狽不堪。
我感覺應該豎起耳朵,,仔細聽聽他心中的歌才對……
「你那是什麼表情……該不會是在同情我吧!龍威!我不需要……那種東西!」
帶著瘋狂虛空的眼神,葛雷亞茲一邊維持著高速的強力彈幕,一邊向著龍威俯衝了下來。
像是俯衝而下的導彈一樣,狠狠地將龍威撞進了地面下。
「你要不要也感受一下失去雙手的感覺?還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搭檔被殺掉?」
居高臨下地,看著全身是血的龍威,葛雷亞茲冰冷地說道。
「啪!」
一片白色的刀刃羽毛自動豎起,將卷向葛雷亞茲的索鉤彈飛。
「小子,不想死就在一邊看著……」
葛雷亞茲連眼睛都沒有轉,冷冷地說道。
之前一直在一旁的阿酷,只能勉強依靠著掩體而不被捲入——沒有聖戰天使,作為普通人類的他是根本無法介入使用者戰鬥的。
好不容易瞅準了一個機會能夠進行襲擊,卻還是被擋住了。
「阿酷,你退下……」
龍威慢慢站了起來。
抬起頭來,和葛雷亞茲對視著。
讓葛雷亞茲都不由得愣了一下的是,龍威的雙眼中竟然滿是同情和難過,卻沒有任何一絲憤怒或是怨恨的情緒。
「——真叫人煩躁,我看起來有那麼慘嗎?」
葛雷亞茲冷笑道。
「——葛雷亞茲……我實在……沒辦法和你作戰……」
你在說什麼啊,阿龍!
竟然說要放棄戰鬥……原來你們都是敗犬啊……
兩個聖戰天使都對這個場面感到驚訝。
「你的意思是……你懶得理我這個手下敗將是嗎?」
葛雷亞茲淡淡地問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以為自己是聖人君子嗎!快和我戰鬥!快和我戰鬥啊!」
「我辦不到。」
面對著突然瘋狂大叫著的葛雷亞茲,即便對方甚至已經直白地挑戰,龍威卻一再拒絕著。
「都到了這種地步,你就別再開玩笑了,龍威!」
那瘋狂的咆哮中,甚至帶上了類似……懇求……?
聽到葛雷亞茲的話語之中那少許的情緒,奇雅和一邊的阿酷也忽然明白了什麼。
「……是這樣嗎……」
阿酷咬了咬牙……
「原來……聖戰天使和使用者的世界……阿夜她們這些日子所經歷的世界……我之前甚至還羨慕過的世界……竟然是這麼殘酷的嗎……」
「我辦不到……」
龍威抬起了頭,用一種葛雷亞茲不敢直視的眼神看著他。
這種眼神,雖然在這裡的其他人都沒有看過,但是眼尖心細的龍威自己卻在別人眼中看到過。
蘇夜。
那是蘇夜戰鬥,揮刀,還有不得不殺之時,永遠不變的眼神。
為了不殺而殺,為了生命而殺,為了拯救而殺。
到了最後,只不過也還是在殺人而已。
但是,那是真正重視著眼前一切的眼神。
並不是享受殺戮的過程,並不是享受殺死敵人的愉悅,而是單純的「殺」著。
如同冥河上的接引人一般……
那個孩子,永遠是帶著這樣沉重的心和感受在戰鬥著嗎……
「因為……你……看起來很痛苦不是嗎!」
為什麼啊!為什麼要帶著這樣的表情啊!
下不去手啊!動不了啊!怎麼能向帶著這樣表情的人揮刀啊!
緊蹙的眉構成的是悲傷的角度,微合的眼皮遮擋著滿溢的淚水,下垂的嘴角掛著沉重的哀慟。
那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又怎麼可能去繼續揮刀砍下去啊!
第一次理解了呢……為什麼……阿夜那麼討厭殺人……
那一次菲蘿的事件,龍威等人都或多或少了解了蘇夜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但是在今天以前,龍威還始終無法理解那種過度的溫柔到底是為什麼。
雖然他並不排斥這種溫柔,但是他還是不理解,為什麼那個擁有著可以說是凌駕於這個世界所有使用者以上的身體素質,還擁有著這個世界最強的七煌寶樹的蕾,卻始終不願意去放任使用那些力量。
但是,現在的龍威,卻發覺自己第一次,成功地理解了那個即使全身是傷,都還不願意全力以赴殺死對手的孩子,到底是面臨著怎樣的戰鬥。
那孩子太過於溫柔,太過於敏銳,而且也太過於纖細了。
那雙眼中,所看見的並不是人的醜惡,也並不是人的美好,而是人的痛苦。
那孩子敏銳的心,敏銳的眼,看見的並不是一個又一個充滿著敵意和惡意的敵人,而是一個又一個痛苦掙扎的靈魂。
那嬌小而纖細的身軀,所感覺到的並不是敵人造成的一個又一個傷口,而是敵人所經歷著的痛苦,所揹負的沉重。
如何能下得了手?
