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少女……到底……
安置好了不知為什麼變得非常疲憊的鶇,柴田一坐在桌子旁皺眉思考。
和表現給別人看的那副**相完全相反的認真沉思。
**、人渣、玩世不恭,都只是皮相而已,是用來遮掩自己真實的面具。
剛才鶇的表現,讓一直不相信這些怪力亂神的柴田一感到害怕,是的,害怕。
對於未知的害怕。
「要死一次看看嗎?」
喃喃地重複著鶇剛才就像是無意識地說出來的這句話,柴田一的臉上滿是沉重。
鶇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就算是重複語句,語氣也不可能是作為一個還不知多少世事的孩子學得來的。
在那淡然而飄散的聲音中,柴田一隻聽到了一種情緒。
死寂,濃濃的死寂,那聲音中只有死寂。
悲傷、怨恨、絕望、哀憤、痛苦、掙扎……
許許多多負面到極點的情緒,扭成了螺旋,扭成了死寂。
簡直就像是地獄中傳來的聲音一樣。
地獄?
「難道說……地獄少女……是真的……不,不對……沒有這種事的……」
即便是心中猜到了答案,也在努力地否定這個答案。
唯一和之前相同的,是柴田一對地獄少女進行調查的想法。
===另一邊===
漢堡連鎖gbc的門外,一個穿著墨綠色背心的短髮少女靠在門旁的牆角,悄悄裝作不經意地向著店內看去。
從她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櫃檯,而且不容易讓櫃檯發現。
在櫃檯後面,一個國字臉,長得還不錯的男人用滿臉的商業笑容剛剛送走一位拿好了食物的客人。
看了看手中的手機,名叫田沼千惠的少女有些焦急。
「那傢伙在笑……為什麼沒有來呢?地獄少女……」
千惠又等了許久,希望看到那個人被地獄少女帶下地獄的場景,但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個人依然笑著站在那裡。
看著天色逐漸變得昏黃,覺得今天不太可能的少女慢慢離開了店門口,向著公交站走去。
從公交車上下來,千惠走進了在巴士站對面的醫院。
太陽已經西斜,從平時的明亮變成了略有些昏暗的金黃色,斜斜地順著窗戶照進素白的病房之中。
消毒水、雙氧水和各種藥物的氣味混合成特殊的苦澀氣息刺激著鼻子,在千惠面前的床位上,躺著一個昏迷不醒,頭上扎著繃帶的女子。
「佑子……」
真是意外,千惠還以為自己會直接哭出來直到暈過去的。
不過,哭昏過去才是不對勁吧?
所以,千惠努力地,不讓自己去回想當時那一幕。
光是看著昏迷的摯友,或許不足以讓她哭出來,但是如果想起那時那一幕,她肯定會崩潰的。
僅僅只是聽到摯友的尖叫,扭過頭去的瞬間。
看著摯友從天而降,重重砸在了一輛車上。
樓上,那個熟悉的面孔一閃而過,似乎是很匆忙地離開,但是卻還是被千惠清晰地捕捉到了。
連調查都不需要,就能夠清楚知道事情的始末了。
並非武斷的推測。
就算是失去了意識,佑子的臉上還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並不是失足的驚慌表情,而是被人從正面推了一把。
那麼的不可置信,推她的人肯定是她不敢相信會這麼做的人了。
對於這個摯友無比了解的千惠,甚至可以想見,佑子被那個人從樓梯欄杆上推下來的場景。
越是強迫自己不要想,就越是會去想,這或許可以算是人類最為無奈的一個「煩惱」吧。
直到坐到了公共汽車上,千惠還是終於忍不住捂住臉哭了出來。
公車發出輕微的嗡鳴聲,順著公路開了出去。
捂著臉的千惠,甚至都沒有發覺公車在往哪裡看,不,她在上車的時候就沒有看這輛車是去哪裡的。
她並不是要去哪裡,她只是想逃離這裡。
她只是害怕如果繼續看著這個醫院,她會發瘋崩潰的。
公車順著直而長的林蔭道,穩穩當當地,保持著並不算快的速度開著
然後,突然停了下來。
「到終點站了。」
一個厚重的老人聲音說道。
到終點站了?
千惠有些疑惑的抬起頭來,擦去糊在臉上的淚漬。
向車窗外看去,卻發現怎麼也看不見車窗外的景色。
雖然很疑惑,但是她還是穿過了車門下了車。
然後,她發覺似乎有什麼不對勁。
剛才還是昏黃的天色,突然變了。
那是更加美麗,但是更加壓抑的血紅色。
「你來了?」
一個讓人感覺渾身一冷的聲音從她的身旁傳來。
直到此時,千惠才發覺,原本應該是車站的地方,卻是一顆參天大樹。
在她的面前,站著一個穿著黑色水手服的紅瞳少女。
在少女的身後,還站著一個打著哈欠的藍髮少女,和一個穿著寶藍色長裙的金髮英氣少女。
身後的車門響動,一個乾巴巴的帶著帽子圍著紅圍巾的老人從駕駛席上走了下來。
「地獄……少女……」
並不是認識,而是在看到的瞬間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這個想法就像是生物的本能一樣,又像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眼前閻魔愛的身份一樣,但是事實上千惠根本沒有見過小愛。
連話都說不出來,千惠只能愣愣地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少女那血一般紅色的雙瞳。
忽然,她發覺愛並不是在看著她。
那雙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越過了她的肩膀,看向她的身後的車上。
身後車上還有人嗎?
