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牢記本站域名「」,或者在百度搜尋:三聯文學網】「盤頭兒」宋陽終於給出了答案,之後目光一轉,望住了小捕快:「若我沒猜錯,這件趕屍匠的兇案了結後,你下一個要查的案子,叫做‘六匹官馬哪去了’」
小捕快‘哎呀’一聲,用一副‘你太神奇了’的目光盯著宋陽:「你怎麼會知道?」
「不難猜」宋陽笑了笑,繼續說道:「燕子坪的衙門只有三匹官馬,原因再簡單不過,盤頭兒串通縣吏和同僚,私吞公款,把朝廷撥下來的馬錢私分了;不止那幾匹官馬,你也看見了,咱們燕子坪的縣衙何其破舊,朝廷每年撥下來修葺衙門的款子,也一樣被他們貪汙了;還有鎮子前本應有個標註地名的石樓牌坊,可是卻沒有…這些案子你稍微一查,就能查出實情,到時候從上到下一個也跑不了,全要抓去坐牢」
「不過我想你明白一件事,」宋陽忽然把話鋒一轉,話題也就此岔開:「地方衙役都是衙門私募,每年只有十兩銀子的‘工食銀’平均下來一天不到三十個大錢,一個人的溫飽勉強,但何談養家餬口所以捕快這個行當從無清廉可言,對上剋扣公款,對下盤剝百姓可是燕子坪太小也太偏僻,衙役們生於此、長於此,小時候都是瘋跑到餓了隨便推開門進去就吃飯,長大了又哪能去敲這些街坊的竹槓呵盤頭兒他們對鄉里鎮上,偶爾威風霸道是有的,但絕無巧取豪奪、藉機訛詐之事而且鎮上住民真要遇到什麼事情,他們從不吝惜力氣」
「燕子坪的衙役不捨得對付鄉親,可他們也想賺錢,就把心思放在上面撥下來的公款上,也不是所有公款都貪汙他們貪了馬錢,卻沒動治水修壩的款子;他們貪了修葺衙門的錢,但沒動引渠灌溉的款子;他們貪了石樓牌坊的錢,卻沒動拓山開荒的款子」
宋陽撥出了口長氣:「事情就是這樣了,貪汙公款的差役個個該抓,但是你在辦這件案子之前,總要先想清楚一個地方:你是為了辦案而辦案;還是為了燕子坪上的鄉親才辦案的」
任小捕眉頭大皺:「有區別麼?」
宋陽應道:「區別不大,僅在於:現在這一批衙役,貪汙但也愛這座小鎮;辦掉他們之後,下一批來的官差,貪汙,卻不愛這鎮子」
任小捕想了想,終於點頭而笑:「知道了」說完,眸子翻起,又有些不耐煩道:「一點小事,這麼長篇大論,你這人囉嗦得很」
宋陽也笑了起來:「我不怕羅嗦,只要能把事情講清楚就好」
盤頭兒不算個合格官差,但是對燕子坪而言,他已經足夠好了,甚至當得上一句:有他做捕頭,是小鎮的福氣……蠻人的腳程飛快,黃昏時分,躺在擔架上的宋陽已經遠遠瞧見了燕子坪,而後就見得到訊息的盤頭兒帶著一群手下,匆匆忙忙迎上來
負責護送蠻子才不管迎上來的是誰,一見到有人靠近,立刻舉起手中重槌,口中淒厲呼喊,警告來人立刻退走不過這一次還不等宋陽開口,任小捕就坐起身怒道:「不許對盤頭兒無禮」
蠻人做事一根筋,先前說是‘護送回家’,就一定要把兩人送到家才算完事,即便已到鎮外,也不肯把擔架交給官差,盤頭兒對任小捕不怎麼在意,但他看著宋陽長大,見他平安歸來心裡著實踏實下來,自然不會和蠻子計較,帶人跟在他們身後,高興之餘自然也免不了詢問事情經過
其間的過程宋陽一概略過,只說當晚蠻人大隊趕到,追兇時押上了他們兩個,再之後追到兇手,雙方火拼,他和任小捕也被連累受傷、被困山間,不久前被另一夥蠻人找到、澄清了誤會等等
任小捕只是從一旁聽著,並未插嘴
盤頭兒不虞有他,又伸手指了指箱子和大把的月刃:「這些又是什麼東西?」任小捕趕忙搶話:「這是山溪蠻送我們的禮物」這麼霸道的武器,饒是小捕快‘公正廉明’,也不捨得讓它充公……
不久眾人進入小鎮,先把宋陽送回家
大門緊鎖,家中無人宋陽心裡一沉,他走前斜插在門鎖上的草葉仍在,只是變得枯黃了尤太醫沒回來過……開門之後,院子裡十幾只狗七八隻貓一窩蜂似的迎了上來,小小的院落立刻亂了套他家的院子有狗洞,主人無法餵養的時候貓狗會自己出去覓食,不用擔心它們會餓死
任小捕笑道:「好傢伙,養這麼多畜生不煩麼?」
宋陽隨口回應:「都是些沒主的野貓野狗,舅舅覺得它們可憐,就收養了」一邊說著,一邊吩咐蠻人把機括木匣、包好的月刃放在屋裡
任小捕坐在擔架上,滿眼好奇打量著宋陽的家,很快就發現了鮮玩意,指著院子裡唯一一棵大樹道:「樹幹上怎麼這麼多道道,誰畫的?用來做什麼?」
宋陽心不在焉,沒有理會,不過任小捕很快就想出了答案,笑道:「這是‘身高尺’啊尤仵作給你記身高用的?你舅舅很疼你嘛」
或許是畢生的圖謀、心血所繫;或許是隱居異鄉而生的那種‘相依為命’的感覺;又或許是看著娃娃一天天長大自然而生的感情,落戶燕子坪的十五年裡,尤太醫對宋陽很好