每一個生命,其實都是如此沉重的啊。
「——我……看起來很痛苦?那也是當然的……這是因為之前輸給你,才害得我變得這麼悽慘……啊,不過……如果我也能讓你有和我形同的下場……」
抬起手,綁在斷臂上的劍刃,指著已經快要站不直了的龍威。
「應該就能讓我有像殺掉古拉提亞斯那傢伙時的那種快感吧……」
「你真的那麼認為麼?那為什麼,你的歌聲會那麼悲哀?」
龍威毫不退避地直視著葛雷亞茲。
「你根本是為了責備自己,才和我作戰的吧?」
「……少說的好像你什麼都知道一樣了!你根本什麼都不明白!」
白色的劍之翼,左右展開。
雪色的劍之雨,化作流星。
「連腦袋裡都是大好人的大少爺的你……又能瞭解我什麼!」
帶著葛雷亞茲瘋狂而痛苦的咆哮,再次向著龍威發起了衝擊。
揮動著雙刀,將雪白的劍雨拒諸門外。
「我當然明白!」
龍威一邊抵擋著葛雷亞茲似乎有些凌亂但是依然兇猛的攻勢,一邊用不輸給葛雷亞茲的聲音吼了出來。
那句「你什麼也不明白」,讓龍威的心一陣劇痛。
「我明白得不得了!因為!因為!」
揮刀,奇雅的刀刃因為龍威猛然激昂的心情而變得更加鋒利,將原本只能彈飛的劍之雨一一劈開。
「因為那個時候!我也是什麼忙也幫不上!!!」
為什麼之前不能理解蘇夜的心情,是因為龍威並不能體會敵人的感覺。
但是,在面對著葛雷亞茲的時候,龍威卻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那彷彿要將靈魂都一併灼燒掉的痛苦。
動彈不得,被像是擰斷了肢節的爬蟲一樣只能無力而無意義地在地上掙扎著,絕望地看著重要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用充滿恐懼、悲慟和絕望的空洞雙眼,目送那最重要的生命就在自己的眼前慢慢消散,明明觸手可及,拼了命地想要伸出手去拯救,最後卻什麼都做不到。
「重要的人!喜歡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的痛苦!我當然明白!」
鎖鏈飛舞,化作漫天的金蛇,從劍之雨的縫隙之間逆流而上。
「但是像這樣……拼命地去為了無力拯救對方的自己,又能如何!那隻會像是劈進木頭裡卻拔不出來的斧頭一樣,永遠只是在無意義地責怪自己!光是這樣,又能改變什麼?」
眼角滑落,血和淚混合在嘴角,好鹹的味道。
「……」
對於龍威的話,原本還狀若瘋狂的葛雷亞茲卻安靜了下來,不再動作。
戰場在一瞬之間,卻安靜了下來。
你剛剛要我廢話少說,可是你不覺得你已經說得太多了嗎,葛雷亞茲!
白髮蘿莉不耐煩的斥責聲響起。
敗犬的牢騷我已經聽到快煩死了!別忘了解決掉保護協會的人是你的任務!
「……啊,沒錯,要把曲子唱到最後……我是為了這個理由才站在這裡的啊……」
張開雙臂,白色無暇的羽翼完全展開。
「最後一場表演,開始吧……」
【化身為千萬之光束】
【迎向你而去】
「——我知道了。」
閉上雙眼,擦去眼角的血淚。
「但是我……不會死在這裡的……為了那個我沒能救助的人,我要戰鬥……」
【勿擾我心】
【不知恐懼為何物】
【狂亂暴動】
「那個說自己是廢物的人,對我來說,是無可取代的重要的人!我要把一切的想法傳達給她!」
【治療之手】
【承受吾身】
【玉之緒啊!】
【源源不斷!】
高舉的黑色大刀,展開的雪色雙翼。
奔騰的白色洪流,沖天的猩紅新月。
【光芒淨穢!】
【未羅之斬!】
白色和紅色,黑色與銀色,空間之中激盪迴響,宛如激昂的進行曲。
【——波濤洶湧為之徵兆】
在狂亂的風暴之中,龍威後續的頌詞斷續傳來。
【輾轉思考——】
是並頌頌詞!沒想到還有會念頌這種頌詞的傢伙!不過你們可別太小看光屬性的力量!