想要扭過頭去確認,但是身體動彈不得。
「內。」
從身後傳來的,是和眼前這個少女剛剛說話的聲音幾乎一模一樣的聲音,用淡漠的,肯定的語氣說著。
為什麼?這個聲音的主人不是就在自己的眼前嗎?
那麼身後的……
是誰?
千惠只覺得渾身一陣惡寒,讓人無法呼吸的恐懼感像是冰涼的蛇一樣順著脊背慢慢爬上來,蔓延到了全身。
而在聽到這句「內」以後,閻魔愛上下輕輕點了點頭——這個動作也只是千惠根據閻魔愛髮梢的擺動進行的判斷。
「輪入道。」
「是,小姐。」
回應著閻魔愛的聲音,輪入道將紅色的圍巾其中一頭往脖子上一搭,乾枯瘦小的身影像是氣化了一樣消失在空氣之中。
千惠看著閻魔愛抬起手,然後,一個大概是脖子的位置纏著一條紅線的黑色稻草人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請收下這個。」
「……如果你真的想要消除怨恨,就解開那條紅線。」
「解開這條線,就代表正式跟我立下契約,你怨恨的物件立刻會被流放到地獄。」
會被立刻流放到地獄,也就是意味著「死亡」。
接過稻草人,比千惠想象中的還要沉重一些,而且似乎隱約有脈搏跳動的感覺,大概是錯覺?
千惠的眼中閃過疑惑。
為什麼還要那麼麻煩?
為什麼不直接把那個人送到地獄裡去呢?
「但是……想要消除怨恨的話,你自己也必須付出代價。」
似乎是為了解除她的疑惑,閻魔愛慢慢地說道。
「害人終害己。」
「如果你與我達成了契約的話,從那一刻起你也就是‘詛咒他人’的‘罪人’,等你死了之後,靈魂也一樣會墮入地獄……不過這是你死以後的事情了。」
「也就是說,那個稻草人,是你最後的機會。」
在閻魔愛身後的騎士少女接著說道。
「也是你確認自己的想法的機會,到底是要放棄送那個人下地獄呢?還是即便自己死後也會墜入地獄,也不希望那個人繼續生存下去?請好好地權衡,畢竟……」
「地獄,是很可怕的。」
打著哈欠的藍髮少女突然說道。
然後,就像是回應藍髮少女的說法一樣,千惠腳下堅實的土地猛然變成了粘稠的血色沼澤,一隻只血手從沼澤中伸出來,將千惠慢慢地,但是毫不停留地拖了下去。
「——!」
猛然一聲驚呼,千惠從夢中驚醒過來。
天色已經全黑了,周圍可以隱約聽到蚊子忽遠忽近飛行盤繞的聲音。
身下是車站的躺椅,面前是空無一物的站臺。
「只是……做夢?」
疑惑地抬起手來想要撓撓頭,卻發現右手似乎握著什麼堅硬粗糙的東西。
而在看清楚手中之物的時候,千惠的呼吸幾乎停止了。
一個黑色的稻草人。
「不是……做夢嗎……」
「剩下的,就是你自己決定了。」
閻魔愛像是空谷滴水一般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飄飄蕩蕩地傳了過來。
===
「田沼?你不是不幹了嗎?」
站在收銀臺的員工看著走進來的千惠,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是來找店長的,他在嗎?」
千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比較自然。
店員愣了一下,然後轉向後面喊了幾聲。
「哦,什麼事?」
國字臉的那個男人石津吾郎從後面走出來,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是誰,首先就帶著微笑問道。
並沒有回答,千惠只是看著他——她擔心自己一開口,就會忍不住破口大罵。
「……怎麼,原來是田沼啊……怎麼了?剩下的工資應該也已經匯給你了才對的。」
石津愣了一下,然後用若無其事的語氣笑道。
「能出來一下嗎?」
沒有理會石津像是套近乎或者是扯開話題的話,千惠一邊說著,一邊轉身向外走去。
石津皺了皺眉,但是還是跟了上去。
另一邊,一輛轎車正在向著這邊開過來。
「真的看到寫著39的數字嗎?」
之前根據網上資訊找到漢堡店,但是認為不太可能而回去的柴田一問道。
「嗯……」
在他的身邊副駕駛座上,再次看見了閻魔愛所看見之物的鶇點了點頭。
不過,看她的樣子似乎不太舒服的樣子。
「真是的,我都叫你呆在家裡不要跟過來了,還硬要我帶你出來。」
柴田一像是煩躁一樣說道。
「可是,阿一看不見不是嗎。」
鶇的情緒有些低落。
一邊保證自己還在注視著前方的路況,柴田一一邊用餘光瞥了一眼好像很難過的鶇。
「下次……帶你去遊樂園好了。」
頗為難為情地猶豫了一陣子,然後深呼吸了兩次,才終於開口說道。
聽到他說的話,以為是自己聽錯的鶇愣了一下轉過頭去,發出疑惑的單音節。
「遊樂園啊。」
柴田一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一次。
「……」
鶇又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上揚了起來。
「什麼事啊?為什麼把我叫到這種地方來?」
跟著千惠出了門之後,繞過拐角走向後方黑燈瞎火的街道,石津抱怨道。
「啊,對了,木戶怎麼樣了?嚇了一跳啊,聽說她跳樓的時候……不像是那麼容易煩惱的人啊……原因知道了嗎?果然,是失戀之類的吧?」
順著樓梯慢慢往下走著,像是沒話找話一樣說著,石津絲毫沒有發覺走在前面的千惠臉色越來越低沉。
聽到「失戀」兩個字,千惠終於停了下來。
「是你推下去的。」
頭也不回,冷冷地說道。
「哎?」
「別裝傻了,我都知道了!」
對於石津的「疑惑」,千惠憤怒地轉過來說道。
「喂喂,你說什麼啊,這還真是過分的汙衊啊。」
石津笑著說道,同時閉著眼睛搖了搖頭。
「這就是心虛的表現啊……心裡有鬼的傢伙從來都是那套詞,那些個動作……」
在旁邊的住宅樓頂,索絲等已經調查完畢,現在純粹是在監視和看戲的五個人看著下方,坐在最旁邊的索絲冷笑道。
「還真是瞭解呢,你。」
骨女笑著說道,同時幫已經睡著在旁邊看著書的趙櫻空膝蓋上的蘇夜理了理頭髮——至於沒有燈光怎麼看書?你也太小看趙櫻空的身體素質和視力,以及對書本的追求了。
「嘖……」
索絲不爽地咋舌,事先宣告,她沒有吃醋哦。
「不過,這孩子和不眠不食也不要緊的小姐不一樣呢,想不到一到晚上居然會這麼容易就睡著了……好像小寶寶一樣……0(n_n)0」
骨女笑著戳了戳蘇夜的臉蛋,然後非常正常地得到了蘇夜輕微的皺眉和低吟的回應。
「……沒人告訴你你之前那種發言充滿了老媽的感覺嗎?」
索絲在一邊酸味十足地說道。
「啊拉,母性是女人的天性哦。」
骨女毫不在意地笑著說道,或者說,是充滿了挑釁和嘲諷意味地笑著說道。
「我從佑子那裡聽說了啊!你在賬本上搞鬼,盜用了店裡的錢……佑子因為喜歡你,所以才沒有報警,打算來說服你……把錢全部還回去,從此就當做沒有發生過……那天她給我打電話,說馬上就去找你……佑子一直很喜歡你,可是你卻……」
在下方兩人的聲音繼續傳了過來。
「不是的,田沼,我沒有推她下去。」
「不要再說謊了!我看到了啊!」
對於石津的辯解,千惠憤怒地駁斥道。
「那天我因為擔心,所以才去那棟樓附近看看情況,結果……」
「不是的,不是我!有證據嗎!」
石津將視線轉向右邊說道。
「嘛……又是心虛的特徵之一呢,還有那句‘有證據嗎’也是,基本上就屬於是死亡或是被破案的超級flag呢……不過這個男人固然該死,被推下去那個女人似乎也夠呆的呢……嘛,因為涉及到情理矛盾問題就算了……不過這個經典的偵探小說案件的展開模式算怎樣啊……」索絲託著下巴說道。
「證據什麼無所謂,我看見了就足夠了!」
千惠咬著嘴唇說道。
「……就算你跟police說了也沒有用的哦……那天我有不在場證明。」
「我勒個去,你們到底是要立多少個flag啊……一個‘我看見了就夠了’的被滅口flag,一個‘告訴police也沒用’和一個‘搬用不在場證明作為掩護’的揭穿flag……完了,槽點太多已經心有餘力不足了……」樓頂上的索絲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爆米花。
「我不會去報警。」
千惠冷冷地說道。
「……你打算幹什麼?」
「地獄少女會幫我報仇的。」
多麼容易令人誤會成為遺言的一句話啊……
「地獄少女?那個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傢伙?啊哈哈哈……認真的嗎!白痴啊你!那種東西根本就不存在!」
石津的反應非常正常,只不過有人……啊不,有妖怪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