白髮蘿莉對於龍威和奇雅的後招顯然也有些吃驚,但是對於自己實力的自信,卻讓她尚有一絲僥倖之心。
【喋喋不休——】
但是,葛雷亞茲的嘴角卻浮現出一絲懷念的微笑。
【海神之贖——】
快使出極光帷幕!讓光線向四處反射出去!
【敞開雙手——】
「若曼……」
並沒有回應白髮蘿莉的命令,而是輕聲呼喚著這個在那時其實是救了自己的女孩。
這個冷漠的毒舌女孩,並不如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壞,作為使用者的葛雷亞茲很清楚。
「我很感激你……」
【刺向大海之原——】
葛雷亞茲!你想做什麼——
單方面解除了同契,一手用力將平時也只是一個普通女孩的若曼扔出了紅色狂嵐的攻擊範圍,迎向死亡的葛雷亞茲,那嘴角卻是安詳的笑。
「我終於抵達……自己的葬身之處了……」
【鎮天之捧!】
將整個大廳都轟成碎片的巨大風暴,將葛雷亞茲狠狠吞沒。
掛著一枚核石——可可威特唯一留下來的東西——的項鍊斷了,隨著捲動的狂風掉落在了地上。(此處建議bgm:ハートフル,假面騎士w裡面一段很優美柔和的薩克斯。)
我是什麼時候……變得不會唱歌了呢……
玻璃的碎片劃破了皮肉,逐漸失去視覺的眼睛看著因為天頂被撕破而出現的天空。
啊啊……我想起來了……
逐漸變得漆黑的眼前,看到的是那個已經離開的少女。
是在她離開我以後啊……
會對自己生氣撒嬌……
自從她不在我的身邊……對我展開笑容以後……
會和自己嬉笑打鬧……
無聊的話語,要我說多少我都能說……只要裡頭不夾帶特別的感情,是很容易的……
會陪著自己哭,陪著自己笑的那個,無可替代的少女。
但是真正想讓對方明白的事,若以言語說出,只會讓它褪色……
躺在廢墟之中,身體有些不平穩,是身下壓著石頭和玻璃渣嗎?
甚至讓我覺得那會化為其他的東西並遠離自己而去……
無所謂了,因為已經感覺不到了啊……
所以……我才想用唱的……
撿起斷裂的項鍊,走到旁邊看著自己的,是龍威和奇雅那兩個傢伙嗎?真是討厭的眼神啊……
想把心中未經修飾的感情……
不要用那種悲傷的眼光看著我……我已經沒有痛苦了,也不再悲傷,因為我已經抵達了自己最後的葬身之處啊……
直接傳達出去的方法……
努力地張開已經快麻木了的雙唇,拼命擠壓著已經無力的喉嚨,發出嘶啞的歌聲。
我唯一知道的……
呵……已經……快要唱不出來了嗎……
就是唱歌……
「你現在唱的……是什麼歌?」
快要什麼也聽不見的耳朵,傳來了龍威的問。
這個問題好熟悉啊……是第一次,偷偷裝作哼歌唱給那個少女聽的時候,那個少女問的話呢……當時……我是怎麼回答她的呢……
「……抱歉,這還只是在創作中的歌……所以……還沒有名字……」
啊啊,對了,當時……也是這樣回答的啊……
‘那……你願意……再唱給我聽嗎?’
朦朦朧朧,傳來了那個以為已經再也聽不見了的聲音。
可可威特,是你嗎?
「好啊……我可以再唱給你聽……所以請你……」
可可威特,你過得還好嗎?
「再向我……」
可可威特,你還記得我嗎?
「展露笑容吧……」
可可威特,我來找你了……
「可可……」
舉起的手,落在了塵埃之中。
那未完的最後一聲呼喚,永遠留在了喉嚨深處。
【——不知道你能否聽見……】
【就連光之屑也毫無遺漏……】
【我和我所堅信的事物……】
【穿過我的指縫消逝無蹤……】
【但即使我的指尖動也不動……】
【甚至只能以視線緊追而去……】
【——我相信……那也一定能傳遞到你的身邊……】
【讓我高唱這首歌吧】
【在這裡……為你……】
靜靜看著已經失去了一切生命跡象的葛雷亞茲的屍體,龍威不由得輕聲嘆著。
「……你的歌聲……傳遞到了嗎……」
===
作者語:嗚嗚……紙巾哪去了……看樣子345章之內完結已經是保守估計了……不過又是一個萬字大章啊,這可不是什麼好的徵兆呢……難道咱不知不覺之間竟然已經習慣了累死累活才寫出至少五六千字一章?!(《吶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